第142章 郭青山的故事（三）
第142章 郭青山的故事（三）
他又舉了幾個例子，都是些確實被清算過的劣紳惡霸，但都把帳算在了的「過山風」頭上，描繪得血淋淋的，極力渲染這股「土匪」的兇殘和神秘。最後總結道：「所以啊，孫老闆，咱們平陽有孫縣令這等清正廉明的好官鎮著，那是福氣！郯城那邊？看著光鮮，指不定哪天『過山風』不高興了，就能把縣城給掀嘍！那季達，就是個傀儡！」
孫老闆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適時的露出後怕和慶幸的表情：「多謝郭爺提醒！原來還有這等內情！看來還是咱們平陽安穩。」
另一邊，曹石磊也沒閒著。他扮作一個憨厚木訥的樵夫，經常扛著柴火到孫老闆鋪子後門叫賣，順便幫孫老闆搬搬重物。他話不多，但力氣大，幹活實在，很快也贏得了孫老闆的些許信任。偶爾，曹石磊會「無意間」透露些從「郭捕快」那裡聽來的「內部訊息」，比如「過山風」最近又在哪個山頭活動了，哪個不開眼的商隊被搶了等等，內容與郭青山說的相互印證，加深了孫老闆對「過山風」兇名的印象。
這一明一暗的配合，目的明確：一是向孫老闆這個朝廷密探傳遞精心炮製的假情報——郯城、平陽表面不和，內部有兇殘土匪勢力盤踞，郯城、平陽的水很深，指不定表面上歌舞昇平，背後卻如郯城縣令季達一樣，與土匪勾結。二是透過觀察孫老闆的反應、他接觸的人、以及他可能傳遞出去的訊息渠道，順藤摸瓜，找到他的上下線。
而為了配合郭青山他們的「故事」，在張承和張老五的策劃下，「過山風」也確實適時地亮出了些許鋒芒。
平陽縣內，有兩個之前被過山風暗中教訓過、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安穩了沒幾個月，見風頭似乎過去，又開始變本加厲地剋扣工錢、欺壓佃戶，季達本來就準備近期對這些冥頑不靈的蠢貨進行整治。張承得到訊息後，與張老五商議：「這幾個蠢貨，正好拿來給『過山風』立威。既然他們不珍惜機會，那就用山寨的規矩辦吧。」
月黑風高夜。兩個地主的莊園外，突然響起了尖銳的哨箭聲，隨即幾支綁著布條的箭矢射入了院牆。布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為富不仁，過山風替天行道！三日之內，散財於民，否則雞犬不留！」落款是一個猙獰的旋風圖案。
第二天，兩個地主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跑到縣衙求救。配合演戲的孫步橋板著臉，先是斥責他們平日不修善緣，招致匪患，然後「勉為其難」地答應加強巡防，但同時暗示：「這『過山風』神出鬼沒，你們最好還是破財消災，按他們說的做，否則…本官也難保萬全。」
訊息很快在平陽、乃至周邊傳開。「過山風」的兇名更盛，連帶著郭青山在孫老闆面前吹噓的「郯城、平陽似被土匪挾制」的謊言，也顯得更加可信了。
孫老闆的雜貨鋪裡，郭青山再次來「蹭茶」時，繪聲繪色地講述了這兩個地主被「過山風」警告的「新聞」，最後嘖嘖道：「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過山風』那鼻子是屬狗的！只要聞到了錢味兒，那就能尋著過來！孫老闆你是厚道人，不用擔心。」
孫老闆一邊給郭青山續茶，一邊感嘆：「這世道…真是…多謝郭爺照應。」他眼神閃爍，似乎在確認這些訊息的真假，並權衡著如何向上線匯報這些「重要情報」。
平陽縣城的冬日，空氣中除了凜冽的寒意，還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雜貨鋪孫老闆的鋪子依舊開門迎客，笑容可掬，但鋪子內外，幾張無形的網已經張開。
這日，一個穿著普通、貌不驚人的漢子溜達進郭青山當值的班房，看似隨意地遞上一卷用油紙包著的炊餅，低聲道：「老郭，張大人讓遞個話。孫老闆那邊，『貨』送出去了，看反應，吃下去了。接下來，按計劃『搭臺唱戲』，穩住他就行。像他這樣的『角兒』，平陽這邊還有三四個，郯城那邊五六個，總參情報處外事科的兄弟們會接手，還是要把戲做全套。」
郭青山接過炊餅，掰開，裡面夾著幾片鹹肉，他啃了一口，含糊地問道：「知道了。那…這戲要唱到啥時候是個頭？」他吐出一口帶著煙油味的霧氣，眼神裡帶著幹這行當的人特有的審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漢子被問得一怔，撓了撓頭：「這個…上頭沒說。張大人只交代，放長線，釣大魚。也許…得等到咱們東家哪天徹底攤牌，不再需要藏著掖著的時候吧。」這話說得模糊，卻也點明瞭任務的長期性和重要性。
郭青山「吧嗒」了兩口旱菸，揮揮手讓來人走了。他獨自坐在條凳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盤算開來。穩住孫老闆，不僅僅是陪著吃喝、傳遞假訊息那麼簡單。張承大人最新的指令更進了一步：要想法子從孫老闆那裡發掘出更多東西——比如他的情報傳遞鏈條、上線、下線、在沂州乃至更高層面還有哪些同夥或眼線。
任務加重了，但權責也清晰了。孫步橋明確表示，平陽縣範圍內所有內事科的反諜、肅清行動組，暫時都由他郭青山統一協調指揮。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個執行具體任務的暗線，而是成了一方區域反諜工作的實際負責人。
「這算是…升官了？」郭青山磕了磕菸袋鍋，心裡嘀咕著，一絲隱秘的喜悅混著壓力湧上心頭。升官意味著更多的俸祿和…尊重。他想起家裡快要議親的大兒子，心裡盤算著：「這下，給小子準備彩禮能寬裕些了。過山風老九梅彪家那個潑辣丫頭，總嫌咱家是賣苦力的，這回…總該正眼瞧瞧咱小子了吧？」想到未來親家可能露出的驚訝表情，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點壓力似乎也輕了不少。升官發財，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