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彭髯其人
第149章 彭髯其人
郯城季府書房,房屋中央放著兩個新式的火爐,火爐上座著茶壺,正在冒著白氣,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氣息。季達端坐主位,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一卷剛剛由秘密渠道加急送來的密報。孫步橋、張老五、秦勇、許柳忠等核心幕僚分坐兩側,目光都聚焦在那捲細帛之上。這封密報,來自遠在東海無名島、成功潛伏的密諜代沉,經由總參情報處新建立的、每三日一遞的可靠線路傳回,內容詳實,令人心驚。
季達緩緩將密報內容口述出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東海龍幫,巢穴確為無名島,現自稱『東海龍島』。島分大小兩塊,以鐵索懸橋相連。大島為主,地勢平闊,然四周多峭壁,易守難攻。島上現有兩萬多人!其中,被擄掠而來的奴隸,竟有萬餘人!多為東魏、南梁沿海百姓。海賊骨幹及附庸,約九千餘眾。」
這個數字讓在座幾人都不由得吸了口涼氣。近萬海賊,這已是遠超一般州郡官兵能應對的規模,更何況盤踞海島,據險而守。
季達繼續道:「賊首彭髯,性情暴戾乖張,手段極其殘忍。其自幼即為海賊奴隸,備受欺凌,然其非但不思反抗,反而變本加厲,以虐殺奴隸為樂,因其『出色』表現,被前任賊首收為義子,也算對他盡心培養。然其成勢後,第一件事便是弒父奪位,甚至將其義父活活剝皮!此後二十年,其勢力漸漲,曾一度整合東海多數海賊,號稱擁眾十萬,氣焰滔天。約十年前,竟膽大包天,相繼寇掠我大魏與南梁沿海,終遭兩國水師連續痛擊,幾乎全軍覆沒,此後這彭髯銷聲匿跡。」
「原來這魔頭未死!」孫步橋捻著鬍鬚,面色凝重,「十年前那場海寇大劫,波及數州,生靈塗炭,下屬當年行走各地亦有耳聞。沒想到,竟是此獠所為!」
季達點頭,念出更關鍵的資訊:「這十年,彭髯並非真正隱匿,而是在暗中以另一種方式重整旗鼓。他不再強攻硬打,而是採取『李代桃僵』之策。先在其他海賊團中物色有潛力的年輕悍匪,暗中資助扶持,助其奪權,待其掌控一幫後,再令其率眾歸附東海龍幫。其麾下所謂『九條惡龍』,大多由此而來。此整合已持續近七八年,目前島上主力,多為這九人帶來之部眾。據聞,其觸角甚至已伸向新羅、百濟、高句麗乃至倭國附近海域,仍有海賊團夥陸續來投。」
「好一招陰險的釜底抽薪!」張老五拍案道,「如此看來,這彭髯不僅殘暴,權謀之術亦不容小覷。其勢恐比明面上更為龐大。」
「至於其老巢東海龍島,」季達手指敲擊著桌面,「乃彭髯經營數十年的根基。十年前遭重創後,島上留守無幾。前年底,被張秋仰的水蛟幫意外發現,又上了島生活。彭髯恐老巢有失,又誤判水蛟幫有數千之眾,不敢託大,這才提前亮明旗號,集結附近已經歸附賊眾,奪回此島。」
關於彭髯失蹤十年的具體去向和所為,密報中尚未探明,留下一個懸念。而對其麾下「九惡龍」,目前只知其中六人:老大馮越、老二曹志巖、老三吳平澤、老五金瑤銀、老六包磊、老九陳天潤。常伴彭髯左右的,是馮、曹、吳、包四人,其餘幾人行蹤詭秘,少見露面。
最後,季達念出最新動向:「彭髯已派老六包磊,持『東海龍王令』前往海頭鎮,向拓跋延問罪。同時,亦派了以機敏著稱的老三吳平澤,秘密前往海頭鎮,目的暫不明,料想無非兩點,其一怕包磊有危險,接應包磊,其二探聽海頭鎮虛實。」
密報內容宣讀完畢,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資訊量巨大,敵情之複雜、勢力之龐大,遠超此前預估。
季達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步橋叔,老五叔,這情報之前你們已經看過,情報處對此有何析判?都說說看。」
孫步橋與張老五對視一眼,由孫步橋率先開口,他思路清晰,條分縷析:
「主公,諸位,根據現有情報,以為可析出以下幾點:
」其一,彭髯及其東海龍幫,其志非小,乃我心腹大患。十年前便敢同時撩撥魏、梁,今雖蟄伏十年,然其整合手段更顯陰毒老辣,所圖必然更大。其勢力恐已非單純海寇,隱有割據海上、稱霸一方之勢。
」其二,彭髯此人,暴虐成性,刻薄寡恩,連義父皆可殺,可見其毫無信義可言,唯利是圖。然其能蟄伏十年,以迂迴手段再起,亦足見其隱忍與謀略。對此敵,不可僅視其殘暴而輕視其智。
」其三,其整合方式,『九惡龍』各統舊部,看似勢力龐大,實則內部派系林立,未必鐵板一塊。彭髯以權術和恐怖駕馭,其根基未必穩固。此或為我可利用之破綻。
」其四,東海龍島地勢險要,強攻不易。然島上奴隸萬餘,此乃巨大隱患,亦可能是突破口。若我能策動內應,或可裡應外合。
」其五,彭髯對海頭鎮之舉動,說明其已關注此區域。派包磊問罪,是試探亦是立威;派吳平澤密查,則說明此人警惕性極高。」
張老五補充道:「孫處長所言極是。此外,從彭髯急於奪回老巢、以及其派系構成來看,東海龍島對其至關重要,乃是其根基象徵與指揮中樞。若能斷其根本,群龍無首,其餘『惡龍』或可分化瓦解。至於吳平澤此人,既然彭髯派了他秘密偵查,說明此人精於偵查,需謹防其發現我郯城在此中行事。」
秦勇甕聲甕氣地道:「管他幾頭惡龍,有多少賊寇!主公給俺老秦足夠的船和炮,俺帶『過山風』的兒郎們,定能敲開他那龜殼島!至於海頭鎮,正好讓那倆惡狗先去咬拓跋延那肥豬,咬得越狠,咱們收拾起來越省力!」
許柳忠略感無奈,還是說道:「秦將軍勇武可嘉。然在下以為,當下之策,且不說我方沒有多少炮和船,就先問問秦將軍可有海戰經驗?」又轉頭對向季達道「屬下認為現下仍應以海頭鎮為先。東海龍幫勢大,需從長計議。眼下可利用其與拓跋延之矛盾,加速海頭鎮之奪取。奪取海頭鎮後,我方才進可攻退可守,再與東海龍幫周旋,方有勝算。對島上奴隸,確應加緊策反,此乃攻心之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