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彭髯老了
第159章 彭髯老了
兩日後,海頭鎮內,張老五探查到了曹志巖和包磊率船隊前來接應,心知刺殺吳平澤的最佳時機已過。他又嘗試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偷襲,但吳平澤經歷了上次襲擊後,警惕性極高,身邊護衛寸步不離,拓跋延派的兵丁也將院子圍得鐵桶一般。幾次行動均未成功,反而又折損了兩名好手。張老五無奈,只得下令暫停行動,以免暴露更多力量。
東海龍幫的船隊並未直接靠近碼頭,而是停在了海頭鎮外海,旌旗招展,聲勢不小。曹志巖和包磊親自上岸,接走了驚魂未定的吳平澤及其殘部。張老五潛伏在暗處,望著停泊在港外的龍幫船隻,心有不甘。他決定最後賭一把,趁夜派水性極好的手下,攜帶著剩下的「雷公」炸藥包,悄悄潛泳靠近龍幫船隊,將炸藥包吸附在幾艘主力船,尤其是包磊那艘八丈旗艦的船底水線附近,設定了延時引信。
翌日清晨,龍幫船隊啟航返島。當船隊駛入深海,遠離海岸線時,「轟隆!」幾聲悶響從包磊的座船底部傳來!船體劇烈震動,木屑紛飛,海水瘋狂湧入!那艘八丈大船竟被炸開一個大洞,迅速傾斜下沉!旁邊一艘快船也被波及,受損嚴重。船上一片混亂,落水者的呼救聲、驚叫聲響成一片。站在船樓的吳平澤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撞在桅杆上,口吐鮮血,身受重傷。包磊和曹志巖僥倖未在爆炸中心,但也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指揮救援。
遠處海面上,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小艇上,張老五透過單筒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雖然未能炸死吳平澤,但擊沉一艘敵方主力艦,炸傷對方重要頭目,也算是不小的戰果。他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可惜了…收隊!」小艇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東海龍島,陰森潮溼的龍王廳內,火光搖曳,映照著牆壁上各種扭曲可怖的裝飾——多是些風乾的人體部件和骷髏。彭髯正俯身在一面巨大的木製鼓架前,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他手中拿著一塊經過特殊鞣製、仍帶著些許詭異彈性和紋路的完整人皮,小心翼翼地將它覆蓋在鼓架一端的開口上。他的動作緩慢而穩定,枯瘦但有力的手指仔細地將人皮的邊緣拉伸、撫平,然後用特製的、浸過魚膠的皮繩,以一種複雜而均勻的力道,將人皮邊緣緊緊纏繞固定在鼓架邊緣的凸起上。他時不時停下來,用指節輕輕敲擊初具雛形的鼓面,側耳傾聽那沉悶中帶著一絲奇異韌性的迴響,然後根據聲音微調繃緊的力度,彷彿在完成一件絕世藝術品。空氣中瀰漫著魚腥、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醃製品的淡淡酸腐氣。
曹志巖和包磊攙扶著面色慘白、內傷未愈的吳平澤走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番景象。幾人屏息靜氣,不敢打擾,直到彭髯完成一圈繃緊,暫時停手,用一塊沾溼的布巾擦拭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時,曹志巖才低聲稟報:「義父,我們回來了。」
彭髯緩緩抬起頭,陰鷙的眼神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吳平澤身上:「平澤傷得不輕。說說吧,海頭鎮,還有那聲響,究竟怎麼回事?」
吳平澤強忍胸口悶痛,將遇襲那夜的詳細情形又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那黑色物件被扔進來後引發的恐怖爆炸。包磊則心有餘悸地補充船上的經歷:「…就好像…就好像海裡有頭看不見的巨獸,用尾巴狠狠抽了船底一下!三哥當場就吐血了,我也被震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緩過來!」
彭髯靜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他沉默良久,連手中擦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顯然在極力思索,但最終,以他的見識和認知,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能憑空產生巨響和烈火的東西究竟為何物。
「你們覺得...」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是誰,有這等本事?弄出這些…東西?」
吳平澤喘息著分析:「義父,對方能在海頭鎮精準找到我們,必有內應,而且勢力不小。只是…經前夜一戰,咱們布在那裡的眼線,恐怕…恐怕已損失殆盡。若要重新佈置,耗時良久,且極易被對方察覺。」他語氣中帶著無奈和一絲自責。
曹志巖補充道:「還有,爆炸後,空氣裡有股很刺鼻的味兒,像是硫磺,但又不太一樣…」
彭髯低下頭,不再看他們,重新拿起工具,繼續繃緊鼓面的人皮。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拉扯著皮繩,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過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他才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平澤有傷,先在島上養著,不宜外出。派人去北邊,把老大馮越叫回來。讓他去查清這暗中的老鼠是誰。」吳平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取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旁邊的曹志巖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搖頭。吳平澤會意,將話嚥了回去。
彭髯繼續道:「給老九傳信,讓他配合老四,那邊的『事』加快些。我有種感覺,這暗處的敵人,不簡單。」他頓了頓,手中動作稍緩,聲音更低了些,「至於老七、老八…讓他們,給咱們…留條後路吧。」
「後路」二字一出,曹志巖、吳平澤甚至大大咧咧的包磊,心中都是劇震!義父縱橫東海數十年,何曾有過如此未戰先慮退路的舉動?這無疑表明,那未知的敵人和其掌握的神秘武器,讓這位兇名赫赫的東海龍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退出陰森的龍王廳,曹志巖和包磊扶著吳平澤往回走。包磊忍不住低聲嘟囔:「義父真是…越老膽氣越不如前了,幾個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就把咱嚇成這樣?」
曹志巖瞪了他一眼,低聲呵斥:「閉嘴!義父深謀遠慮,豈是你能妄加揣度的?小心禍從口出!」包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但臉上仍有些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