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希宗為女求親
第169章 李希宗為女求親
郯城府衙後宅,李希宗見狀大驚,連忙俯身攙扶,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他何嘗不知女兒所言有些道理,世家大族最重名聲,女兒這般回去,日後婚嫁確是難題。可讓她給人做妾,尤其是給一個即將娶妻的縣令做妾,這…這讓他趙郡李氏的臉往哪兒擱?
李祖昇更是暴跳如雷:「胡說八道!我趙郡李氏的女兒,豈能為人妾室?小妹,你定是昏了頭了!父親,休要聽她胡言,我們這就帶她回去!」
李祖漪卻只是伏地痛哭,反覆唸叨著「無顏見人」、「求父親成全」、「寧願為妾求安」之類的話,將白蓮花的柔弱、固執與「通情達理」演繹得淋漓盡致。只是哀哀哭泣,彷彿李希宗若不答應,她便要哭死在這堂上一般。
李希宗看著哭成淚人兒的長女,想起嫁入狼窩的次女,再想到家族顏面與現實困境,心中天人交戰,亂成一團。李祖昇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幾次想強行將妹妹拉走,又被李希宗用眼神制止。
堂外,季達與王元邕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哭聲、爭論聲,面面相覷,心中俱是七上八下。季達尤其不安,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安穩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他做夢也想不到,接下來李希宗做出的決定,會讓他何等目瞪口呆。
約莫一個時辰後,後堂的門被李祖昇從內拉開,他臉色鐵青,眼神不善地瞪了季達一眼,甕聲甕氣地道:「季明府,王老大人,家父有請。」
季達與王元邕對視一眼,心中俱是忐忑,硬著頭皮重新步入後堂。只見李祖漪依舊跪在地上,額頭因方才的磕碰微微泛紅,淚痕未乾,一副悽楚可憐的模樣。李希宗則坐在主位,面色複雜,既有心疼女兒的無奈,又有身為家主的凝重。
季達深吸一口氣,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十二分的誠懇與小心:「李公明鑑!李小姐自半年前被救回郯城,一直妥善安置於縣衙後宅,有專人伺候,衣食無憂。晚輩…晚輩為避嫌,平日皆居於城西季宅,從未來此打擾,此事府中侍女、僕婦皆可作證!晚輩亦多次勸慰李小姐,言明李家定會尋來,盼她早日歸家,以全孝道與名節。奈何…奈何李小姐心思重,總擔憂…擔憂歸去後恐惹非議,有損李氏清譽,故而遲遲未決…」他說這番話時,手心微微冒汗,目光不敢與李希宗對視,生怕對方從自己那一絲心虛中瞧出端倪。
王元邕適時接過話頭,捻須肅容道:「希宗賢弟,元邕可為此子作保。季明遠雖出身寒微,然品性端方,絕非那等欺瞞哄騙、趁人之危的小人。他治理郯政績斐然,愛民如子,乃難得的幹吏。令嬡之事,其中或有誤會,或是少女心思,一時鑽了牛角尖。」
李希宗與李祖昇聞言,不由得愣住了。看季達這急於撇清關係的架勢,以及王元邕這等清流名士的鄭重作保,倒不似作偽。難道…真是自家女兒一廂情願,甚至…死纏爛打?這個念頭讓李希宗有些尷尬,再看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既惱她不爭氣,又心疼她處境艱難。
他長嘆一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小女在貴地滯留半載,縱是清白,人言可畏。為保全我趙郡李氏顏面,亦為小女日後計…」他頓了頓,彷彿下了極大決心,看向季達,「季明府,老夫有意,將小女祖漪,許配於你為妻,以正名分,堵那悠悠眾口。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季達如遭雷擊,徹底懵了。自己剛才那番撇清關係的表演,難道都白費了?這李希宗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他急忙道:「李公!此事萬萬不可!晚輩…晚輩下月初八,已與蘭陵馮氏有婚約在先!豈能…豈能背信棄義?」
王元邕也皺眉道:「希宗賢弟,此事恐有不便。馮琰兄不日將至,屆時如何交代?」
李希宗卻似早有考量,沉聲道:「馮家那邊,老夫自會去信說明,或可商議。兩家並嫡,亦非沒有先例。如今局勢,唯有此法,方能兩全。」所謂「並嫡」,即同時娶兩位正妻,雖不合常禮,但在頂級世家大族為維繫利益聯盟時,常有為之。而中下層士族也常有雙妻的情況。主要是如今之亂世因果,男子外出徵戰或為官,可能多年與家鄉失去聯絡,原配妻子生死不明。在這種情況下,他很可能在異地再娶。如果後來原配突然出現,就造成了「雙妻」的尷尬局面。兩位女性都有被明媒正娶的理由,使得丈夫和家族難以抉擇,有時只能默許兩位「妻子」並存
季達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李公厚愛,晚輩感激不盡!然晚輩與李小姐,僅有救助之誼,絕無男女之情!此事…此事強求不得啊!」
他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李祖漪猛地抬頭,淚如雨下,聲音悽婉欲絕:「明遠哥哥!你…你當真如此狠心?非要逼死漪兒才甘心嗎?還是說…你也和那些世家子弟一樣,嫌棄漪兒名聲有汙,要我孤苦一生,鬱鬱而終?」她這一哭一訴,直接將季達推到了「負心薄倖」、「世俗小人」的位置上。
季達被這頂大帽子扣得暈頭轉向,心裡狂喊:「這根本是兩碼事啊!」可嘴上卻只能幹巴巴地辯解:「我…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
就在季達絞盡腦汁想繼續拒絕時,一旁的王元邕卻忽然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明遠,希宗賢弟愛女心切,其情可憫。李小姐一番心意,亦是難得。不若…待馮琰兄到後,我等再從長計議,如何?」
季達愕然看向王元邕,不明白這位一直幫自己說話的老大人為何突然轉變態度。王元邕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