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明遠大婚四


第174章 明遠大婚四   三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郯城縣城,自清晨起便沉浸在一片異樣的喜慶之中。雖因種種考量未敢過分張揚,但縣令季達一次迎娶蘭陵馮氏與趙郡李氏兩位貴女的訊息,仍如長了翅膀般傳遍街頭巷尾。縣衙至季府的道路早已淨水灑掃,鋪上了象徵喜慶的紅色糠土。季府內外張燈結彩,紅綢高掛,雖無京城公侯家那般極盡奢華,卻也處處顯露出精心與重視。季達動用了共濟會最好的工匠和資源,力求在有限條件下,將婚禮辦得莊重而體面。   婚禮依古禮進行,程式繁瑣而莊嚴。因季達父母早亡,便由如今季家的主心骨楊姨娘(雖已扶正,但季達仍習慣稱姨娘)端坐高堂,接受新婿新婦跪拜。儘管楊姨娘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在季達鼓勵的眼神和身旁得力僕婦的提醒下,倒也勉強撐住了場面。   親迎之時,場面頗為奇特。兩位新娘,一位發自縣衙東廂,一位發自西廂,均著繁複華麗的嫁衣,頭戴沉重珠翠的「蔽膝」和「綃縠」,由各自族中兄弟或精選的僕從背負,在喧天的鼓樂和儀仗引導下,幾乎同時抵達季府大門。馮小憐的嫁衣以金線繡鸞鳳,華貴奪目;李祖漪的嫁衣則以銀線織就雲紋,清雅高潔,暗合兩家氣度。季達身著玄端禮袍,親自於大門外揖讓迎入,遵循「男先於女」之禮,引導新人入院。   沃盥、對席、同牢、合巹……每一項儀式都一絲不苟。所謂「同牢」,即新婚夫婦共食一牲,象徵此後同甘共苦;而「合巹」則是將一瓠剖為兩瓢,夫婦各執一片飲酒,寓意合二為一。因是「並嫡」,儀式稍作變通,由季達先後與馮小憐、李祖漪完成,過程莊嚴肅穆,觀禮的馮琰、李希宗、王元邕等老者皆微微頷首,以示認可。府中樂工演奏著雅樂,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酒餚的混合氣息。   然而,變故發生在最關鍵的拜堂環節。當司儀高呼「拜高堂」,季達與兩位新娘正欲向代表父母的楊姨娘行跪拜大禮時,端坐在主賓席上的高洋,因多飲了幾杯,又見兩位新娘雖遮著蓋頭,但身段窈窕,舉止嫻雅,在紅燭映照下更添風致,他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堂中新人,高聲笑道:「哈哈!好一雙佳人!仙姿玉色,我見猶憐!『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季明遠,你好大的豔福!」他竟當場吟誦起《詩經》中的情詩,目光灼灼,毫無顧忌。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婚禮之上,賓客調戲新娘,已是極其失禮,更何況是身份尊貴的太原公!這簡直是將李、馮兩家的臉面,以及新郎季達的尊嚴,踩在了腳下。歡樂的氣氛瞬間凝固,樂聲戛然而止。馮小憐和李祖漪蓋頭下的身子皆是一顫。端坐堂上的楊姨娘更是嚇得臉色煞白。   季達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他強忍著當場發作的衝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就在高洋還要再說什麼時,一旁的李希宗眼疾手快,急忙起身,一把拉住高洋的胳膊,強行將他按回座位,一邊對周圍賠笑,一邊在高洋耳邊低聲道:「太原公!您喝多了!慎言,慎言啊!」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焦急。他這幾日冷眼旁觀,深知季達絕非忍氣吞聲之輩,且郯城上下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凝聚力,若真將季達逼急,在這郯城地界,會發生什麼,他都不敢想!   高洋被李希宗一拉一按,似乎清醒了些,但也覺得失了面子,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眼神依舊不規矩地在兩位新娘身上打轉。   經此一鬧,拜堂禮草草收場。季達心中怒火翻騰,那點因齊人之福而產生的興奮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屈辱和冰冷。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又強裝無事的高洋,又瞥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賓客,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悄然喚過心腹張承,低聲吩咐了幾句。張承會意,立刻下去安排。不多時,宴席開始,僕役們捧上的酒水,已悄然換成了共濟會秘密作坊用改進技術蒸餾出的高度烈酒,清澈如水,入口卻如火燒。連女賓席上的果酒,也換成了用同樣烈酒為基酒浸泡水果製成的「加強版」。   拜堂後,李希宗趁隙找到面色依舊難看的季達,將他拉到僻靜處,低聲道:「明遠,切勿動怒!高洋此人…便是這般性情,瘋癲無狀,並非特意針對你。他年少位高,又被嬌縱慣了,你…你千萬忍耐,切莫與之衝突,否則大禍立至!」他這番話確是出於維護,既為季達,也為李家,他實在不願看到這個讓他感覺潛力巨大的女婿,因一時意氣而夭折。   季達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嶽父大人放心,小婿省得。今日是小婿大喜之日,不會讓些許小事掃了興致。」話雖如此,他眼中的寒意卻未減分毫。   酒宴之上,果然不出季達所料。這時代尋常米酒、果酒度數偏低,哪堪這等烈酒威力?賓客們起初還推杯換盞,大呼好酒,言笑晏晏,但三杯「季氏佳釀」下肚,便覺一股熱流從腹中直衝頭頂,酒量稍淺者,已是面紅耳赤,言語不清。就連李希宗、馮琰這等老成持重之人,也覺這酒力道驚人,不敢多飲。   而高洋,本就是少年心性,又好逞強,見眾人誇讚酒烈,便不服氣地連幹數杯。季達在一旁「好心」勸酒,又故意用言語相激,高洋哪受得了這個,梗著脖子又是一大杯灌下。這杯酒下肚,他先是覺得渾身燥熱,隨即天旋地轉,指著季達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然後「噗通」一聲,直接滑到桌底,醉得不省人事。李崇文等人見狀,慌忙上前攙扶,場面一度混亂。   經此一鬧,加之烈酒威力,宴席很快便在一片東倒西歪中草草散去。僕役們忙著將醉倒的賓客扶去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