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明遠大婚三
第173章 明遠大婚三
季達將高洋、李崇文等貴客迎入縣衙後宅精心佈置的花廳。時值初春,前幾日又下了場春雪,寒意未消。花廳內卻溫暖如春。高洋一進門,便察覺到暖意的來源——廳中央立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鐵製爐子,一根鐵管通向窗外,爐火正旺,卻幾乎聞不到煙味。
「此乃何物?」高洋立刻來了興趣,拋開眾人,徑直走到鐵爐旁,圍著它轉了兩圈,甚至彎腰檢視下面的進風口和上面的鐵管介面,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究的光芒。
李希宗見狀,忙上前笑著解釋:「太原公,此物名曰『暖爐』,乃是季知縣巧思所制。內建煙道,可將煙火引出室外,故室內溫暖而無煙燻之苦。老朽前次來時,亦被此物驚羨,著實是禦寒利器。」
高洋用手指敲了敲鐵皮,發出沉悶的響聲,抬頭看向季達,直接道:「季知縣,這爐子的圖紙,給本公一份。」
季達心中頓時一凜。這高洋果然如傳聞般,思維跳脫,行事直接,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他瞬間閃過諸多念頭:這鐵爐結構雖不複雜,但涉及一些關鍵的氣流設計,若被高洋拿去,難保不會被能工巧匠仿製改良。但若不給,立刻就會得罪這位小閻王。他臉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躬身道:「太原公能看上此等微末之物,是下官的榮幸。圖紙稍後便整理好,呈送公爺駕前。」心中卻暗道:給是可以給,但關鍵處的尺寸和比例,動點手腳便是,諒你這瘋癲小子也看不出來。
高洋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理會爐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而另一側,專門安置女眷的偏廳,氣氛卻冰冷得多。馮小憐、李祖漪、李祖娥三姐妹同處一室,其他官家女眷都噤若寒蟬,連季家楊姨娘和妹妹季婉,得了季達叮囑,也都不敢進來摻和這神仙打架的場面,只得由馮小憐和李祖漪接待。
李祖漪撐著主母的架勢,吩咐侍女端上茶水果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和諧。馮小憐自知家世不如李氏姐妹,在此地大多出身高門的女眷面前有些氣短,只能默默坐在一旁。李祖娥則毫不掩飾自己的優越感,她如今是太原公夫人,地位尊崇,看著曾與她有過節的馮小憐和「自甘墮落」的姐姐,心中快意。
餐食簡單用過,大部分女眷便識趣地告退。廳內只剩下李氏姐妹二人。李祖娥立刻卸下偽裝,尖刻地說道:「姐姐,我真是不明白!你好歹是趙郡李氏的嫡女,何等尊貴?為何非要屈尊降貴,嫁與這寒門小吏為妾?還是與人並嫡!這傳將出去,我李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父親真是老糊塗了,竟由著你胡鬧!」
李祖漪心中苦澀,卻知妹妹如今地位不同,不能硬頂,只得垂淚道:「妹妹,你如今是貴人,怎知姐姐的難處?姐姐遭此大難,名節有虧,若不尋個依靠,日後如何自處?只怕…只怕生生世世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季…季明府他…總歸是個依靠…」
「依靠?」李祖娥冷笑,「攀龍附鳳的依靠吧!我看他是看中了我們李家的權勢!還有那馮小憐,一個破落門戶的女兒,也配與姐姐並嫡?真是寡廉鮮恥!姐姐,聽妹妹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讓夫君在京城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哪怕是續弦,也強過在此受辱!」
李祖漪只是搖頭垂淚,反覆說著「無顏歸家」、「已是定局」之類的話。李祖娥見她油鹽不進,氣得拂袖而去,留下李祖漪一人暗自神傷。
而男賓的花廳,又是另一番光景。宴席之上,菜餚精美異常,煎、炒、烹、炸、燉,手法多樣,許多菜式竟是高洋在鄴城都未曾見過的,尤其是幾道藥膳,味道獨特,令他食指大動。
酒過三巡,高洋似乎心情不錯,他夾起一塊紅燒肉,對著季達笑道:「季知縣,你這廚子不錯。這般手藝,待在郯城這小小縣城,實在是屈才了。不如這樣,你也別當這知縣了,帶著你的廚子,跟我回鄴城。本公在少府監給你謀個差事,專司皇家膳食,保你富貴。呵呵,這樣一來,你這位『能吏』,倒也勉強配得上我這位大姨子了。」他這話半真半假,看似玩笑,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更暗指李祖漪下嫁,將李希宗和李崇文都臊得臉色難看。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出了話中的輕蔑。李希宗臉色鐵青,李崇文也面露尷尬。季達心中怒意升騰,卻只能強壓下去,面上賠著笑:「公爺說笑了,下官才疏學淺,豈敢覬覦京官。能在這郯城為朝廷牧守一方,已是天恩浩蕩。」
高洋見狀,哈哈一笑,自顧自飲了一杯酒,彷彿剛才真是句玩笑。但這頓接風宴,終究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宴後,在廳外候命的孫步橋、杜衡、張承等人迅速匯總情況。杜衡低聲道:「達官顯貴們似乎對吃食都極為在意。或許…我們可藉此做文章。培養一批可靠之人,以廚子身份潛入各大府邸…」孫步橋眼中精光一閃,默默記下了這個思路。
與此同時,遙遠的東南沿海,曹志巖和吳平澤帶著僅存的十餘名殘兵,歷經九死一生,終於搶到幾條小船,逃回了接應的大船。回想陸上遭遇的連綿伏擊,對方手段狠辣,配合默契,雖未使用那恐怖的巨響武器,但戰力之強,絕非普通官軍或山賊。「必是海頭鎮那夥人!」曹志巖咬牙切齒,卻也無法確定對方具體來歷。
而潛入沂州的馮越與高東虎,在與秦勇、張老五率領的小隊發生了一次短暫而激烈的山林遭遇戰後,雖各有損傷,卻更加確定了之前的判斷。「大哥!看來暗中與咱們作對的勢力,老巢就在這沂州境內!錯不了!」高東虎興奮地低吼。馮越眼中寒光閃爍,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
第二天一早,高洋便派人將季達喚來,親熱地攬著他的肩膀,口稱「連襟」,非要他親自作陪,好好遊覽一番郯城。季達心中叫苦不迭,卻只能堆起笑臉應下。高洋似乎對郯城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從街邊售賣的糖人,到共濟會商鋪裡的新奇貨物,問個不停。季達只得小心應對,一一解答,心中卻是不停腹誹,只盼這難熬的兩天趕緊過去,將這尊捉摸不定的「瘋神」早日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