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來自朝廷的試探


第197章 來自朝廷的試探   晉陽,上黨太守的府邸。李希宗獨坐書房,眉宇間凝結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憂慮。女兒李祖漪遠嫁郯城已近半年,期間雖偶有家書傳來,報個平安,言語間亦透露出生活安逸,夫君季達待其頗為優容。但不知為何,李希宗心中總有些隱隱的不安。尤其是近來朝堂風波詭譎,先是高洋濟州遇匪,然後高永樂東海慘敗,斛律家因言獲罪而覆滅,讓他這位久經官場的老臣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再則,李希宗透過自己的族親知道自宇文泰處有人在透過長安的族親試圖聯絡策反鄴城這邊的官員。   他為官多年的直覺,讓他將這些變故與遠在郯城的那位「寒門女婿」聯絡起來。是一種基於對高氏政權內部傾軋還有對人性陰暗面的深刻理解,以及對季達那份遠與鄴城勳貴青年完全不同的沉穩與手段的模糊感知。幾件事情一聯絡,他擔心,若季達真如他所猜測的那般心有天地,甚至暗中參與了某些驚天之事,一旦事發,必將牽連九族!屆時,嫁入季家的祖漪,乃至整個趙郡李氏,恐怕都會有風險。   思慮再三,他提筆修書一封,寄往沂州,給自己的族叔兼摯友、沂州刺史李崇文。信中並未明言擔憂,只以思念女兒、擔憂其受委屈為由,懇請李崇文這位發小,遣可靠之人,借巡查地方之名,順道去郯城探望一番,暗中觀察季達的為官治政、以及對待祖漪的真實情狀。字裡行間,含蓄地流露出希望李崇文能「看住」季達,若其真有經世之才且忠於朝廷,或可考慮日後尋機將其調回鄴城,置於可控範圍內的意味。   李崇文接到信後,捻須沉吟良久。他先召來了安插在郯城的幾名暗探,詢問郯城近況。探子回報頗為一致:郯城令季達,精明強幹,治下嚴明,商貿繁盛,民生穩定,遠超周邊州縣,堪稱能吏。然…似與郯城、平陽、東海幾地山賊淵源頗深,多有暗中往來,邊界不清。   李崇文又仔細翻閱了過往關於季達的調查報告,結合探子之言,心中漸有判斷。他提筆回信李希宗,寫道:「季明遠此子,城府深沉,手段非凡,尤善隱忍佈局,非尋常縣令可比。郯城治績斐然,然其與地方豪強關係曖昧,底線不明,恐非純臣。侄女安危暫可無慮,然其志絕非止於一縣。」   回信發出後,李崇文仍覺不放心,又喚來自家心腹長史、族親李默誠。此人精明圓滑,常替李崇文辦理些不宜宣之於口的私密之事。李崇文將李希宗的擔憂委婉告知,命其以刺史府巡查吏治、考察風土為名,親赴郯城一趟,務必要暗中仔細觀察季達及其治下的真實情況,尤其留意其與地方武裝的關聯。   李默誠一聽是去郯城,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他早在幾年前就與郯城「季記」搭上了線,暗中收受了不少好處。此番奉命前去,正好可假公濟私,大大撈上一筆!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定將郯城虛實探查得一清二楚。   然而,李默誠的一切行蹤,早已在郯城情報處的嚴密監控之下。他尚未動身,其使命、性格癖好乃至行程安排,已被詳細呈送至季達案頭。   孫步橋稟報導:「主公,李默誠此人,貪財好貨,尤喜古玩字畫。此次前來,名為巡查,實為窺探。屬下已擬定方案,其入境後,所經之處,所見之人,所聞之事,皆由我情報處人員全程控制。必使其所見,皆為我欲其見;所聞,皆為我欲其聞。」   季達覽畢方案,滿意點頭:「準。依計行事,務必做得天衣無縫。」   數日後,李默誠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入郯城地界。果然,從他踏入平陽縣境開始,沿途接待的官吏、引路的嚮導、甚至「偶遇」的商賈、百姓,幾乎全是情報處精心安排的演員。道路平整,村落祥和,市集繁榮,軍民和諧…一派政通人和的盛世景象,看得李默誠嘖嘖稱奇,心中暗嘆季達果然會做表面文章。   就在他準備寫報告盛讚郯城治績時,恰逢季達雷厲風行處置新城貪腐案。公審大會的訊息傳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情報處原本安排的「群眾演員」一時疏忽,在酒館閒聊時,竟真情實感地痛罵起貪官,言語激烈,險些露餡。幸得一旁偽裝成茶博士的情報員機警,立刻上前「勸解」,話鋒一轉,開始大談季明府如何英明神武公正廉明,硬生生將話題扭了回來。李默誠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雖覺方才那幾人情緒過於激動,但後續的「輿論引導」合情合理,那點疑慮也就很快消散了。   巡查數日,李默誠自覺收穫頗豐,該撈的「土特產」和「諮詢費」也撈足了,便想著如何向季達暗示來意,好多索要些好處。他故意在視察一處新建工坊時,對著牆上掛著一幅仿古山水畫讚嘆不已,旁敲側擊地表示李刺史亦好此道。陪同的「官員」心領神會,當晚,兩幅價值不菲的宋摹本古畫和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便悄然送到了李默誠下榻的驛館。   李默誠心花怒放,覺得季達果然上道。臨行前,他特意求見季達,一番冠冕堂皇的巡查總結後,壓低聲音道:「季明府治績卓著,下官佩服。只是…鄴城方面,近來似有些關於明府與地方豪強往來過密的微詞…當然,下官定會據實稟報,力陳明府之能!只是…唉,朝中之事,風雲變幻,明府還需早做打點,以備不時之需啊…」這話既點了李希宗、李崇文的關注,又暗示了索要更多封口費或打點費的意思。   季達心中冷笑,面上卻一副感激模樣:「多謝李長史提點!下官謹記!些許心意,不成敬意,還望長史笑納,在刺史面前多多美言。」又一份厚禮送上。李默誠志得意滿,滿載而去。   送走這尊「瘟神」,季達揉了揉眉心,剛鬆了口氣,又有新的情報送達。一是鄴城與建康方面使者往來頻繁,似有緩和關係、互通有無之意。情報附上了雙方使團中幾位被吹捧為「風流俊傑」的年輕官員名單和事跡。季達掃了一眼,撇撇嘴:「儘是些誇誇其談、吟風弄月的繡花枕頭,沒一個能打的。」但他也警覺,若東魏與南梁關係緩和,將來自己若與東魏衝突,需警惕來自南方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