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戲開場


第25章 好戲開場   而此刻,引發這場風暴的季達,卻正悠閒地在車馬行後院喝著茶,聽著萬福的匯報。   「東家,胡煒最近明顯的增加的驛站護衛力量,出入也更加謹慎。」   「趙德柱稱病不出,還想著拖延,但壓力越來越大,也不知道他拖延個什麼勁兒。」   「季府門前依舊有百姓聚集,雖未再衝擊,但影響極壞。季家幾次想派人去石坨村『安撫』,都被村裡族老帶了鄉親轟了出來。」   「我們的人暗中引導,已將胡煒『縱容包庇』、『意圖搜刮民脂民膏』的嫌疑坐實了大半。許多商戶雖不敢明著來,但已開始暗中抵制。」   季達輕輕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火燒得差不多了,該添最後一把柴,逼他們做出選擇了。」   他沉吟片刻,道:「萬福,讓我們的人,將周老漢媳婦被季府惡奴推搡致死、其子周大郎被打成重傷奄奄一息的情節,編成更悽慘哀婉的歌謠,找幾個孩童,在驛館附近的街市上傳唱。要唱得人盡皆知,要唱得…讓某些人如坐針氈。」   「另外,」季達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給趙德柱送一份『大禮』。」   半個時辰後,一份沒有署名的「萬民陳情書」,被巧妙地塞進了趙德柱師爺的懷裡。陳情書詳述了石坨村慘案經過,痛陳王氏惡行、季府縱容、官府不作為,並「懇請州郡的青天大老爺明鏡高懸,嚴懲元兇,撫恤孤苦,以平民憤,以防民變」!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趙德柱看到這份陳情書時,手都在抖。這已不是流言,而是白紙黑字的「民意向背」了!他若再拖延偏袒,一旦事態失控,或者這陳情書落到御史手裡…   就在趙德柱冷汗直流、左右為難之際,又一個「巧合」悄然發生。   被孫把頭秘密安置、由隨隊郎中精心救治的周大郎,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從昏迷中甦醒。回想起家破人亡的噩耗,泣不成聲。在孫把頭派去照料的人「勸慰」和「點撥」下,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竟鼓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他不顧傷勢未愈,掙扎著寫下了一份血淚控訴的狀紙(由識字的夥計代筆,他按手印),懇求孫把頭幫他將狀紙遞送官府,告那季府主母王氏縱奴行兇,逼死人命!   這份狀紙,連同周大郎按下的血手印,很快便被複製了數份。其中一份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趙德柱的案頭;另一份,則被快馬加鞭,送往沂城,呈報給王元邕老大人。   火上澆油,莫過於此!   趙德柱看到那份血手印狀紙時,幾乎暈厥過去。苦主未死,也不知身在何處,這肯定是有人背後搞事啊!怕是捂不住了!   而驛館內的胡煒,也透過手下聽到了街市上那越來越響亮、指向性越來越明顯的童謠,氣得砸碎了一套心愛的茶具。   「混帳!蠢貨!季昀季榮!不,整個季家,都該死!」胡煒臉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他原本只想利用季家地頭蛇的勢力方便行事,沒想到竟被這家蠢貨拖累到如此地步!他的名聲,他的任務,都受到了嚴重威脅!   「不能再等了!」胡煒對心腹咬牙道,「必須儘快與季家切割乾淨!必要時…」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掩飾的殺意。   壓力,最終匯聚到了趙德柱身上。苦主血書、萬民陳情、流言洶洶、州府可能的關注、以及胡煒那邊傳來的隱晦卻冰冷的壓力…所有的因素,都逼著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終於,在石坨村慘案發生後的第十二日下午,郯城縣衙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臉憔悴、彷彿老了十歲的趙德柱,身著官服,強打精神,升堂理事。   堂外,聞訊趕來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堂上,趙德柱驚堂木一拍,聲音乾澀卻帶著決絕:「帶苦主周大郎!傳被告季榮、季王氏、一幹涉事家丁!」   訊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間傳遍全城。   車馬行密室內,季達得到萬福的稟報,緩緩放下手中的筆。   「這戲要開始了...。」   「接下來,該看趙德柱…和那位胡郎中的戲唱的如何了,必要時......咱們要推進一下節奏。」   風暴,終於從市井流言,正式轉向了公堂對決。   郯城縣衙大門洞開,三班衙役分列兩旁,雖竭力擺出威嚴肅穆的架勢,但眼神中的忐忑與周遭黑壓壓一片、群情洶湧的百姓所形成的巨大壓力,讓這場面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虛浮。   縣令趙德柱高坐堂上,官帽下的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這輩子審過的案子無數,從未像今日這般如坐針氈。苦主血書、萬民陳情、流言洶洶、還有那來自州郡同僚隱晦的「關切」信件以及驛館裡那位胡郎中透過師爺傳來的「問候」…所有這些,都像無形的枷鎖,套在他的脖子上,逼著他必須做出一個「公正」的裁決,但又必須符合某些大人物的心意。   他驚堂木一拍,聲音乾澀:「帶…帶苦主周大郎!」   兩名衙役攙扶著傷勢未愈、面色慘白的周大郎走上堂來。周大郎噗通一聲跌跪在地,未語淚先流,嘶聲喊道:「青天大老爺!求您給小人做主啊!季府主母王氏,縱惡奴行兇,奪我口糧,害我老母性命,又將小人打成重傷…求老爺明鑑!」其聲悽厲,聞者無不動容。   堂外圍觀百姓頓時一陣騷動,議論聲、咒罵聲四起。   「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趙德柱硬著頭皮維持秩序,心裡卻叫苦不迭。   「傳…傳被告季王氏及相關家丁上堂!」   片刻後,王氏在一群婆子的簇擁下,強作鎮定地走上堂來。她身後跟著幾名當日行兇的魁梧家丁。   王氏一上堂,便先聲奪人,拿出她一貫的潑辣架勢,指著周大郎尖聲道:「老爺明鑑!休要聽這刁民胡言!分明是他家拖欠租子,老婦上門理論,他自己老孃年老體衰自己摔倒,與我何幹?他兒子周大郎更是目無尊長,衝撞於我,家丁護主心切,才稍有推搡,何來打死打傷之說?這分明是刁民訛詐!請老爺重重治他誣告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