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大世界地圖
第253章 大世界地圖
就在郭、梁二人交談時，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茶館內又開始上客。梁文韻告罪一聲，又起身為晚間的茶客們讀報。
今晚唸的是《娛樂頭條》，內容更是五花八門：西魏皇帝為取悅新皇后及其背後的柔然勢力，竟賜死了原配皇后，引得茶客們一片罵聲；東魏某大臣貪腐醜聞曝光；南梁某官員在朝會上不識菽麥，鬧出大笑話，被外邦使者恥笑……
最後一條花邊新聞，則讓眾人忍俊不禁：齊公季達近來痴迷音樂，將多種樂器湊在一起搞了個「樂隊」，但創作出的曲子據說如同「大鋸鋸木頭」，難聽無比，季公卻自得其樂。結果因噪音擾民，被鄰居王元邕老大人一紙訴狀告到了公安部，最終被罰款五十新幣！
「哈哈哈！這季公也是個妙人！」董老漢拍腿大笑。
「真的假的？一國之主還能被罰款？」有人質疑。
「怎麼不能？」梁文韻這次卻主動加入了辯論，他轉身從櫃檯下翻出幾份舊報紙，「你們看，三個月前的《全民公報》就有報導，季公因在府中試驗新式鼓風機，聲響過大，被罰過款。還有去年，有議員競選時敲鑼打鼓擾民，也被罰了。齊地好像真有這麼一條律法，叫……《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王子犯法是真與庶民同罪！」他說得有理有據。
郭青山坐在角落，靜靜地看著梁文韻與茶客們講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報紙的威力，在日常的浸潤下，正如同春雨般，悄無聲息地改變著齊地之外的百姓們思想。
夜色漸深，府城內即將進入宵禁，茶館內的喧囂漸漸散去。梁文韻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收拾妥當。窗外，夜空星光黯淡，而他的心中，卻彷彿亮起了一盞來自東方的微燈。
齊地的報紙，如同一股無形的洪流，不僅衝刷著四鄰百姓的認知堤壩，也帶來了遠方世界光怪陸離的訊息。這些訊息有時令人神往，而他則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小家，懷孕的妻子有些嗜睡，這個點或許已經躺下了，但也一定給自己留了一小份點心。
這一日，《四海商聞報》刊載了一篇來自極西之地的見聞，由隨船記者在大食探查後記錄。文章描述，在遙遠的大陸西端，一種被稱為「鼠疫」的惡疾正在肆虐，由老鼠傳播，死亡枕籍，據說已奪去「幾十上百萬」的生命，導致大量倖存者向東逃亡。
這則訊息本意是展現世界的廣闊與無常，然而，「幾十上百萬」、「老鼠傳播」、「向東逃亡」這些字眼，卻在不經意間觸動了齊地及周邊地區百姓內心最原始的恐懼神經。儘管記者在文中強調此地距齊地極其遙遠，但恐慌還是如同水面的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不少人開始談鼠色變，甚至有人疑神疑鬼，將尋常的風寒發熱也歸咎於「西邊傳來的瘟病」。
「胡說八道！危言聳聽！」季達在府中看到輿情匯總後，氣得將報紙拍在桌上，「這記者業務不精，必須向報社投訴他，下放基層鍛鍊！不！這報紙的總編的得一起投訴！」他知資訊傳播失實的危害。為了以正視聽，齊地各大報紙不得不連續刊發文章，由衛生部的部長和地理學者聯合撰文，詳細解釋鼠疫的傳播條件與地域限制，並用儘可能直觀的方式描述世界的廣袤：「自齊地西行，至南梁、西魏，已數千裡；再西行，過蔥嶺、波斯諸國，乃至大食，又數萬裡之遙。所謂西邊災民東逃，其『東』最多至大食西面一帶，距我齊地猶隔千山萬水，更有瀚海沙漠阻隔，疫病絕難飛渡！」文章還配上了簡單的裡程示意圖。
然而，這種解釋對於許多習慣了「天圓地方」、認為世界就是以中原為中心向外輻射的古人來說，依然過於抽象。質疑之聲並未完全平息。面對這種根深蒂固的認知侷限，季達一咬牙，決定祭出「大招」。
數日後，《朝陽時報》用整整兩個版面，刊印了一幅令人瞠目結舌的《坤輿萬國全圖》（當然是季達憑藉記憶和現有地理知識簡化、調整後的版本）。地圖清晰地顯示，齊地、東魏、西魏、南梁所在這片廣袤土地，在整個世界大陸上，僅僅只是東部一隅！浩瀚的海洋佔據了大部分版面，西方還有大片未知的陸地。
這幅地圖的出版，無異於在思想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一時間，輿論譁然。「荒謬！簡直荒謬絕倫！」許多自詡精通天文地理的宿儒名士勃然大怒，紛紛在公開場合斥責。甚至有梁、魏大儒準備前往齊地好好辯論一番！
「我中華居天下之中，四海賓服，此乃古之定論！此圖妖言惑眾，將華夏置於偏安一角，是何居心？」
「定是那齊地的季達為標新立異，震懾愚民而杜撰之物！」有人信誓旦旦。
「海外奇談，不足為信！說不定是那記者暈船暈糊塗了畫的！」更有人嗤之以鼻。
當然，也有少數思想開明者，尤其是常與海外商旅打交道的商人、工匠，以及格物院的學者，開始認真審視這幅地圖，並與過往見聞相互印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無論爭議如何，一個更加宏大的「世界」概念，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衝擊著世人的腦海。而這幅地圖，也隨著齊地的商隊和報紙，悄悄流入了鄰國，在某些有心人心中，埋下了別樣的種子。
就在季達忙於用報紙和地圖「重塑」人們世界觀的同時，一個他曾以為已是「疥癬之疾」的麻煩，卻在遙遠的海洋深處悄然發酵。
當年東海龍幫覆滅，主要頭目彭髯等或死或擒，但仍有漏網之魚。其中，最為狡猾的金瑤銀和勇悍的高東虎，率領部分殘兵敗將，逃竄至東海最南端的一處大型群島。此地原是彭髯親子彭蛟、第八義子麻田次郎經營多年的老巢，盤踞著來自各國海賊近四萬人，奴役著大量擄掠來的百姓。金、高二人憑藉為彭髯復仇的大義名分和自身手段，很快架空整合了島上的勢力，鳩佔鵲巢，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