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各色反應,真是五花八門
第267章 各色反應,真是五花八門
老學究話音剛落,一個年輕氣盛的書生便反駁道:「劉夫子此言差矣!齊地能有今日之盛,正因其法令嚴明,吏治清廉!早年拿下四州時,便是雷霆手段,將舊胥蠹吏、不法豪強一掃而空,方有今日新政!之團結!若對降官豪強妥協,豈非前功盡棄?與腐朽何異?」
「小友年輕,不知世事複雜!」另一位中年士子加入戰團,「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年齊地可謂是從東魏眼皮子地下竊取的四州,並未讓東魏朝廷第一時間發覺,才給了他整肅內部的時間。且當時東魏被西魏牽制,戰況焦灼,南梁也鞭長莫及。如今東魏高歡新喪,其子高澄新上位,正是樹立威信的時候,豈會草草收場?再說南梁雖敗,根基猶在,現在已與齊地接壤,必然時刻窺伺。若在新佔之地推行激進之策,逼反士族,屆時內外交困,如之奈何?當以穩為主,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得面紅耳赤。話題很快又轉向齊軍下一步動向。
「你們說,齊軍這勢頭,會止步於淮水、黃河嗎?」有人問道。
「難說!斛律光已陳兵黃河南岸,高澄驚魂未定,說不定一舉渡過黃河,直搗鄴城!」
「不然不然,齊地雖強,然連番大戰,士卒疲憊,糧秣消耗亦巨。更兼新地盤驟增,消化需時。依我看,季公乃明智之主,必會見好就收,鞏固既有戰果,據淮河、黃河天險而守,休養生息。」
「嘿,別忘了西邊還有個宇文泰虎視眈眈呢!齊地若繼續北進或西擴,就不怕宇文黑獺,與東魏、南梁再次結合,背後捅刀?」
「南梁水軍雖敗,但主力還在,陸上並未傷筋動骨,若齊軍主力被牽制在梁州、洛州一帶,淮河防線空虛,蕭衍老兒未必不會趁機反撲……」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樂觀,有人謹慎,甚至有人開始擔憂戰火會不會有一天燒到這相對安寧的長沙郡來。梁文韻一邊給他們添著茶水,一邊聽著這些或天真或敏銳的議論,心思卻早已飛回了家中那盞溫暖的燈火和咿呀學語的孩兒身邊。
而在茶館後廚,一個看似普通幫工的身影——正是齊地情報部門資深探員郭青山,一邊擦拭著茶具,一邊默默將前堂這些議論盡收耳中。他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思慮的光芒。腦中飛快地給今晚的幾位「主角」打著分。
「梁文韻,可用,心思活絡,有底線,對齊地制度有認同感,是個好苗子。」
「那個叫李默的年輕書生,也可觀察,雖有些憤青,但尚有熱血,對舊制不滿。」「至於剩下那幾個……」郭青山撇撇嘴,暗自搖頭,「不是死抱著聖賢書不放的腐儒,就是隻會空談毫無實務能力的書呆子,讓他們去教書都怕誤人子弟。」
像郭青山這樣潛伏於敵國州郡,一邊經營掩護身份,一邊暗中考察、甄別、吸納可用之才的情報部高階密諜,在齊地新擴張的疆域乃至南梁、東西魏境內還有許多。他們為齊地這臺日益龐大的機器,搜尋著合格的「零件」。
與南梁境內的暗流湧動相比,此時的齊地核心四州,可謂處處歌舞昇平,沉浸在外戰大勝的喜悅之中。酒肆茶館,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無不是前線捷報。
最有趣的莫過於某些「民間戰略家」。在《全民公報》詳細報導了攻克濟南的「風伯」煙霧彈戰術後,一位曾在茶館裡大聲疾呼「應以奇兵擾敵,不可強攻」的郯城老秀才,這幾天走路都帶風,逢人便說:「瞧見沒?老夫早就說過!打仗要靠腦子!定是軍部的大人們聽到了我的議論,才用了這妙計!就拿下了濟南城!」倒不是這老爺子想討什麼賞賜,而是沉浸在這種「自己的策略被國家採納」的巨大滿足感中。這種奇妙的「全民參政」幻覺,雖然有些滑稽,卻真切地將齊地百姓與這個新興政權的命運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凝聚力空前高漲,就現階段而言利大於弊。
在新佔領的濟州、齊州等地,政務院派出的官員接管工作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絕大多數底層百姓對「季公」的隊伍表現出了極高的配合度,甚至可以說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減賦稅、輕徭役、分田地的政策尚未完全鋪開,僅憑「秋毫無犯」的軍紀和「說話算話」的初步承諾,就已贏得了民心。
這就讓一些還抱著舊夢的「地方賢達」們尷尬了。齊州歷城縣有個李姓小士族,家主李茂才,自詡詩書傳家,平日裡對待佃戶也自認「寬厚」——不過收個六成租子(在那個年代收五成租子是真良善之家,而六七成是常態),遇到荒年還允許佃戶拿女兒抵債,美其名曰入府為婢,給口飯吃。他聽聞齊地「厭惡豪強」,但自覺絕非那種魚肉鄉裡的惡霸,但想著家族在東魏朝廷庇護下才得以繁茂,所以暗地裡還琢磨著要「效忠」東魏朝廷,想著關鍵時刻振臂一呼,鄉裡必然景從。
這日,聽聞齊軍即將控制全縣,李茂才特意穿上最體面的綢衫,召集了周邊幾十戶佃農,站在自家門前的石階上,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表一番「忠義」演說,號召大家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朝廷的王師反攻。
「鄉親們!」李茂才手臂揮得很有力,「我李家待你們如何?可有虧待?如今奸……呃,齊軍雖至,然我輩深受皇恩,豈可……」
他話還沒說完,底下的佃農們卻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往日的畏懼,反而充滿了……嫌棄和冷漠?就像看一個在街邊唱戲唱破了音的丑角。
李茂才心裡咯噔一下,手臂僵在半空,又加重語氣喊了幾句,甚至暗示將來「反正」後必有重賞。可臺下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低聲嘀咕:「李老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還皇恩?俺家的閨女差點就被他『恩』進府裡當了女奴!」
「齊公來了,租子都減了,誰還跟他瞎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