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南朝馬謖,蕭淵明
第277章 南朝馬謖,蕭淵明
東魏的朝堂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高澄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派去討伐侯景的兩員大將——韓軌和元柱,一個被侯景設伏打得丟盔棄甲,損兵數千;另一個更離譜,還沒見到侯景主力,就被侯景派出的遊騎騷擾得糧道斷絕,軍心渙散,不戰自潰。
訊息傳開,不僅東魏內部人心惶惶,連西魏和南梁的君臣都驚掉了下巴。
長安皇宮裡,宇文泰看著戰報,嘖嘖稱奇:「這侯景……還真有兩把刷子。韓軌、元柱雖非頂級名將,也算沙場老將,竟被他如此輕易擊潰?」
心腹謀士蘇綽沉吟道:「侯景此人,狡詐如狐,用兵不循常理,且麾下多是邊地悍卒,戰力不容小覷。主公,招納此人,恐怕更要慎之又慎。」
南梁建康,老皇帝蕭衍聞報,捻著佛珠的手都頓了一下:「阿彌陀佛……這侯景將軍,竟有如此武略?看來我大梁得其歸附,果是天意。」底下幾位清醒的大臣欲言又止,心想陛下您高興得是不是太早了?這哪是得了一員虎將,分明是請回來一尊不知何時會炸的瘟神!
最得意的,莫過於侯景本人。
在梁州大營裡,他志得意滿地舉杯狂笑:「高澄小兒!派來的都是什麼貨色?韓軌?元柱?哈哈哈!土雞瓦狗耳!看來這大魏是真的無人了!」他環視帳下諸將,「西魏宇文泰猶豫不決,南梁蕭衍老朽,高澄黃口小兒不堪一擊!這天下,未必就要姓高、姓宇文、姓蕭!」
他心腹將領宋子仙湊趣道:「主公神武!那季達不過一商賈之子,都能割據數州,稱王稱霸。以主公之能,手握五萬精銳,何不自立?屆時,主公北可聯西魏制東魏,南可挾南梁抗齊地,進退自如,豈不快哉!」
「說得好!」侯景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燒,「老子憑什麼要給別人當狗?從今往後,老子就是一方諸侯!」
就在侯景做著「自立為王,割據一方」美夢的時候,鄴城的高澄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連派兩將,損兵折將,朝廷顏面掃地,侯景氣焰更囂。
「廢物!都是廢物!」高澄在殿內咆哮,「難道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制侯景?!」
心腹陳元康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提醒:「世子……老王爺臨終前,似乎……似乎提過一個人,說『堪破侯景者,唯慕容紹宗耳』……」
「慕容紹宗?」高澄一愣,隨即臉色陰沉下來。
慕容紹宗,爾朱榮舊部,資歷老,能力出眾,但也正因如此,與高歡並非嫡系,且早年因戰略問題與高歡有過爭執,一直不受重用,被閒置多年。高澄上臺後,為鞏固權力,更是將這類「舊人」邊緣化。
啟用他?高澄本能地抗拒。但眼下……似乎真的沒得選了。
「罷了!」高澄咬著牙,「傳令!封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臺,總督諸軍,討伐侯景!告訴他,只要能拿下侯景,既往不咎,加官進爵!」
病急亂投醫,也得試試。
慕容紹宗接到任命時,正在自家後院釣魚。聽完使者宣旨,他面無表情地收起魚竿,只說了兩個字:「領命。」
沉寂多年的老將出山,效果立竿見影。
慕容紹宗用兵沉穩老辣,與侯景的狡詐飄忽截然不同。他並不急於尋求決戰,而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先肅清侯景外圍勢力,切斷其糧道補給,不斷壓縮其活動空間。侯景幾次試圖誘敵、設伏,都被慕容紹宗輕易識破,反而折損了不少兵馬。
雙方主力在譙城附近第一次正面碰撞。慕容紹宗布陣嚴謹,以靜制動,侯景的輕兵突襲撞上了銅牆鐵壁,大敗潰輸,損兵過萬,狼狽後撤。
侯景這下是真的慌了。他終於想起高歡當年那句「慕容紹宗專克侯景」的評語,原來是真話!
眼看慕容紹宗大軍壓境,自己內部也開始出現不穩跡象,侯景當機立斷——跑!但他不往西也不往北,而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投降南梁!
他再次派出使者,帶著厚禮和「傾心歸附」的誓言,疾馳建康。
南梁皇帝蕭衍聞訊大喜過望!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掉金元寶!侯景主動來投,還帶著兵馬土地,這不正顯我大梁威德感召四方嗎?
他力排眾議,其實也沒多少議,現在的大梁王朝的朝臣要麼阿諛,要麼不敢說話。不僅接受了侯景的投降,封其為河南王、大將軍,都督河南南北諸軍事,還大手一揮,派出了十萬大軍,由自己的侄子、貞陽侯蕭淵明率領,北上接應侯景,並「接收」侯景帶來的地盤。
訊息傳到齊地,季達正在地圖前推演西進路線,聞言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蕭淵明?那個被王敬抓了,我嫌他浪費糧食又放了、除了會紙上談兵,屁用沒有的蕭淵明?」季達難以置信地看向情報官,「南梁是沒人可用了嗎?還是蕭衍老糊塗了,覺得領兵打仗跟開詩會一樣?」
底下許柳忠、王敬等人也是面面相覷,哭笑不得。他們都記得那個被俘後嚇得尿褲子、全靠南梁贖金才被放回去的草包侯爺。
「主公,這對我們或許是好事。」吳謹沉吟道,「蕭淵明領軍,這支援軍怕是不僅幫不了侯景,還會拖後腿。」
事實證明,吳謹的判斷精準得令人髮指。
蕭淵明率領十萬梁軍,慢悠悠地北上,與突圍南下的侯景殘部在寒山一帶會師(此刻的齊軍還沒打到此處)。兩軍合兵,兵力反而顯得臃腫混亂。蕭淵明到了前線,不想著如何協同侯景破敵,反而突發奇想,不知從哪本古兵書裡看來,或者純粹是自己「靈光一閃」,決定效仿古人,在寒山築壩蓄水,準備水淹慕容紹宗背後的彭城!
他大手一揮,徵發數萬民夫開始熱火朝天地修大壩,美其名曰「不戰而屈人之兵」。侯景差點氣吐血,幾次勸諫,蕭淵明卻擺出欽差大臣的架子,斥責侯景「不通文墨,不懂兵法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