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流民劉二狗


第35章 流民劉二狗   雲蒙山廣闊的山脈裡,延綿起伏,山勢層巒疊嶂。在這裡並非只有季達那規劃嚴整、錯落有致、戒備森嚴的「潛龍」基地。還有更多的是那些被戰亂、苛政和饑荒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遁入莽莽群山,在懸崖峭壁、密林深處掙扎求活的流民。他們的生活,與「世外桃源」毫不沾邊,有的只是無盡的艱辛和隨時可能降臨的厄運。   劉二狗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剛滿二十,原本是山外佃戶家的兒子。前年秋收,東家勾結稅吏,硬說他爹交的租子不足,逼著他爹抵上了祖傳的兩畝薄田,老爹氣病交加,沒熬過冬天就去了。娘親哭瞎了眼,沒多久也撒手人寰。二狗安葬了雙親,看著空蕩蕩的茅屋和殘破的米缸,一咬牙,揣著那邊豁口的柴刀,扎進了這茫茫的大山。   山裡日子苦,但至少…暫時餓不死。他跟著幾個同樣逃難進來的老弱婦孺,在一片相對隱蔽的山坳裡,搭起了幾個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他們不敢生大火,怕引來官兵或山賊,只能偷偷開闢了幾小塊巴掌大的「懸田」,種些耐旱的粟米和豆子,偶爾設個簡陋的套索,逮只野兔或山雞打打牙祭。大部分時間,還是靠挖野菜、剝樹皮、掏鳥蛋,混合著那點可憐的收成,總之熬一天是一天。   偶爾,也會有膽大的行腳商隊繞開官道,穿山越嶺,他們遇到了,就會拿出攢下的幾張獸皮、幾捆草藥,偷偷摸摸地湊上去,換回一點點珍貴的鹽巴、鐵針,或者幾尺能補衣裳的粗布。每一次交易,都像是一次賭命,生怕對方見財起意,黑了心腸。   二狗年輕,肯出力,漸漸成了這小股流民裡頂樑柱般的後生。他沉默寡言,但心思細,手也巧,做的陷阱總能有些收穫,開的荒地也比別人多打幾粒糧。日子清苦得像涮鍋水,但總算還能吊著命,直到…喜鵲和她爺爺的出現。   喜鵲是去年開春時,跟著她爺爺逃荒進來的。老太太在路上就沒了,就剩爺孫倆。老爺子咳得厲害,眼看就不行了。喜鵲才十六七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二狗看他們可憐,把自己省下的口糧分了些過去,幫他們在旁邊搭了個結實些的窩棚。   喜鵲很感激,她不像之前村子裡的女子那般怯懦,手腳麻利,挖野菜是一把好手,還會用草莖編些小巧的蟈蟈籠、螞蚱串,偷偷塞給二狗,換他一個害羞靦腆的笑。她爺爺最終還是沒熬過去,臨終前,拉著二狗和喜鵲的手,渾濁的老眼淚流不止。二狗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此,窩棚裡就剩下了他們兩個年輕人相依為命。二狗打到肥些的野物,總會把最好的部分留給喜鵲。喜鵲則會偷偷把二狗破舊的衣衫縫補得密密實實,在他疲憊歸來時,遞上一碗燒得恰到好處的熱水。夜晚,兩人會坐在窩棚外,看著稀疏的星光,話不多,卻覺得這冰冷殘酷的山野,似乎也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等…等秋收後,粟米多打些,俺…俺去跟過路的商隊換塊紅布…」有一晚,二狗鼓足了勇氣,黝黑的臉膛在夜色裡泛著紅,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給你…做件褂子…」   喜鵲的臉瞬間紅透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若細絲:「嗯…俺…俺等你…」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花前月下,在這朝不保夕的絕境裡,兩個年輕人用最樸素的方式,許下了相守一生的承諾。那點微薄的希望,成了支撐他們在苦難中活下去的全部光亮。   然而,亂世的山林,從不肯輕易施捨仁慈。   大約兩個月前,一夥約莫二十人的彪悍山匪,流竄到了這片山區。他們不像黑風嶺那類有固定巢穴的大股賊寇,更像是一群被戰爭打散了建制、潰逃至此的亂兵殘卒,兇悍嗜血,毫無底線。他們佔據了附近一個地勢險要的小山頭,以此為據點,白天睡覺,晚上則如同餓狼般四處活動。   他們夜晚跑去周圍縣城偷搶錢糧,偶爾劫掠一些路過的商旅。一直沒發現二狗他們所在的小山窩。好運並沒有持續多久,這夥惡匪很還是發現了二狗他們這片可憐的山坳。   第一次來,搶走了他們好不容易攢下準備換鹽的幾張皮子和所有能吃的糧食,臨走時還放火燒了一個窩棚,狂笑著看流民們哭喊著救火。   第二次來,一個流民老漢反抗了一下,被當頭一刀劈倒,血染紅了剛冒出嫩芽的粟苗。   第三次…第四次…   這夥惡匪似乎把這裡當成了他們的「糧倉」和「樂子」來源。高興了,來打罵一番,搶點東西助興;不高興了,來殺幾個人,發洩怒氣。他們甚至給二狗他們起了個侮辱性的綽號——「兩腳羊窩」。   二狗他們不是沒想過反抗,但鋤頭、木棍如何敵得過對方的鋼刀弓箭?不是沒想過逃跑,可又能逃到哪裡去?離開這勉強熟悉的環境,進入更深的未知山林,恐怕死得更快。他們只能像待宰的羔羊,在無盡的恐懼和屈辱中,麻木地煎熬。   悲劇,在一個夕陽如血的傍晚,降臨了。   那夥惡匪又來了,七八個人,帶著一身酒氣和暴戾。為首的疤臉漢子顯然心情極差,罵罵咧咧地,看什麼都不順眼,隨手一鞭子抽翻了一個躲閃不及的孩子。   「媽的!窮得叮噹響!連點像樣的酒肉都沒有!」疤臉罵著,目光掃過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流民,最後,定格在了試圖將喜鵲擋在身後的劉二狗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了喜鵲那張雖然憔悴卻依舊清秀的臉上。   疤臉漢子眼睛一亮,露出淫邪的笑容:「喲嗬?這破地方還藏著這麼個小娘皮?過來!讓爺好好瞧瞧!」   喜鵲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抓住二狗的胳膊。   二狗渾身血液瞬間湧上頭頂,他猛地踏前一步,將喜鵲完全護在身後,儘管聲音因恐懼而發顫,卻依舊努力挺直腰桿:「好…好漢爺!求求您…放過她吧…她…她是我媳婦!」   「你媳婦?」疤臉漢子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二狗,「就憑你這窮酸樣?也配?這小娘皮跟了爺,才是她的造化!滾開!」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喜鵲。   「不!」二狗血性被徹底激發,猛地推開疤臉的手,「跟你們拼了!」   「找死!」疤臉勃然大怒,反手一刀就向二狗劈來!   二狗下意識舉起手中的柴刀格擋!   「鐺!」一聲脆響,豁口的柴刀如何擋得住鋒利的鋼刀?柴刀應聲而斷!二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   「狗哥!」喜鵲驚叫著想撲上來。   「媽的!給臉不要臉!」疤臉徹底失去耐心,「把這小子給我剁了!女的帶走!」   其餘匪徒獰笑著圍了上來。流民們發出驚恐的哭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二狗和喜鵲。二狗握著半截柴刀,雙目赤紅,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準備做最後的搏命。喜鵲淚流滿面,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彷彿那就是最後的依靠。   眼看鋼刀就要加身,慘劇即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