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金陵宮
第397章 金陵宮
許柳忠對季達討厭貪官態度很是無語,但還是肅然領命:「臣明白。監察院已派出三支巡查組,專盯重建款項。另外,工商部正在制定『江南工商業復興計劃』,準備引入北地工坊技術,招募流民培訓工匠……」
正說著,馬車忽然停下。外面傳來侍衛的呵斥聲,夾雜著婦人的哭喊。
季達皺眉:「何事?」
侍衛長劉二狗在車外稟報:「陛下,有個老婦攔駕喊冤,說自家宅基地被強徵,補償未給足。」
季達與許柳忠對視一眼。重建伊始,這種糾紛在所難免,但攔駕喊冤……若處理不當,極易引發民怨。更奇怪的是,居然知道?這是官家的車,這背後或許就有蹊蹺了。
「帶過來。」季達道。護衛在外的二狗馬上加強了戒備。
片刻,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婦被帶到車前,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青天大老爺!民婦有冤啊!」
季達示意她起身:「慢慢說,怎麼回事?」
老婦抹著淚道:「民婦姓周,家住建康東郊周家村。侯景亂時,兒子被亂兵殺了,就剩老兩口帶著孫子逃難去了江北。上個月聽說家鄉太平了,帶著攢下的錢財回來,想重修老宅。可……可到了地方才發現,宅基地被劃進了什麼『新城區』,官府說要徵用建學堂。補償……補償按新頒布的《徵地補償條例》,該給兩萬錢,可裡長只給了一萬二千錢,還說愛要不要……」
許柳忠臉色一變:「豈有此理!《徵地補償條例》是政務院剛頒行的國法,誰敢陽奉陰違?」
季達卻比較冷靜:「裡長叫什麼名字?可有憑證?」
老婦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裡長給的收據,上面只寫了『收到周氏宅基地一處,補償銀一萬二千錢』,連他的籤名都是鬼畫符……他叫周大富,是我們村以前的土財主,侯景亂時投了侯景手下一個小頭目,幫著收糧搶東西。侯景敗後,不知怎的又巴結上了新來的政務廳幹員,當上了裡長……」
季達接過那張「收據」,看了一眼,確實是潦草敷衍。他心中怒火升騰,但面上不動聲色:「老人家,你先回去。此事朕……本官替你查明。若屬實,不僅補償會補足,貪贓枉法者也必受嚴懲。」
老婦千恩萬謝地走了。季達將那張收據遞給許柳忠:「查!一查到底!從裡長到縣政務廳,再到州府,看看到底是誰在頂風作案!正好,拿這件事在江南立個典型,讓官吏們都看看,不管是江南還是江北,齊國的律法都不是隻寫在紙上的!」
許柳忠沉聲應道:「是。臣立刻去信檢察院著人暗查。」
馬車繼續前行。季達望著窗外漸漸恢復生機的田野,心中卻是一沉。他知道,打天下易,治天下難。如今江南初定,百廢待興,但官場積弊、豪強餘孽、舊吏陋習……這些看不見的敵人,比戰場上明刀明槍更難對付。
五月中旬,季達將經過臨時加急修整的建康皇宮改稱「金陵宮」。
這座昔日的南梁皇宮,歷經侯景之亂,早已不復往日輝煌。不少殿宇被焚毀,園林荒廢,宮牆斑駁。但畢竟基址尚在,規模宏大,稍加修繕便能使用。
季達自掏腰包買下宮城,並非為了奢華享受,而是有著更深層的考慮:一來,許柳忠、吳謹、王元邕等人多次建議,作為王朝皇宮,需要一定的規模和威儀。二來,將宮城置於建康城,這裡有水路、官道也完善便於控制全域性。三來……政務院多次上書要求花錢建皇宮,季達實在心疼那筆預算。四來,他想將來做個表率允許普通百姓參觀皇宮。
季達帶著所有人,將「金陵宮」匾額掛上正門,季達領著幾位夫人和子女,在正殿上了三炷香,算是告祭天地祖宗——雖然他也不知道該告祭哪門子祖宗。
「待修繕完畢,以後這就是咱們家了。」季達對身旁的馮小憐、李祖漪、張麗華,以及抱著孩子的翠花說道,「地方大,你們可以自己選喜歡的院子住。不過……」他頓了頓,正色道,「宮裡的規矩,還是按咱們在郯城、在沂州的老規矩來,不用太監,不設宮女,起居雜役由輪值侍衛和招募的良家僕婦負責。所有用度,走內府帳目,公開透明,接受檢察院抽查。」
幾位夫人都已經習慣了這套「季氏家規」,紛紛點頭。翠花撇撇嘴:「規矩規矩,就你規矩多。我就想問,這麼大地方,晚上走路不怕撞見鬼?聽說這裡死過不少人……」
張麗華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翠花姐,別亂說。陛下既然選了這裡,自然有道理。」
李祖漪則比較務實:「宮城雖舊,但格局尚在。妾身看過工部送來的修繕圖紙,東苑幾處殿宇儲存較好,稍加整理便可居住。西苑園林荒廢,但水系完好,可重新規劃,種些花草果樹,以後孩子們也有玩耍的地方。」
馮小憐柔聲道:「阿達哥哥安排便是。只要能跟夫君和孩子們在一起,住哪裡都好。」
季達看著這四位性格迥異卻已漸漸融洽的夫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亂世之中,能有這樣一個家,已是莫大福分。
正說著,萬福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導:「陛下,溧陽公主……蕭姑娘到了,正在偏殿等候。」
季達點點頭:「讓她稍候,朕一會過去。」
偏殿裡,蕭妙淽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靜靜站在窗邊,望著院中那棵倖存下來的古銀杏。想著以前在這裡生活的歡顏笑語出了神。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盈盈下拜:「民女蕭妙淽,拜見陛下。」
季達虛扶一把:「起來吧。在揚州養了幾個月,身體可大好了?」
蕭妙淽抬起頭。這位昔日的南梁公主,如今已褪去了幾分青澀,眉眼間多了些沉靜,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驚惶與傷痛,依然隱約可見。她輕聲道:「多謝陛下關懷,也多謝張娘娘在揚州時的照拂。民女身體已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