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由野蠻走向文明


第405章 由野蠻走向文明   過了長江,進入淮南、江北的揚州道時,景象開始有了變化。雖然還能看到戰爭的痕跡,但更多的是重建的繁忙。齊國的工程隊伍隨處可見,他們在修路、築堤、搭建臨時住房。甚至有身穿齊國軍服的人在一旁幫忙。百姓們雖然衣衫襤褸,臉上雖然還有些許悲傷,但已經少了那種徹底的絕望,多了幾分對未來的茫然期待。田地裡,已有農人在補種冬麥,官府分發糧種、農具的告示貼在每一個村口。   「這季達手下的政務院效率很不錯……似乎做了不少事。」王琳忍不住低語。他曾任南梁地方守令,深知戰後的安撫、防疫是多麼難。能做到這般程度,已屬不易。等渡過淮河,進入齊國原來的核心九州。尤其是彭城地界時,眼前景象煥然一新。   道路寬闊平整,車馬行人井然有序。官道平整的不像樣子,還延伸出不少支路,路旁村落整齊,白牆黑瓦,炊煙嫋嫋。偶爾路過學堂,裡面傳來孩童朗朗讀書聲,醫館門口有人排隊候診,井然有序。田地裡冬麥已是一片青綠,水渠縱橫,水車緩緩轉動。更讓他們驚訝的是,沿途所見百姓,無論農人、工匠、商販,走路時腰桿都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一種他們說不清道明,卻實實在在能感受到的「生氣」。   那是一種對生活充滿希望、對自己有信心、對官府有基本信任的「生機」。在梁朝這幾年,這種神情早已罕見,更多的是麻木。   「這裡……真的才經歷數年戰亂嗎?」徐文盛喃喃自語。他記得當年這一帶還屬於梁朝時,自己曾經路過此處,還是民生凋敝、盜匪橫行的景象。   最震撼的一刻,發生在彭城。   當他們被告知要換乘「火車」前往沂州時,所有人驚訝了下,他們都聽聞過火車,但卻沒見過,滿眼都是茫然的,也對火車有所期待。直到他們站在彭城火車站那宏偉的站臺前,看著那鋼鐵巨獸般的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拖著十幾節車廂緩緩進站,聽著那「嗚——」的汽笛聲迴蕩在天空,陳霸先等人徹底失語了。   蕭棟,這位曾經的南梁宗室,蕭衍的侄兒,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自幼生長在金陵繁華之地,自詡見多識廣,可眼前這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這就是火車?機關術竟至如斯境地?」他結結巴巴地問護送他們的齊軍小校。經過幾十天的相處,他們發現護送他們的軍隊,並未像押送戰犯一樣管制他們,甚至對他們和顏悅色,不覺間也熟絡了起來。   那隨行的小校一臉驕傲,卻又故作平淡:「這可不光是機關術,聽長官說火車整合了煉藥、冶鐵、格物、算學好多學問,跑得比馬快十倍。從彭城到沂州,以前走官道,馬車最少五天,現在不到一日便到。各位,本次列車是政務院專門為各位準備的列車,請上車吧。」   踩著鐵製臺階登上車廂,坐在寬敞整潔的硬座,感受著車身微微震動後開始平穩加速,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掠去……這一切,都讓這些南梁舊臣有種夢幻般的不真實感。   「一日千裡……這真是人力所能辦到的?」陳霸先望著窗外飛逝的田舍村莊,心中翻江倒海。他曾以為自己熟讀兵書,通曉韜略,天賦過人。窺一葉而知秋,在這種完全超越認識的力量面前,他那些「天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王琳對玻璃車窗充滿好奇,這種和琉璃一樣晶瑩剔透的東西,居然當「窗戶紙」用,他扒下窗戶,一股風就灌了進來,他趕緊把窗戶又推了上去。看著鐵路旁並行官道上那些拼命追趕卻迅速被甩在後面的馬車、行人,苦笑道:「有此神物,運兵調糧,朝發夕至。天下……還有誰能與齊國爭鋒?」   比較有遠見的陳霸先和徐文盛的想法則是,有如此神物,中樞對於地方的掌握將更加緊密。各地尾大不掉的情況將無法發生。如地方稍有移動,中樞馬上就會知道,並做出快速應對。這是兩魏和南梁和之前的王朝所無法做到的!   車廂裡陷入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敗給的不是某個梟雄,而是一個全新的、他們無法理解的時代。   當火車在沂州站穩穩停下時,夕陽正將天空染成金紅色。走出車站,眼前是比彭城更加繁華、整潔、有序的城市景象。寬闊的街道上,馬車、行人、偶爾駛過的蒸汽車,各行其道。路燈已開始點亮(用的是鯨油燈,明亮穩定)。街邊商鋪林立,招牌鮮豔,顧客進出,生機勃勃。   從嶺南的殘破,到淮南的初定,到江北的復甦,再到這核心之地的繁榮……這一路,他們彷彿從舊時代的廢墟,一步步走進了新時代的門檻。   「難怪……難怪侯景十萬大軍,數月即潰。難怪金陵百年城池,齊軍未至,就已投降。」蕭棟長嘆一聲,心中最後一點不甘和僥倖,也在這實實在在的「碾壓式」差距面前,煙消雲散。   在指定的旅館休整了一日,次日午後,季達在季府前廳接見了蕭棟、陳霸先一行人。   與接見世家使者時的冷淡疏離不同,這次季達的神情平和了許多。他身邊還帶了另外兩個人:公安部長狄懷英,以及檢察院長張承。沒有全副武裝的侍衛,沒有刻意營造的威壓,這讓原本繃緊神經的南梁降臣們,稍稍鬆了一口氣。   「各位遠來辛苦。」季達示意眾人落座,開門見山,「路上所見,感覺如何?」   蕭棟作為宗室代表,硬著頭皮起身回道:「回……陛下,一路所見,貴國……齊國治理有方,生機勃勃,實乃……實乃前所未見。尤其那火車,真乃神物。」   他說得有些磕絆,畢竟要稱呼昔日敵國的首領為「陛下」,心理上還需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