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就叫高手風範


第44章 這就叫高手風範   季府的花廳內,喧囂散去,只餘下燭火搖曳,映照著桌案上堆積的杯盞和一份墨跡初幹的厚厚文稿。方才眾多商家熱烈的議論聲,此刻卻顯得格外靜謐。   杜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自己奮筆疾書記錄下的會議要點以及初步擬定的章程草案,長長舒了口氣。他抬頭望向端坐於主位,正悠閒品著茶的季達,眼中充滿了敬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東家,」杜衡將文稿雙手奉上,「這是今日與會各家提出的意見匯總,以及…在下根據東家之意,草擬的《郯城工商發展共濟會》初章,請您過目。」   季達放下茶盞,接過那疊沉甸甸的紙頁,並未立刻翻閱,而是笑了笑:「辛苦杜先生了。今日場面,先生以為如何?」說笑間完全不似十七歲的後生。   杜衡略一沉吟,謹慎答道:「眾人皆被東家描繪的前景所動,尤是對擺脫官府…呃,往日那些掣肘,最為熱衷。然其心底,欣喜之餘,未必沒有疑慮。一是怕東家…行那吞併之事,二是怕這『共濟會』徒有虛名,反受約束。」   「看得透徹。」季達讚許地點點頭,「所以,這章程,便是定心丸,也是規矩繩。既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公平,也要確保…方向不致跑偏。」他這才開始仔細翻閱杜衡擬定的章程。   杜衡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季達的反應。只見季達目光掃過紙頁,速度不慢,卻每每在關鍵處略有停頓,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此處,」季達點了一下關於會費繳納標準的條款,「按營業額分等收取,思路不錯。但起步檔費用可再低些,要讓小門小戶也覺負擔得起,有利可圖。共濟會,要的是人心,不差那點散碎銀兩。」   「還有這裡,利潤分配方案。按出資出力,原則沒錯。但首次合作專案,我方…『季記』可以讓利一成,明確寫入章程。告訴所有人,跟我季達做事,虧不了。」   「糾紛仲裁這一條…嗯,設立『共濟理堂』,由各業推舉代表與『季記』指派之人共組,很好。但最終仲裁權,須明確歸於會長…也就是我。嗯...放心,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輕易動用。但有此權在手,方能壓住那些心懷鬼胎之輩。」   季達一條條看下去,時而肯定,時而提出修改意見。他的修改往往切中要害,既顧全了大局和「季記」的核心利益,又充分考慮了其他商戶的接受程度和實際利益,顯得公平而富有遠見。杜衡一邊記錄,一邊暗自心驚,東家年紀輕輕,於這商事規則、人心把握,竟如此老辣通透!   「東家…這些修改,實在是…」杜衡忍不住讚嘆,「如此一來,章程既顯公平,又暗藏機杼,令人嘆服。只是…如此讓利,會不會…」   季達擺擺手,淡然道:「杜先生,眼光放長遠些。我們要的是整個郯城商界的人心所向和穩固的根基,非是眼前蠅頭小利。讓出一成利,換來眾人齊心,心甘情願唯我馬首是瞻,這買賣,划算得很。日後生意做大了,這一成利,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頓了頓,語氣轉深:「況且,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如今這世道…嘿,」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手裡若沒有足夠的力量和財力,便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我們要做的,是把郯城經營成鐵板一塊,進可窺探州府,退可固守自保。這共濟會,便是第一步。」   杜衡聞言,神色一凜,頓時明白了季達的深意,心中那點疑慮盡去,只剩下由衷的折服:「東家深謀遠慮,杜衡明白了!」   章程既定,季達開始進行具體的人員安排,思路清晰,權責分明:   芸娘:季記所有明面產業(湯餅店、布莊、雜貨等)的總掌櫃,對外形象代表。她潑辣能幹,又是「自己人」,足以勝任。   萬福:季府大總管,共濟會總管事,負責總攬全域性,協調各方,直接對季達負責。他是季達最信任的臂膀,老成持重。   杜衡:季記所有產業的總帳房,共濟會章程起草與後續協調執行人。其文士身份,便於與各方溝通,後續逐步將共濟會交由他負責。   秦勇:負責黑風嶺及潛龍谷基地所有武裝力量的訓練、排程與作戰。他是季達手中的劍,鋒刃所指,所向披靡。   孫把頭:負責季記車馬行體系,掌管龐大的物流運輸網路與依託於此的情報收集。所有訊息最終匯總至他處,由他篩選後報予萬福或直報季達。他是季達的耳目。   石頭:負責甲號、乙號兩處基地的日常建設、工坊生產及墾殖事宜。他是季達的根基守護者。   季府產業:原季家田莊、鋪面等,暫由萬福和杜衡共同負責操持,逐步融入「季記」體系。   這一番安排,將季達麾下核心人員的職責梳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一個以他為核心,層層負責、高效運轉的隱秘王國架構。商業、武裝、情報、生產、後勤…各司其職,環環相扣。   杜衡一邊記錄,一邊心潮澎湃。彷彿一位高超的棋手,在從容布子。   時值東魏天平二年(公元535年)春。天下三分已現,北方東魏(高歡)、西魏(宇文泰)隔黃河對峙,劍拔弩張,大戰陰雲籠罩;南方蕭梁雖暫穩,亦非淨土。戰亂、饑荒、苛政…如同驅趕羊群的鞭子,將無數百姓推向流離失所的深淵。各地豪強並起,塢堡林立,官府權威日益衰微,往往政令不出城門。   在此等末世景象下,郯城這偏安一隅的小城,卻因季達的橫空出世,意外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繁榮」和「秩序」。城外餓殍遍野,城內卻因「季記」的產業和流民吸納政策,勉強維持著生計;官府形同虛設,地下秩序卻由「共濟會」和「過山風」悄然接管,反而少了些往日的盤剝與混亂。   季達打造的,正是在這亂世洪流中,一艘奮力前行的方舟。而他,正是這艘方舟的掌舵人。   安排妥當,季達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燈火零落的郯城街巷。   「杜先生」他忽然開口,「章程細則,就勞你這兩日完善,儘快發與各家。告訴他們,『共濟會』首單生意——組織一批『沂州錦』和『燒刀子』前往州府發賣,由『季記』牽頭,各家可按份額入股。利潤,就按新章程辦。」   「是!東家!」杜衡躬身領命,語氣中充滿了幹勁。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正在郯城悄然開啟。而自己,有幸成為了這歷史的見證者與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