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高洋登基，北晉建立
第436章 高洋登基，北晉建立
九月九日，重陽佳節，高洋於鄴城南郊祭天，正式登基稱帝，定國號為「晉」（欲示繼承司馬晉法統，故取「晉」），史稱北晉。改元天保，大赦天下（政治犯除外）。
登基儀式儘可能隆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倉促與高壓痕跡。高洋身著袞冕，接受百官朝拜，面色肅穆，不見太多喜色，反而那雙眼睛更是幽深難測。他深知，這帝位並非穩如泰山，內憂外患，皆在眼前。
十月，高洋率眾北巡，入晉陽宮（高氏起家之根本），於內殿朝見皇太后婁昭君（高歡之妻，高澄、高洋生母）。此舉既為彰顯孝道，穩定鮮卑舊部人心，亦是向天下宣示，晉陽軍事集團仍是他統治的核心支柱。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四方，自然也隨著商人、諜報，飛到了黃河以南的齊國，以及潼關以西的長安。
西魏，長安，丞相府。
此刻的氣氛，與鄴城的「喜慶」截然相反，冰冷而壓抑。
宇文泰將那份來自東面、詳細報告高洋篡位稱帝過程的密報狠狠摔在案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侍立的蘇綽、宇文護等人心頭一跳。
「豎子！無知狂徒！」宇文泰鬚髮皆張，氣得臉色鐵青，「南有齊國虎視眈眈，北有柔然不懷好意，內部更是高澄屍骨未寒，他便迫不及待行此篡逆之事！元氏雖弱，終是正朔招牌！如此急切撕破麵皮，豈非告訴天下人，我聯盟內部儘是些寡廉鮮恥、急功近利之徒？更置我於何地！」
他憤怒地在廳中踱步。作為聯盟的發起者和主導者，宇文泰一直以「維護魏室、共抗強齊」為旗幟，雖然他自己也權傾朝野，但至少表面上還保持著對西魏皇帝元寶炬的禮節。高洋這一手，等於是把聯盟這層「忠義」的遮羞布徹底扯了下來，讓他這個「盟主」臉上無光，更可能引發西魏內部那些還心存元魏正統的老臣的非議和不安。也會讓那些附庸的蠻夷蠢蠢欲動。
最最關鍵的是，現在的兩魏火炮不到一百門，怎麼和齊國鬥？！這高洋簡直無恥之尤！
「還有，他就不怕此舉激怒齊國，讓季達找到藉口提前北伐？還是他真以為，季達會被那點邊貿談判拖住眼睛？」宇文泰越想越氣，高洋的冒進打亂了他的節奏。
蘇綽比較冷靜，待宇文泰怒氣稍平，才緩緩道：「丞相息怒。高洋此舉，雖魯莽，卻未必全無考量。觀齊國反應，確無立即興兵跡象。高洋怕是算準了季達眼下重心在南，無心北顧，故而行險一搏，以求快速整合內部，擺脫元氏掣肘。從那邊傳來的後續訊息看，高洋登基後動作頻頻，顯是早有準備。」
宇文護也道：「叔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大魏若此時公開譴責或與北晉交惡，最高興的莫過於季達。當務之急，是穩住聯盟，至少表面上要維持住。」
宇文泰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立刻以皇帝（元寶炬）名義，起草一份國書……嗯，措辭要『得體』。先『震驚』於鄴城之變，對元善見（孝靜帝）『被迫』禪位表示『遺憾』與『同情』，但……話鋒一轉，可稱『天意難測，民心所向』，對高洋『承天受命』表示『理解』，並『恭賀』其登基。同時，強調東西兩國（指西魏與北晉）昔日同為魏臣，今有強齊虎視，更應『同舟共濟』，『盟約如舊』。」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光是文書不夠。讓長孫儉安排，與北晉在北部邊境（如河套地區）進行一次聯合軍事演習，規模不用太大，但聲勢要做足！讓突厥、柔然那些牆頭草看看，就算高洋換了旗號，我們兩家的聯盟依然穩固，針對齊國，針對季達的目標不變！」
「另外，」宇文泰補充道，「傳信給我們在北晉的人，尤其是那些拿了我們好處的將領和官員，讓他們給高洋帶話：篡位就篡位了，屁股要擦乾淨！內部必須平穩過渡，不能出了任何亂子，別拖聯盟後腿！若因內亂給了季達可乘之機，我等絕不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高洋此人，能在高澄死後迅速掌控局面並悍然篡位，自然有其過人之處。登基之後，他並未沉迷享樂，反而第一時間就展現出了比其兄更強烈、更急躁的「勵精圖治」慾望。
或許是感受到了來自西魏「盟友」隱晦的警告，或許也很想快速的證明自己不比父親和兄長差多少。他是真想讓北晉儘快強大起來，高洋登基的第一時間採納了心腹漢臣如楊愔、崔季舒等人的部分建議，推行了一系列旨在加強集權、整頓吏治、提升國力的措施。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一條，便是「削罷州郡」。北晉承襲東魏舊制，州、郡、縣三級行政層級複雜，官員冗雜，貪腐盛行，行政效率低下，且加重民眾負擔。高洋力排眾議（主要是部分既得利益的地方豪強和官僚），下令大量裁併州、郡建制，直接以州（或大幅合併後的新州）統縣。此令一下，全國官吏編制瞬間砍掉數萬，貪腐渠道被大幅壓縮，農民需直接面對的盤剝層級減少，負擔肉眼可見地減輕。雖然政策推行中難免有阻力、有混亂，但短期內確實起到了精簡機構、提高效率、收攏財權於中央的效果。
軍事上，高洋深知自家根基在於鮮卑軍功集團。他優選鮮卑及鮮卑化漢人中的健勇之士，組建直接聽命於皇帝的宮廷宿衛軍隊，號「百保鮮卑」，給予最優厚的待遇和裝備，既是貼身護衛，也是震懾各方、隨時可投入關鍵戰場的精銳突擊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