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谷發育第一步
第45章 山谷發育第一步
東魏天平二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眷顧雲蒙山深處那片被季達命名為「潛龍谷」的隱秘之地。冰雪消融，溪水歡騰，滋養著新開墾的梯田。和風拂過，帶來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了…絡繹不絕的投奔者。
自開春以來，「過山風」的名聲如同長了翅膀，在雲蒙山周邊的流民、山戶乃至一些小股活不下去的土匪殘卒中傳揚開來。傳言中，那是一夥「義匪」，專打欺壓良善的惡霸劣紳，對窮苦百姓卻秋毫無犯，甚至還會施以援手。
對於在死亡線上掙扎的苦命人而言，只要給口飯吃，加入黑風嶺當個山賊也不是不行。於是，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流民；被別的山匪逼得家破人亡、躲入深山的獵戶；甚至一些不堪頭目欺壓、偷偷跑出來的其他山賊小嘍囉…循著指引，跋山涉水，紛紛湧向黑風嶺。
負責警戒的「過山風」山賊們，頓時忙碌起來。查驗身份、登記造冊、分發臨時口糧、安排臨時住處，經過考驗後再送入山谷…有東家和秦大當家定下的嚴規，一切進行得緊張卻有序。
在這片日益繁忙喧鬧的土地上，一個少年的身影顯得格外醒目。石頭，芸孃的兒子，這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如今已是潛龍谷基地墾殖事務的實際負責人。他皮膚黝黑，身材壯實了不少，眉宇間褪去了不少稚氣，多了幾分沉穩和幹練。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新規劃的梯田前，手裡拿著一張季達親手繪製的、標註著各種奇怪符號和文字的草圖，眉頭緊鎖，對著幾個負責墾殖的小組長大聲佈置任務：
「這邊！這邊排水溝再挖深半尺！東家說了，排水不暢，地會返鹼，苗長不好！」
「那邊的肥坑！對！照俺上次教的法子堆肥！一層草屑一層糞土，別搞錯了！」
「還有你！二牛！讓你的人把地耙細點！這粗得能埋死人，咋播種？」
他聲音洪亮，條理清晰，雖偶有磕巴，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那些年紀比他大得多的流民和小組長們，竟也紛紛點頭應諾，絲毫不敢起什麼輕視之意。兩年來的歷練，跟著季達耳濡目染，加上他肯吃苦、肯鑽研，石頭已迅速成長為一名獨當一面的管理者。
正當石頭忙著指揮時，一個穿著破舊但漿洗得乾淨的長衫、年紀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在一旁默默觀察了許久。他看著石頭指揮人挖溝、堆肥、耙地，眼中起初是好奇，繼而變為驚訝，最後竟忍不住走上前來。
「小…小兄弟！」中年人眼神中有些興奮，指著那漚肥坑，「這…這漚肥的法子，是誰教你的？還有這輪作豆可以養地力之說…妙啊！妙啊！」
石頭被這突然冒出來的文化人嚇了一跳，打量了對方幾眼，見其雖面有菜色，卻目光清正，不似歹人，便撓頭道：「是東家教的。咋了？有啥不對嗎？」
「東家？敢問貴東家是…」中年人連忙追問。
「你以後會知道的...」石頭略帶神秘的說。
「好吧…」中年人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隨即又急切地問：「那…那種子浸泡催芽、淺耕保墒之法，也是東家所授？」
石頭點頭：「是啊！東家懂得可多了！這山谷裡的好多新鮮法子，都是東家定的！」
「奇才！真是奇才！」中年人撫掌驚嘆，激動得在原地踱步，「這些法子，看似質樸，卻深合農時地利，蘊藏至理！老夫…老夫田廣，耕讀傳家，略通農事，自詡有些心得，今日見東家之法，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知可否為老夫引薦，拜見東家，請教一二？」
石頭見這自稱田廣的中年人言辭懇切，不像作假，且似乎真懂行，便道：「東家事務繁忙，俺可以幫你問問。不過，田先生，你看俺們這法子…真能成？真能多打糧食？」
田廣斬釘截鐵道：「若能依此法規矩施行，精心管護，老夫敢斷言，畝產增收三成，絕非難事！若風調雨順，五成亦可期！」
石頭聞言大喜！東家的法子得到「專業人士」的肯定，讓他信心倍增！
石頭立刻將田廣之事以及他的判斷，透過秘密渠道報給了季達。
季達得報後，沉吟片刻。深知糧食是亂世立足之本，這田廣的出現，恰是驗證了他那些來自後世的、零散的農業知識的有效性。
「告訴石頭，不需要試驗了，全谷推行新法，就由他總負責，讓那位田廣農博士從旁協助，可授其『農事顧問』之職，待遇從優。」季達對萬福吩咐道，隨即語氣轉沉，「動作要快！開墾要廣！…這世道，安穩日子不多了。」
有了東家的明確指令和「專家」的肯定，石頭更是幹勁十足，田廣則感激涕零，找到了用武之地。兩人配合，迅速將季達的農業改革方案在潛龍谷全面推開。
一時間，山谷中墾殖熱潮如火如荼：
更多的田地被開闢出來，按照新法整理；
巨大的堆肥坑散發著並不難聞...的、泥土與腐殖質混合的氣息；
選種、浸種、育苗…每一項都有專人按照規程操作；
田廣甚至根據本地氣候土壤，對季達的方案進行了些許微調，使其更貼合實際。
山谷的農業發展，在石頭和田廣的帶領下，高效運轉起來。
農業的蓬勃也帶動了山谷其他行業的的發展：
工坊區裡，打鐵聲、織機聲日夜不息，打造著農具、縫製著衣物，甚至開始小規模試製改進後的弩箭和皮甲；
營房區裡，新來的流民青壯在接受基礎的佇列和體能訓練，秦勇的兒子秦小虎儼然成了孩子王，帶著一幫半大小子也跟著操練，喊殺聲稚嫩卻充滿朝氣；
生活區內，婦女們忙著炊事、縫補、照料孩童，芸娘偶爾會過來巡視，季達也會指導她們如何利用山谷出產改善飲食；
甚至還有一個「識字班」，由杜衡抽空教授孩子們和有興趣的成人認字計數，美其名曰「方便記帳」，實則是在潛移默化地進行著忠誠教育和文化啟蒙。
整個潛龍谷，儼然一個忙碌而有序的世外桃源，雖略顯擁擠嘈雜，卻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和昂揚的幹勁。與山谷外那個動蕩不安的世界相比，這裡彷彿是另一個時空。
石頭站在高處，望著這片由東家一手締造、並由自己參與守護和建設的家園，心中充滿了自豪與責任。他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也明白東家那句「安穩日子不多了」的深意。
他握緊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山谷守好，把地種好，絕不讓東家失望！絕不讓任何敵人，破壞這片來之不易的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