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綠茶鑑定中
第75章 綠茶鑑定中
沂州府城,季家別院。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室內。季達剛起身,披著絲袍坐在鏡前,略顯慵懶。經過兩日的適應,那個原本怯生生的小丫頭張麗華,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在季達身邊的定位和一絲安全感。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無措,而是手腳麻利地準備好溫水布巾,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季達身後,拿起那把桃木梳,開始為他梳理長發。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卻比前兩日熟練了許多,指尖不再顫抖,梳理時能恰到好處地按摩頭皮,令人舒適。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鏡中季達的神色,見他並無不悅,甚至微微閉目似在享受,小臉上便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對現在的她而言,能為這位收留自己、給予溫飽的「老爺」做些貼身伺候的事情,便是最大的安穩和幸福。
季達透過銅鏡,看著身後那張日漸恢復血色、眉眼越發清晰秀美的小臉,誰能想到,這雙如今只為梳理髮絲而忙碌的小手,未來或許會攪動一朝風雲?他收斂心神,由著她伺候,心中卻已在思量今日王老大人的邀約所為何事。
再次踏入王府,氣氛比前次更為融洽。王元邕與馮琰正在花廳品茗閒談,見到季達,皆是笑容滿面。
「明府來了,快坐。」王元邕招呼他坐下,馮琰也含笑點頭。話題很自然地引到了昨日李府的宴會。
馮琰捋著鬍鬚,眼中帶著笑意:「昨日回來,小憐那丫頭可是沒少在老夫耳邊唸叨,說席間多虧了季明府幾番回護,才免了她被李家那位小姐擠兌得下不來臺。言談間,對明府可是推崇備至啊。」他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滿意和揶揄。
王元邕也笑道:「是啊,希宗兄後來也與老夫提及,說明府年紀雖輕,處事卻沉穩有度,面對祖勳那小子的刁難,應對得不卑不亢,頗有氣度。看來昨日一行,明府是深得讚譽啊。」
季達連忙謙遜道:「二位老大人過獎了。晚輩只是謹守本分,不忍見馮小姐受無端指責,坦然應對罷了,豈敢當『讚譽』二字。」
正說話間,一陣環佩輕響,伴隨著淡淡的香風,馮小憐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今日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更襯得肌膚瑩白,烏髮如雲,簡單簪了一支珠花,清新可人。她先向兩位祖父請安,然後目光轉向季達,微微屈膝,聲音柔美:「季明府安好。」
她的目光在季達臉上停留片刻,便略帶羞澀地垂下,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舉止端莊得體,全然不似昨日席間那般暗中與李家姐妹「交鋒」的模樣。
王元邕笑道:「小憐來得正好,已近午時,不如一同用飯吧。」
馮小憐柔順點頭:「孫女正是來請祖父和王爺爺,還有…季明府用膳的。」
餐桌上,氣氛頗為輕鬆。馮小憐似乎刻意坐在了離季達不遠不近的位置,既不過分親近,又能適時參與到談話中。她用膳姿態優雅,細嚼慢嚥,偶爾會抬起眼簾,悄悄看季達一眼,每當季達目光掃過,她便迅速垂下眼簾,臉頰微紅,一副小女兒嬌態。
兩位老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相視一笑。王元邕故意將話題引到季達在郯城的政績上,馮小憐便放下筷子,雙手託腮,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專注地聽著,時而發出輕輕的驚嘆:「原來剿匪這般兇險…明府真是辛苦了!」時而露出欽佩的表情:「安置流民,興修水利,明府真是心繫百姓!」她的話語恰到好處,既表達了關注,又不顯得過分諂媚,將一個仰慕英雄、又通情達理的大家閨秀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季達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丫頭多半是在「表演」,但不得不承認,這表演確實賞心悅目,讓人難以生出惡感。他也配合著,將一些事情用平實的語言講述出來,既不誇大,也不過分謙虛。
馮琰見狀,心中更是滿意,覺得這未來孫女婿不僅有能力,而且性子踏實,不浮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元邕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筷子,看向季達:「明府,老夫忽憶起,似未曾聽你提及表字?不知可有?」
季達聞言,神色一正,放下酒杯,恭敬答道:「回老大人,晚輩出身寒微,年少時家中變故,未曾有幸得師長賜字。」這倒是實話,他穿越而來,這身體原主只是個備受欺凌的庶子,哪有什麼像樣的表字。
王元邕與馮琰對視一眼,皆微微點頭。王元邕沉吟片刻,撫須道:「既如此…老夫蒙你稱一聲先生,今日便僭越,為你取一字,如何?」
季達心中一動,這是王老大人要進一步坐實雙方關係,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認可和期許。他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對著王元邕深深一揖,語氣誠摯無比:「長者賜,不敢辭。能得老大人賜字,乃季達畢生榮幸!懇請老大人賜下!」
王元邕見他態度恭謹,心中欣慰,沉吟良久,方緩緩道:「汝名『達』,取通達、顯達之意。然行於世,非僅求己身之達,更須明曉事理,洞察幽微,方能行穩致遠。老夫便贈你一字——『明遠』。望你日後,心明眼亮,志存高遠,不負此名!」
明遠!明於事理,志在遠方!
季達(明遠)心中默唸,只覺此字寓意深遠,既契合他穿越者的身份和抱負,又飽含長者的期許。他再次深深一揖:「季達謝老大人賜字!必謹記教誨,砥礪前行,不負『明遠』之望!」
馮琰在一旁撫掌贊道:「好!明遠!好字!元邕兄果然慧眼!」
坐在一旁的馮小憐,眼中亦是異彩連連。她看著季達恭敬受字的挺拔身影,聽著那寓意美好的字眼,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歡喜。她趁著眾人高興,聲音輕柔地開口,帶著一絲試探和嬌羞:「季明府…不,明遠…哥哥,小憐以後…可以這樣稱呼您嗎?」她說完,臉頰緋紅,羞得幾乎要埋到碗裡去了。
季達(明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好笑,面上卻溫和點頭:「馮小姐客氣了,自然可以。」
午飯後,王元邕和馮琰藉口要手談一局,將花廳留給了季達(明遠)和馮小憐,美其名曰「年輕人多說說話」。
沒了長輩在場,馮小憐似乎放鬆了些,但那份「表演」卻更加精緻了。她親自為季達斟上一杯清茶,然後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茶杯,微微歪著頭,眼神純真中帶著一絲狡黠。
「明遠哥哥,」她聲音軟糯,「昨日真是多謝你了。你都不知道,那李家的祖娥妹妹,說話可衝了,張口閉口就是她爹爹、伯父如何如何,好像天下英雄就只他們李家似的。」她撇撇嘴,一副受了委屈又強裝大度的樣子,「還是明遠哥哥好,從不炫耀自家功績,為人又謙和穩重。小憐最不喜歡那些只會靠著祖蔭、誇誇其談的人了。」
她這話,既踩了李家姐妹,又捧了季達,還巧妙地暗示了自己不慕虛榮、欣賞實幹的美好品質。
季達(明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掩去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配合道:「馮小姐過譽了。李小姐年紀尚小,心直口快罷了。至於功績,本是為官本分,何足掛齒?」
馮小憐立刻介面,眼神崇拜:「明遠哥哥就是太謙虛了!像哥哥這樣,憑自身本事掙下功名,治理一方,為民請命,才是真英雄!比那些…哼,強多了!」她適時地打住,留給季達無限遐想空間。
接著,她又開始細數昨日席間季達如何應對李祖勳的刁難,如何為她解圍,語氣中充滿了依賴和感激,將一個柔弱、需要保護、又懂得感恩的少女形象塑造得無比生動。季達則靜靜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心中卻覺得觀察這位未來可能成為「禍水」的少女施展「茶藝」,也別有一番趣味。這就像在看一場高水平的表演,明知是戲,卻因其演技精湛而不得不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