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明『茶』暗『蓮』


第76章 明『茶』暗『蓮』   兩人正「相談甚歡」之際,王府管家又送來一份帖子,是李府來的。言道明日恰逢十五,沂州府城有每月一度的大集市,格外熱鬧。此外,刺史府為彰顯與民同樂、教化地方,特在城隍廟前廣場舉辦「勸農桑、興文教」的官辦活動,有耆老宣講農事,學子誦讀詩書,還有雜耍戲班助興。李家兄弟姐妹特意邀請馮小憐與季明遠一同前往遊玩。   季達(明遠)一聽,下意識就想拒絕。與李家姐妹同行?還要在那種人多眼雜的場合露面?他本能地覺得這並非好事,正欲尋個藉口推脫。   不料,一旁的馮小憐卻已嫣然一笑,對管家道:「回去稟告李家姐姐,多謝盛情,小憐與明遠哥哥…明日定當準時赴約。」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讓季達(明遠)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看向馮小憐,只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挑戰的光芒,彷彿在說:怎麼?明遠哥哥怕了?還是…不願陪小憐去?   季達心中暗嘆,這丫頭,是要在李家姐妹面前「宣示主權」?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得預設了下來。   看來,這集市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了。而這馮小憐的心思,似乎也比他想像的更為活躍和……具有侵略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季達便起身梳洗。張麗華如今已頗為熟練,手腳麻利地伺候他更衣束髮,小臉上滿是認真。用罷簡單的早飯,季達只帶了劉二狗和四名精幹護衛(皆作尋常家丁打扮),便動身前往王府。   王府門前,馮小憐早已等候。今日她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水綠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紗衣,青絲綰成俏麗的垂鬟分肖髻,簪著幾朵小巧的珠花,淡掃蛾眉,輕點朱唇,既不失少女的清新,又平添幾分嬌媚。她只帶了兩名貼身丫鬟,俱是伶俐沉穩的模樣。   見到季達,馮小憐眼中掠過一絲喜色,迎上前微微屈膝:「明遠哥哥安好。」聲音柔婉動聽。   季達還禮:「馮小姐久等了。」他目光掃過她簡約卻不失精緻的行頭,心中暗贊此女確實深諳打扮之道,懂得在何種場合展現何種風情。   兩人正要動身,王府管家卻趕來,遞上一張便箋,說是李府送來,言明集合地點改在城東的「望淮橋」頭,屆時一同步行前往集市。   季達與馮小憐相視一眼,皆無異議,便乘車前往望淮橋。   到了橋頭,遠遠便看見李祖猗、李祖娥姐妹以及李祖勳、李祖欽等兄弟已在那裡等候。其排場果然非同一般,身後烏泱泱跟著二三十名僕從護衛,丫鬟婆子就有十好幾個,衣飾鮮明,將橋頭堵了大半,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   相比之下,季達與馮小憐這邊連同護衛不過七八人,顯得頗為「寒酸」。   馮小憐下車,目光淡淡掃過那龐大的扈從隊伍,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近處的李祖娥聽到:「呀,李家姐姐妹妹們出行,真是好大的陣仗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公主郡主駕臨了。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倒是顯得簡慢了。」語氣帶著幾分天真,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刻薄。   李祖娥今日穿著一身鮮豔的石榴紅裙,本就因等待有些不耐,聞言立刻揚起下巴,反唇相譏:「馮姐姐說笑了,我們李家規矩重,爹爹常說出門在外,儀仗不可廢,免得失了體統。比不得某些人,輕車簡從,倒是…自在。」她故意將「自在」二字拖長了音,暗諷馮小憐不夠莊重。   馮小憐也不惱,反而嫣然一笑,順勢扯了扯季達的胳膊,動作卻讓季達肌肉微微一僵,柔聲道:「明遠哥哥喜歡清靜,不喜張揚。小憐覺得,有心人相伴,勝過於人前虛熱鬧。」這話既捧了季達,又暗指李家排場是「虛熱鬧」,茶藝水準相當之高。   季達心中暗笑,面上卻只得保持淡然,對李家眾人拱手道:「勞諸位久候,可以動身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集市走去。李祖勳作為男子,自然湊到季達和馮小憐身邊。他今日似乎刻意打扮過,錦衣華服,卻掩不住那股紈絝之氣。他先是試圖與馮小憐搭話,獻些殷勤,卻被馮小憐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於是,他便將矛頭轉向季達。   「季明府,」李祖勳搖著摺扇,故作瀟灑,「聽聞郯城地處偏僻,想必沒什麼像樣的集市吧?今日可要好好見識見識這沂州府城的繁華!這每月十五的大集,南北貨殖雲集,雜耍百戲應有盡有,可不是你那小地方能比的。」言語間充滿了優越感。   季達淡淡一笑:「李公子說的是,季某正好開開眼界。」   李祖勳見他不接招,又換了個話題:「明府年輕有為,想必平日公務繁忙,無暇他顧。像撫琴弈棋、品鑑古玩這些雅事,怕是涉獵不多吧?可惜了,改日有機會,本公子可與你切磋切磋。」這話暗指季達出身寒微,不懂風雅。   馮小憐立刻插話,聲音甜甜的:「明遠哥哥才不稀罕那些呢!他心繫百姓,忙於政務,閒暇時也是讀書練字,或是體察民情,哪有空玩物喪志?這才是真名士風範!」她邊說邊悄悄瞪了李祖勳一眼。   李祖勳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另一邊,李祖娥則纏著馮小憐,兩個小姑娘看似手挽手親密無間,實則言語間刀光劍影。   「馮姐姐,你看那胭脂水粉攤,成色真差,味道也俗氣,比鄴城『天香閣』的差遠了!你用的肯定是鄴城帶來的吧?」李祖娥故意大聲道。   馮小憐柔柔回應:「妹妹眼光真高。姐姐我用的是自家調的尋常香粉,不值幾個錢,但用著安心。明遠哥哥也說,自然清淡最好。」無形中又拉上了季達。   而看似最安靜的李祖猗,則默默地走在季達另一側稍後的位置。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紫衣裙,氣質溫婉。當人群擁擠時,她會「不小心」被路人撞到,驚呼一聲,柔弱地向著季達的方向傾倒那麼一下下;當路過賣藝雜耍,人群喧鬧時,她會「受驚」般輕輕拉住季達的衣袖;當討論某個話題時,她會用那種帶著些許依賴和崇拜的眼神望向季達,輕聲細語地請教:「季明府,您見多識廣,覺得此事該如何看?」   起初,季達只當是尋常。但很快,他就感覺到身邊馮小憐的氣場開始發生變化。那隻扯著他胳膊的手,似乎拽的更緊了。每當李祖猗「無意」靠近或有任何「柔弱」舉動時,馮小憐總會「恰好」地挪動一下位置,或是遞上一杯水,或是指著遠處某樣新奇玩意吸引季達注意,或是乾脆用身體巧妙地隔開李祖猗。   一次,李祖猗似乎被擠得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撞到季達身上。馮小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李祖猗,語氣關切無比:「猗姐姐小心!這地不平,可別摔著了!」手上卻暗暗用力,將李祖猗穩穩地推回了她自己丫鬟身邊。   季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這馮小憐,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需要嚴防死守的「所有物」。而李祖猗那看似無害的白蓮花行為,在馮小憐這位「茶藝大師」眼中,恐怕更是段位不低的挑戰。他樂得清閒,索性裝作不知,任由這兩位少女暗中較勁,只覺得這集市之行,比預料中「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