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發明家上線
第92章 發明家上線
三人一直就辦學的事宜商討到了深夜時分。
張麗華始終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添茶倒水，研磨鋪紙，一雙明眸卻將季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都默默記在心裡。她隱隱感覺到，老爺這些「學問」，或許正是未來的關鍵。她相信，只要自己用心學，總有一天也能像許先生、杜管家那樣，成為公子不可或缺的助力。
然而，張麗華的「上進」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司徒翠花如同一個神出鬼沒的「監工」，時刻「關照」著她。
一次，季達正與杜衡、許柳忠商討書院選址，張麗華見季達茶杯已空，便想悄聲上前續水。剛邁出一步，後衣領便被人揪住，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一看，司徒翠花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柳眉倒豎，壓低聲音呵斥：「沒眼力見的東西！沒見公子在談正事？滾遠點！」說著，一腳輕輕踢在她屁股上，雖未用力，卻足夠羞辱。張麗華眼圈一紅，咬著唇退到角落。
又一次，季達在給馮小憐回信，張麗華在旁研磨，見季達寫到一個生僻字，便裝作好奇，怯生生問道：「老爺，這個字…怎麼讀呀？」季達隨口告知。當晚，張麗華回到自己小屋，卻發現司徒翠花正坐在她床上，丟給她一疊紙和一支筆，冷冷道：「那個字，不認識是吧？給我寫，寫滿十頁！讓你長長記性，別有事沒事打擾公子！」張麗華不敢違逆，含著淚寫到半夜。
最令張麗華難忘的是秋收時節，季達視察穀場，看到金黃粟米堆積如山，有感而發，吟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張麗華當時站在一旁，看著季達在夕陽下的側影，只覺得公子心懷天下，風採無雙，眼中滿是迷醉，下意識地就想求取墨寶。結果第二天，她就被司徒翠花拎到田裡，塞給她一把鐮刀：「既然覺得辛苦，那就親自體驗一下！割不完這畝粟米，別想回去！」張麗華嬌嫩的手掌磨出了水泡，腰痠背痛了好幾天。
幾次三番下來，張麗華對司徒翠花確實生出了幾分陰影。但她骨子裡的堅韌和野心並未被磨滅，反而更加堅定了要靠近季達的決心。她看得出，翠花姑娘雖然兇悍，卻從不會真正傷害她，更像是一種…另類的「管教」？她暗自思忖：「翠花姑娘越是這樣，說明公子身邊的位置越緊要！我偏要湊上去！冬天…冬天我一定要想辦法給公子暖被窩！」
季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並不插手。十六七歲的張麗華，確實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形窈窕，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偶爾靠近時，一股少女的幽香襲來，讓季達也不禁心中暗贊「古人誠不欺我」。但他更清楚，無論是張麗華的心機，還是司徒翠花的「磨礪」，都是成長必經的過程。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在這亂世，身邊人若沒有點韌性和心計，才是真正的危險。
......
這日，季達在杜衡、二狗等人陪同下，視察郯城新城的規劃地塊。工地上一片繁忙，民夫們正在平整土地，開挖地基。行至一處，卻見一名工頭正與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漢子爭執。
那漢子約莫二十來歲，膀大腰圓，一看就是一把幹活的好手，但嘴裡卻喋喋不休：「王頭兒，你這法子不對！你看這坡地，直接從上面往下運土，看著省力，可車子下去容易上來難，空車爬坡更費畜力！依我看，該在坡腰開條『之』字形的緩路，雖然多走幾步，但上下都省勁，算總帳，效率更高！」
那工頭不耐煩道：「李泰！就你話多！祖祖輩輩都這麼幹，就你特殊？趕緊幹活去！」
那叫李泰的漢子卻擰著脖子：「祖宗的法子未必就對！凡事得講個道理！你看那水往低處流，是勢；咱們運土，也得借勢、省力才是正理！」
季達聞言，心中一動。這漢子話糙理不糙，似乎對力學有些樸素的認知。他示意眾人停下，站在不遠處靜靜聆聽。
只聽李泰繼續道：「還有這夯土，不能光靠蠻力砸！得講究個『合力』！你看那打樁，幾個人同時砸一根樁，力道不齊，事倍功半。若是做一個大石錘，用架子吊起來，幾人合力拉繩，同時鬆手，石錘自然落下，力道又大又勻，這才叫省力！」
工頭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氣得直跺腳。季達卻越聽越感興趣，這李泰所說的，分明涉及了重力、勢能、槓桿、合力等基本的物理原理，雖然用語粗淺，但思路清晰，且善於觀察和總結。
季達走上前，和顏悅色地問道：「這位兄弟，方才所言，頗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何處人氏？」
李泰見來了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身後還跟著管事模樣的人，也不怯場，拱手道：「回公子話，小的李泰，南梁蜀地人士。讀過幾年書，家裡沒人了，在家鄉得罪了貴人，跑出來的。流落到貴寶地，混口飯吃。」
季達與他攀談起來，先是問了些工地上的事，李泰果然對如何省力、如何提高效率有一套自己的見解，雖不成體系，卻往往能切中要害。季達有意將話題引向更深處，問起數學、測量等事，李泰竟也能對答如流，顯是有些功底。
最讓季達驚喜的是，當他看似無意地聊起水利，提到一種能藉助水流自動提水灌溉的「筒車」時，李泰眼睛瞬間亮了！
「公子所言，可是那種以大竹筒為輪，借水力轉動，自下而上汲水之物？」李泰興奮地比劃著，「此物原理甚妙！關鍵在於水輪葉片受水流衝擊之力，與竹筒盛水後重心變化之巧！小的曾琢磨過，若有合適材料與工匠，未必不能造出！」
季達當即命人取來些竹木、繩索等簡單材料。李泰也不推辭，蹲在地上，邊琢磨邊動手，時而比劃，時而計算。不過兩個時辰，竟真的用簡陋的材料搭出了一個微型的筒車模型！將其放入一旁的小溪中，水流衝擊下，竹輪緩緩轉動，竹筒果然能舀起少許溪水，提至高處傾瀉而下！
雖然只是個粗糙的模型，但其原理已然呈現！杜衡、二狗等人都看得嘖嘖稱奇。
季達心中大喜，這李泰，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應用物理學家和發明家！他對具體的管理、生產或許興趣不大，但對新奇器械、原理探索卻有著極高的熱情和天賦！
季達當即拍板：「李泰，乃大才！埋沒於此，實在可惜！我欲在正在籌建的學院中，為你專設一處『格物實驗室』，供你所需材料、人手，任你鑽研這些機巧之物、自然之理，你可願意？」
李泰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半晌，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公子…公子知我！李泰飄零數年，唯好此道，常被人譏為痴傻！今日得遇明主，願效犬馬之勞！」
季達笑著將他扶起。他知道，撿到寶了。這李泰，或許將成為他實現許多「奇思妙想」的關鍵人物，未來能帶來的改變，恐怕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