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高大哥，快到碗裡來
第93章 高大哥，快到碗裡來
秋意漸濃，郯城內外一片豐收後的安寧景象。送走了孫步橋，規劃好了宏圖，季達的生活節奏似乎暫時舒緩了下來，但他並未真正閒適，而是將精力轉向了更基礎的佈局與人才的深度挖掘。
學院雖尚在圖紙上，但對李泰這等「寶貝疙瘩」，季達一刻也不想耽誤。他直接將季府旁邊一處清靜的小院撥給了李泰，又親自向李槊和公孫大娘要了四名心靈手巧、有一定工匠基礎的年輕學徒給他做助手。
在新佈置的、堆滿各種工具和材料的工作室裡，季達與李泰進行了一場天馬行空的談話。季達沒有直接給出圖紙，而是用描述性的語言，勾勒出幾個看似異想天開的概念。
「李泰，你可知那孔明燈？」季達問。
「知道，小兒嬉戲之物罷了。」李泰撓頭。
「若將此燈做得極大，其下懸掛一結實的吊籃，籃中載以石炭持續供熱，是否可載人升空，於雲端俯瞰大地？」季達目光悠遠。
李泰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熱輕而升！若燈足夠大，熱力足夠強，未必不能！只是這燈罩材質、吊籃結構、火力控制…有待琢磨！」
季達又道：「還有那風箏，憑風之力可翱翔天際。若造一巨大風箏，其骨架以輕韌竹木為之，蒙以韌布，人縛於其上，自高處躍下，借風力滑翔，是否可行？」
「滑…滑翔？」李泰呼吸急促，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在眼前開啟，「須計算風力、角度、人體重量…但…但原理上，似乎…有可能！」
季達還提到了利用水流力量自動舂米的「水碓」，利用齒輪傳動省力的「起重轆轤」等想法。每一個想法，都讓李泰如痴如醉，抓耳撓腮。他本就是那種對未知原理和奇妙機械有著狂熱興趣的人，季達的話如同在他乾涸的心田裡注入了甘泉。
匆匆扒了幾口飯，李泰便一頭扎進了他的小院，對著季達描述的「空中樓閣」開始寫寫畫畫，敲敲打打。那四名助手也被他的熱情感染，忙前忙後。季達特意對萬福和芸娘叮囑：「李泰此處，凡有所需，一應材料、工具，盡力滿足，不必吝嗇開銷。」他期待著這顆種子能結出怎樣的果實。
處理完公務，季達最喜歡的就是泡在那個他特意讓工匠打造的、類似現代浴缸的大木桶裡。熱水氤氳，驅散秋涼，也洗去疲憊。
這日，他正閉目仰靠在桶沿，眼睛上蓋著熱毛巾，享受著難得的鬆弛。一雙微涼卻柔軟的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他的太陽穴，熟練地揉按起來。不用睜眼，季達也知道是誰。
自從前些日子，這小妮子不知是躲司徒翠花的「教訓」，還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在他洗澡時紅著臉、咬著唇、眼神躲閃地溜進來，聲稱要「伺候老爺沐浴」後，這似乎就成了慣例。第一次可是把季達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抓過布巾遮掩，場面一度十分尷尬。但看著張麗華那明顯的黑眼圈和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季達哪能不明白？準是又被翠花姑娘「關愛」了，這是來他這兒找安全感兼「上眼藥」呢。
季達也只能由著她。此刻，他微微仰頭，透過朦朧的水汽和疊嶂般的……呃，桶沿，能看到一張眉眼精緻、雙頰緋紅的俏臉。水汽浸潤下，她的髮絲貼在額角，更添幾分嬌媚。那雙平日裡怯生生的大眼睛，此刻因為害羞和專注，顯得格外水潤明亮。
「嘖，真不知道這小妮子為什麼每次都臉紅成猴屁股。這萬惡的舊社會啊…不對~，是幸福的古代生活。」季達心裡默默唸叨，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有個漂亮小侍女紅著臉給你搓背按摩，這待遇，上輩子想都不敢想。尤其是張麗華如今發育得愈發出挑，近距離伺候時，難免有些「層巒疊嶂」的風景若隱若現，考驗著季達同志的定力。他只能一邊默唸「色即是空」，一邊享受這「痛並快樂著」的服務。
泡完澡，神清氣爽。季達回到書房，看到了馮小憐的來信。信中明確了她們祖孫來郯城「遊學」的行程，定在九月底十月初。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即將見面的期盼和少女的嬌羞。季達笑了笑，提筆回信，用含蓄而風雅的文字又撩撥了未婚妻幾句，諸如「秋風送爽，亦不及盼見卿之心切」云云，然後才處理起日常公文。感覺自己已經漸漸習慣了古人的生活方式。
車馬行送來的每週情報匯總裡，有幾條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是沂州西北百裡外的東平郡梁山一帶，發生了山賊劫掠官眷事件，雖賊人被剿，但有高官家眷失蹤。季達之所以多看兩眼，純粹是因為「梁山」這地名讓他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但並未深究。二是南梁方面，一個叫賀拔勝的降將向梁帝請戰東魏雖被拒，但此事被高歡得知後派人找他麻煩，導致賀拔勝逃往了西魏宇文泰處。「賀拔勝…」季達敲著桌子，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感覺像是某個歷史事件的導火索，但具體細節又想不起來。三是西魏關中地區秋收歉收，恐有饑荒。
這些訊息看似零散，卻勾勒出天下大勢的暗流湧動。季達隱隱覺得，東西魏之間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又緊了幾分。但他現在重心在內政發展，只要火不燒到自家門口，暫且靜觀其變。
另一封重要的信來自高昂。這位性情豪爽的猛將兄在信中得知季達來年春天要大婚，十分高興，表示一旦定下日子務必提前告知，他定儘早趕來恭賀。看著信紙上那力透紙背、略顯潦草卻充滿真誠的字跡，季達心中溫暖，也泛起一絲憂慮。
他想起歷史上這猛如項羽的高昂似乎也算英年早逝，算算時間，也就剩下幾年了。這可是個能衝鋒陷陣、獨當一面的絕世猛將啊！自己手下秦勇、王敬皆是勇將，但缺乏真正的軍事戰略眼光和能力。未來若想有所作為，一員真正的帥才不可或缺。高昂，無疑是目前最理想的人選，何況兩人還有兄弟之情。（這裡需要單獨說明下，此時歷史上真正的高昂，高敖曹已經三十多，為了小說情節，目前的他還不到三十歲）
想到這裡，季達立刻將杜衡和許柳忠召來書房，屏退左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和想法。
「高大哥與我情同手足，更是當世虎將。然其性情剛烈，身處邊境險地，我恐其…恐其有閃失。」季達語氣沉重，「更重要的是，我等事業若想更進一步，很是需要高大哥這等決勝千裡之帥才。秦勇、王敬可為爪牙，卻難為頭腦。」
杜衡沉吟道：「高昂將軍現為沂州兵馬都督，位高權重，且性情耿直忠義，欲使其來投，恐非易事。」
許柳忠捻須沉思良久，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緩緩開口道：「明府和杜衡所慮極是。高昂將軍忠義無雙，強邀必不肯來，反而傷了情分。然，或可因勢利導，創造契機。」
季達和杜衡都看向他：「柳忠兄有何妙計？」
許柳忠道：「高昂將軍之志，在於沙場建功，報效國家。其最大顧慮，一是忠義名節，二是麾下將士前程。我等可從此處著手。」
他詳細闡述道：「第一，鞏固情誼，潛移默化。明府與高昂將軍本就交好。可常邀其來郯城、平陽做客，讓其親眼目睹我等地治理成效、軍容之盛、百姓之安樂。使其知我輩非尋常割據，實乃亂世中一片淨土，心存大志。」
「第二，創造『不得不來』的契機。高昂將軍總督沂州邊防，壓力巨大。我可利用情報網路，適時提供些『關鍵』軍情，助其建功，加深其對我之依賴與信任。待時機成熟，或可暗中運作，令其與上官產生難以調和的矛盾，使其在朝廷體系中感到掣肘、憋屈。」
「第三，為其麾下謀出路。我可暗中資助、撫恤其部下家眷，讓其將士感念我恩。待高昂將軍有心另尋出路時，我可承諾，若他來投，其部下願跟隨者，皆妥善安置，絕不虧待；不願者，發放厚餉遣散。如此，可解其後顧之憂。」
「第四，給予無法拒絕的平臺，待其心生動搖時，明府可坦誠相告，言明我輩之志絕非偏安一隅，而是待天下有變，澄清玉宇。屆時，願以全軍統帥之位相託，使其英雄有用武之地，而非困守邊陲，碌碌無為。」
許柳忠最後總結：「此計關鍵在於『潤物細無聲』，不可操切。以情動之，以勢導之，以利安之，以志招之。如此，或可在不傷情分的前提下，使高昂將軍這頭猛虎，自願入我彀中。」
季達聽完，撫掌讚嘆：「柳忠兄此計，老成謀國，深得人心！便依此策！此事需從長計議，徐徐圖之。」他心中大定，有許柳忠這等善於揣摩人心、謀劃長遠的助手，何愁大事不成？
窗外，秋月皎潔。季達的目光似乎已穿越時空，看到了未來與高昂並肩作戰的場景。人才的拼圖，正在一塊塊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