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祖漪失蹤了
第96章 李祖漪失蹤了
接風宴,或者說「賠罪宴」,在高昂仰頭灌下半壇烈酒後,不到一刻鐘就戛然而止了。那酒液入喉,初時如刀,繼而如火,一股灼熱的暖流直衝四肢百骸,饒是高昂這等沙場豪飲之輩,也被嗆得連連咳嗽,臉上瞬間湧起一片潮紅。他本想強撐著再喝一碗以示誠意,結果酒勁上湧,眼前一花,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竟「咕咚」一聲栽倒在地,鼾聲如雷。
季達看著倒地不起的高昂,哭笑不得,只好招呼人手將他抬去客房安頓。一場風波,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暫時平息。
宴席雖散,但後續事宜還需處理。季達沒讓張麗華、司徒翠花、萬福、二狗等人立刻散去,而是招呼他們一同坐下,桌上美味未動,又添了些熱湯餅小菜。
氣氛有些沉悶。二狗低著頭,拳頭緊握,臉上寫滿了自責與後怕。作為護衛頭領,讓主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從窗戶扔出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季達看在眼裡,舀了碗熱湯遞過去,用輕鬆的語氣說道:「行了二狗,別耷拉著腦袋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今天這事兒純屬意外,誰能想到高大哥這麼…嗯,熱情奔放?他那個噸位,那個爆發力,你們攔得住才怪了。這就好比…好比一輛戰車突然闖進滿是老弱的院子,你能怪老弱沒躲開嗎?」
他這古怪的比喻讓二狗一愣,旁邊的萬福和芸娘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氣氛緩和了不少。二狗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東家…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季達拍拍他肩膀,「吃一塹長一智嘛。下次高大哥再來,你們記得提前把窗戶釘死就行。」他開了個玩笑,隨即正色道:「不過,護衛工作確實要加強。尤其是反應速度和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
二狗重重磕頭:「屬下明白!必刻苦操練!」
季達點點頭,目光轉向一直冷著臉、小口吃著鹽水煮豆子的司徒翠花,語氣真誠:「今天多虧了我們翠花了,身手了得,反應迅捷。要不是你,我這會兒估計得躺床上哼哼了。」
司徒翠花聞言,下巴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嘴上卻哼道:「知道就好。」她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撥弄著豆子,忽然歪頭看向季達,眼神變得狡黠,帶著點少女的嬌憨:「阿達哥哥,我立了這麼大功,你怎麼獎勵我呀?」
季達看著她那副「快誇我快賞我」的小模樣,心裡覺得好笑,順著她問:「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翠花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視線不懷好意地瞟向了坐在季達另一側、依舊驚魂未定、小口抿著湯的張麗華。
張麗華感受到那目光,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湯匙差點掉地上,臉色瞬間又白了。
季達心裡一咯噔,趕緊打圓場:「哎哎,翠花,可不興欺負麗華啊。今天她雖然嚇壞了,可你看高大哥發火的時候,她還死死拽著不放,喊著有刺客呢,這份忠心可是難得。」
司徒翠花撇撇嘴,想起張麗華當時那副慫包樣卻又敢去攔高昂的舉動,心裡的氣消了些。她盯著張麗華,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哼,這次就算了。以後伺候阿達哥哥就老老實實的,少動那些歪心思,用些狐媚子功夫!再讓我看見,小心我讓你去掏一個月大糞!」
張麗華嚇得連連點頭,聲音細若蚊蚋:「翠花姐姐,我…我不敢的…」
季達看著這「一物降一物」的場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後院,怕是難得清靜了。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高昂才捂著快要炸開的腦袋,呻吟著從床上坐起。回憶起昨晚自己一碗就倒的窘態,這位沙場猛將臉上臊得通紅,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找到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的季達,訕訕地問道:「兄弟,你…你那是什麼酒?怎地如此霸道?後勁也太足了!」
季達見他醒來,笑著讓人端上醒酒湯,解釋道:「大哥,這酒可不是尋常飲用的佳釀,乃是小弟正在試驗的『高度酒』,尚未成功呢。」
「高度酒?」高昂疑惑。
「正是,」季達神色認真起來,「此酒性子極烈,入口如刀,不宜多飲。但小弟偶然發現,它有一樁妙用!」他壓低聲音,「若將士受傷,傷口用此酒擦拭清洗,可極大減少化膿、潰爛之險!」
「什麼?!」高昂聞言,如同被針紮了屁股,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季達,「兄弟!此話當真?!你可知道,軍中多少好兒郎,不是死在敵人刀下,而是死於傷口化膿、高燒不退!若…若此酒真有此神效,那…那可是活人無數的功德啊!」
他激動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聲音都帶著顫音:「快!兄弟!加緊研製!需要什麼,哥哥我給你弄來!一旦成功,務必先供應我軍中!」
季達看著高昂激動的模樣,心中既欣慰又複雜。他記得許柳忠的謀劃,招攬高昂需緩緩圖之,不能操之過急。此刻,這高度酒無疑是一個極好的紐帶。他鄭重承諾:「大哥放心,此事我必全力以赴。待酒質穩定,效果確鑿,定第一時間送往哥哥軍中!」
高昂又與季達詳細說明瞭此番前來巡視邊防的緣由。原來,不久前在沂州西北的東平郡梁山一帶,發生了一起震驚朝野的山匪劫掠官眷事件。
「說起來,被劫的還是你熟人,」高昂嘆道,「正是上次你在沂城見過的李希宗家眷車隊。」
季達心中一動,李希宗?
高昂繼續道:「那夥山匪也是不開眼,見對方護衛不多,便想撈票大的。誰知李刺史那幾百護衛,皆是百戰精銳!山匪一個衝鋒下來,反而被殺得丟盔棄甲,死傷大半。可亂軍之中,清點人數時,卻發現…李家大小姐李祖漪,不見了蹤影!」
季達聞言,不禁唏噓。那個在沂城宴會上嫻靜優雅、心思玲瓏的少女,竟遭此劫難?他問道:「可曾尋到?」
高昂搖頭:「沒有!李太守和高丞相都快把梁山翻過來了,剿了幾個匪窩,掘地三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都半個多月了,一點訊息都沒有。高丞相為此大發雷霆,責令周邊郡縣全力搜尋。唉,怕是兇多吉少了…聽說李希宗是打算把李祖漪姐妹嫁給高歡子侄,用以聯姻。」
季達沉默片刻。於公於私,他都希望李祖漪能平安。私下裡,他找來張老五,吩咐道:「老五哥,動用我們的關係網,也留意一下李大小姐的訊息。若有線索,及時報我。」
高昂在郯城待得越久,越覺得不自在。那日衝動扔了季達,雖然後來誤會解開,但面對季達身邊那些護衛,尤其是二狗,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警惕,還有那侍女,叫張麗華的,見他如同見鬼,總覺尷尬。加上軍務在身,他索性在某日清晨,趁著天色未亮,帶著親衛,偷偷「順」走了季達窖藏裡的幾壇「實驗品」高度酒,留下一封簡短書信,便不告而別,趕回邊防去了。
季達得知後,也只能無奈一笑。這位高大哥,還真是性情中人。
高昂剛走一天,李泰興衝衝地來找季達,臉上洋溢著創造者的喜悅:「東家!爐子打好了!火炕也盤成了!請您去驗看!」
季達大喜,立刻跟著李泰來到他的小院。只見院中擺著一個造型古樸卻結構精巧的鐵爐子,一根鐵皮煙囪從爐子頂部伸出,通向窗外。李泰點燃爐火,不一會兒,爐膛便紅彤彤的,熱量四溢,而屋內卻只有淡淡的煙火氣,大部分煙霧都順著煙囪排到了室外。
李泰又帶季達去看盤好的火炕。他詳細講解著如何用泥漿密封煙道介面,如何在炕體內設計迂迴曲折的煙路,使得熱量能被炕體充分吸收,煙氣則順暢排出。「東家您看,這炕面熱而不燙,睡上去暖烘烘的,保準一夜到天亮都不冷!」
季達親手摸了摸溫熱的炕面,心中激動不已。有了這東西,百姓們就能少受多少凍餒之苦!他當即下令:「太好了!李泰,你立了大功!立刻將爐子和火炕的圖紙、樣品,送往山谷工坊,批次生產!同時,選派得力人手,教會新城工地和山谷的工匠如何盤炕、安裝爐具!爭取在今年大雪封山前,讓咱們的人都能用上!」
他甚至還琢磨著,自己的臥房還是用暖爐為主,怕火炕太舒服導致「從此君王不早朝」,但書房一定要盤一個,冬天裹著毯子在熱炕頭上看書處理公務,那才叫享受!
時光荏苒,轉眼進入九月。秋風漸緊,樹葉枯黃,天地間一片肅殺。車馬行傳來的最新情報,卻讓這秋意更添了幾分寒意:大丞相高歡,任命定州刺史為將,起兵進犯南梁!
訊息傳來,與南梁接壤的整個沂州頓時風聲鶴唳,全線戒嚴!關卡盤查驟然嚴厲了數倍,往來商旅叫苦不迭,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季達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立刻提筆給高昂寫信。信中除了提醒他加強戒備、注意安全外,更流露出深切的擔憂。因為他清晰地記得,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高昂正是在戰爭中,因孤軍深入、援軍不至而重傷身亡的。
「高大哥見字如面:聞邊境有變,心甚憂之。兄身處險地,萬望以安危為重,勿輕敵冒進…弟在郯城,日夜為兄祈福,盼兄早日凱旋…」
放下筆,季達望向窗外蕭瑟的秋景,心中沉重。歷史的車輪似乎正在加速滾動,他必須更快地積蓄力量,才能在未來可能的巨變中,守護住眼前的一切,以及…他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