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高昂眼中『沉迷溫柔鄉』的季達


第95章 高昂眼中『沉迷溫柔鄉』的季達   郯城縣衙後宅書房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帶來幾分慵懶的暖意。季達斜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連日的籌劃勞心費力,此刻難得偷閒。身後,張麗華正輕手輕腳地為他揉按著太陽穴,少女指尖微涼,力道適中,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確實令人放鬆。季達幾乎要沉入夢鄉。   然而,這份寧靜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驟然打破!書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一道高大魁梧、風塵僕僕的身影,帶著一股沙場特有的肅殺之氣,闖了進來!正是高昂!   他剛進城沒多久就因坐騎「隨地便溺」被罰了五文錢,心中本就憋著一股無名火。進城一路行來,更是看到滿城百姓商戶都在官吏鄉勇的督促下,忙著清掃街道,刷洗門面,不少人臉上帶著敢怒不敢言的怨憤,竊竊私語中不乏對縣令「窮講究」、「瞎折騰」的抱怨。這景象,讓高昂瞬間想起了那年郯城因胡煒私徵賦稅,搞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的場景!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直衝腦門!   此刻,他一進書房,又見自己寄予厚望的兄弟季達,正一臉愜意地閉目享受著一個美貌侍女的按摩!那侍女眉眼精緻,身段窈窕,一看便是尤物。高昂胸中那團火「噌」地一下爆開了!他早年雖也曾落草,但投軍後受血火磨礪,最見不得官員沉迷享樂、苛虐百姓!在他看來,季達此舉,與那胡煒何異?簡直是自毀前程!   「季明遠!你個混帳東西!」高昂怒吼一聲,聲若洪鐘,震得房梁似乎都嗡嗡作響。他根本不給季達反應的機會,一個箭步衝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直接揪住季達的衣領!   「啊——!」張麗華嚇得驚聲尖叫,花容失色。   季達剛從迷糊中驚醒,還沒看清來人,就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小雞般被拎起!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竟是被高昂順著敞開的窗戶直接扔了出去!   「東家!」   「公子!」   門口的二狗等護衛聽到動靜衝進來,卻只看到季達消失在視窗的身影,以及書房內怒髮衝冠的高昂和嚇得癱軟在地的張麗華,一時全都傻了眼!   卻說窗外,司徒翠花正抱著雙臂,倚在廊柱下,一雙冷冽的眸子如同盯上獵物的豹子,一瞬不瞬地鎖著書房內正在給季達按摩的張麗華。她心中正盤算著等下怎麼再「提點提點」這個越來越會獻殷勤的小妮子,忽見一道人影從窗戶飛了出來,手舞足蹈,伴隨著驚恐的「哇呀」亂叫!   翠花眼神一凜,雖事發突然,但她身手何等敏捷!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精準無比地迎向那道身影。電光火石間,她已判斷出來人正是季達!只見她雙臂一展,不偏不倚接住季達,順勢一個流暢的後撤步,腰肢一擰,帶著季達原地轉了半個圈子,巧妙地將那巨大的拋擲力道盡數化解。最後,她輕輕將驚魂未定、眼淚都快嚇出來的季達,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乾淨利落,顯示出極高明的武學功底和對力道的精妙掌控。   此時,二狗等人才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噗通」跪倒一片,面如土色:「屬下護衛不力!罪該萬死!請東家治罪!」   季達臉色煞白,心臟砰砰直跳,剛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摔個半死。他驚魂未定地抬頭,透過窗戶,正好看到高昂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虯髯大臉,以及書房內,那個明明嚇得小臉慘白、卻仍死死拽住高昂胳膊,帶著哭腔大喊「有刺客!快保護老爺!」的張麗華。   看到張麗華這反應,季達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丫頭,倒是忠心可嘉,可惜認錯了人。他擺擺手,對跪著的二狗等人道:「起來吧,不怪你們。」任誰也沒想到,高都督會來這麼一出啊!這高大哥,脾氣還是這麼火爆!   高昂見季達無恙,心中先鬆了一口氣,但怒氣未消。他甩開張麗華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窗外剛剛展現驚人身手的司徒翠花,心中暗驚:「這小姑娘,好俊的身手!怕是比我也不遑多讓!以前竟未留意!」他戰意微起,有心試試這姑娘的深淺。   這時,季達已緩過氣來,走到窗邊,哭笑不得地看著高昂:「高大哥!你這算是見面禮麼…也是夠別致的!差點讓你兄弟我提前去見閻王爺!怎麼,新釀的好酒不想喝了?我拿去餵馬?」   高昂見季達還能開玩笑,氣也消了些,但面上仍板著,哼了一聲,指著府外,又指了指癱坐在地、楚楚可憐的張麗華,怒道:「兄弟!你如今是一縣父母官!看看你幹的好事!滿城百姓怨聲載道,就為了你這莫名其妙的『乾淨』?你自己倒好,躲在書房裡美人相伴,逍遙快活!你這與當年的胡煒有何區別?哥哥我是恨鐵不成鋼!」   季達聞言,這才明白高昂為何發這麼大火。原來是自己推行衛生政策,加上張麗華按摩的場景,讓這位耿直的哥哥產生了天大的誤會!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季達深吸一口氣,神色轉為鄭重,示意高昂坐下,又讓驚魂未定的張麗華先退下。他親自給高昂倒了杯茶,這才緩緩開口:   「高大哥,你誤會弟弟了。你先消消氣,聽我細細道來。」   「首先,這清掃街道,絕非窮奢極欲,更非苛政。」季達指著府外,「大哥你且去看,這街面整潔,商鋪井然,是否會顯得更有生氣,更令人舒心?此乃一縣之臉面,往來商旅見之,必覺我郯城治理有方,願意駐足貿易,長遠看,利於民生經濟。此其一也。」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更重要的是,為了防病!大哥,你久在軍中,可知許多時疫如何而起?」   高昂一愣,搖了搖頭。   季達用儘量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道:「你看那汙穢之地,最易滋生蚊蠅鼠蟻。這些蟲豸,身上攜帶無數看不見的『病氣』。它們叮咬人畜,或汙染飲食,便將這『病氣』傳播開來。軍中為何常有疫病流行?除了聚集,往往也與營寨衛生不佳,飲水不潔有關!士兵若隨意飲用生水、靠近汙穢,極易染上痢疾、傷寒等惡疾,非戰鬥減員,有時比戰損更可怕!」   他盯著高昂的眼睛:「我嚴令清掃,正是要斷絕這『病氣』傳播的途徑!讓蚊蠅無處滋生,讓百姓喝上乾淨水,減少疾病發生。大哥你想想,若你軍中也能如此,是否能少死很多弟兄?」   高昂聞言,陷入沉思。他帶兵多年,確實深受疫病之苦,有時一場時疫,便能令一營精銳失去戰鬥力。季達所言「病氣」之說雖聞所未聞,但聯絡實際,似乎確有道理。他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思索。   季達又道:「至於麗華那丫頭…她身世可憐,我收留在側,平日不過端茶送水,按摩解乏而已,絕非沉迷女色。大哥若不信,可問萬福叔、芸嬸便知。還有窗外那位司徒姑娘,更是我曾救下的孤女,武功高強,如今負責訓練子弟,絕非尋常侍女。」   這時,司徒翠花也冷冷地瞥了高昂一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高昂看看季達誠懇的眼神,又回想進城後雖見百姓忙碌,但並無饑饉之色,反而有種蓬勃之氣,再結合季達言之鑿鑿的防病之理,心中疑慮頓時冰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太過衝動,險些釀成大錯!   高昂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羞愧之色,對著季達深深一揖:「兄弟!是哥哥魯莽了!未察兄弟深意,便妄動無名之火,險些傷了兄弟!哥哥…哥哥給你賠罪了!」   季達連忙扶住他,笑道:「大哥也是關心則亂,小弟明白。只是下次,可別再把小弟當沙包扔了!」   高昂見季達毫不介懷,更是感動,豪爽地一拍胸脯:「啥也別說了!是哥哥的不是!今晚,必須罰酒!用你窖裡最烈的那種!哥哥自罰三大碗!不,三壇!」   季達看著高昂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忍俊不禁:「好好好,都依大哥!不過三壇下去,大哥你可別怪我讓人把你抬回去!」   兄弟二人相視大笑,之前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高昂心中更是欣慰,看來自己這兄弟,並非耽於享樂,而是真有安邦定國之志,且思慮深遠,遠超自己想像。他對自己剛才的衝動,更是後悔不已,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喝個痛快,以示賠罪。而郯城這番「折騰」的背後,所蘊含的深意,也讓他對季達的未來,充滿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