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阿姨臉上有著點驕傲:「那是的,老聶這一手還是沒得說的,你帶了什麼東西過來?我聽老聶說你做菜很好吃啊?」
蘇婉拍了拍餐盒:「來交作業,最近在讓聶老教我做藥膳。」
阿姨臉上帶著些驚訝:「噢喲,這可是少見,老聶很久沒有收過徒弟了。」說著,阿姨用手擺弄著蘇婉手裡的餐盒和包裝袋:「你這是買來的?怎麼寫著店的名字喲?這家店我好像聽說過......我孫子特別喜歡吃,之前還帶過回來我記得......對,是帶過,好吃的這家。」阿姨說著說著肯定了自己。
蘇婉面露驚訝:「真的啊,您吃過,這是我開的店。」
阿姨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哦呦,你了不得哦,小小年紀已經開店了啊。」說完想起什麼,手輕輕在蘇婉肩上一拍:「你個小丫頭,上次說做菜的事情,你還說你的廚藝勉強能入口,那我個老婆子怎麼辦哦你要是這麼說的話。」
蘇婉有點不好意思:「您下次和您孫子可以到店來吃,我親自下廚請你吃好的。」
阿姨眼睛亮了亮:「好啊,我個老婆子現在一個人住這,我孫子之前在這邊點的時候就嫌送的慢,因為咱這怎麼說也有點偏僻,弄得我孫子現在為了隨時方便點外賣,都到市中心住去了,這麼大個別墅就我一個老婆子,無聊啊......不然的話我都不能天天跑老聶這來,他那張嘴我說白了,我也討厭。」
「到時候您到店之前記得給我打個電話,我到時候要是不在店裡的話我就趕回來給你做好吃的。」見裡面有人出來,阿姨要進去複診,忙對蘇婉說著:「行...行,我先進去了,一會出來再說。」
...
聶老這個會客廳的裝修是歐式的風格,會客廳和裡面的中醫館像是兩個世界。
如果老爺子願意,這都租給短劇劇組同時拍兩部戲了,蘇婉想。
阿姨出來之後就讓蘇婉進去,說是聶老知道她過來了。
後面排著隊的人倒也沒脾氣,畢竟聶老這脾氣,要是稍微表現出來點對他的不滿意,能直接給你趕走。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蘇婉抬頭看,時針和分針重疊著,落在數字12上。
蘇婉輕車熟路走進藥館,手裡的袋子聲音很輕地放在了桌上:「您嚐嚐,這次都是清淡口的。」
聶書巍淡淡開口:「把那牌子撂了,休息的牌子掛上去。」
「哦...」
待人都走光之後
聶老有幾分迫不及待地打開餐盒。
醬色油潤,牛腩呈深琥珀色,山藥是柔和的米白色,紅棗點綴其間,牛腩塊形完整,山藥段保持稜角但內心已糯,紅棗已經被煮到輕輕一碰就會化,湯汁因為山藥的緣故變得有些粘稠,一勺子下去在勺上有著微微掛壁。
再說那湯,湯色清澈微黃,食材形態完整分明,冬瓜塊晶瑩剔透,玉米段飽滿,龍骨沉於鍋底。表面只有零星油花,
他先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清湯,吹了吹,緩緩飲下。然後,他夾起一塊牛腩,仔細看了看橫截面,放入口中,閉目細嚼,漫長的半分鐘,滿屋沉默,只能聽到聶老咀嚼的聲音,蘇婉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她沒吃飯就過來了,這會其實也餓得不行。
聶老抬眸,眼睛裡帶著對蘇婉的欣賞。
「龍骨取鮮,不取膩;薏米取香,不取粉;冬瓜取潤,不取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最妙是這玉米。」他用勺尖輕輕點了一下金黃的玉米段,「我原以為水果玉米甜得輕浮。可你這湯裡,它的甜,竟成了『引子』。把龍骨的髓鮮、薏米的谷香、冬瓜的水潤,『引』到了一處,化成一團和氣。
「這碗湯下肚,從喉頭到胃腑,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撫了一遍。通、透、舒、坦。」
聶老又勺了一勺湯,喟嘆道。
「這牛腩的酥,不是爛如泥,是形神俱在,舌尖一抵便化開。筋膜已成了膠,黏唇掛齒。」
「醬油的鹹香、黃酒的醇厚、紅棗的蜜,竟被山藥那點子清氣托著,一層層在嘴裡鋪開。肉香是沉的,棗香是浮的,中間連著的那股氣,就是你控的火。」
「油潤、甘潤、溫潤……難得,實在難得。」
聶老咂咂嘴,言語間多是對蘇婉在廚藝上的讚賞。
蘇婉大受震撼,不由得對聶老豎了個大拇指:「您也不賴啊......不愧是個老吃家,我放了什麼全都被您給吃出來了,要是您想學廚,肯定也是拔尖的那個,在藥和膳方面都有天賦,您真是厲害。」
蘇婉不輕不重地x拍了個馬屁。
聶老斜睨了蘇婉一眼,沒說話,顯然這個馬屁對他來說很受用。
默了一瞬,聶老接著拿起筷子開始從藥膳方面開始點評。
聶書巍:「你把『四君子』拆成兩處,菜是『攻』(君臣),湯是『守』(佐使)。想法,是巧的。」
「牛腩為君,山藥為臣,紅棗也暗暗在點甘草之甘。你這『攻』,攻得穩。算你理解了『甘溫益氣』的『溫』字,不是燥熱,是文火慢燉的暖意。」說完這,聶老頓了頓。
「湯裡,炒薏米為佐,冬瓜玉米為使。尤其這玉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您一眼,「你用它來扮『甘草』,取它『調和諸味』與『甘』性,這層心思,是這份考卷的『題眼』。你摸到了一點『以食代藥』的關竅。」
蘇婉心下很激動,這對於聶老平日裡的說話風格來說,算是非常直接的誇讚了。
聶老用手點著桌子,頻率要比平日裡快上不少。
他後仰著,頭靠在太師椅背。
聶老:「這道題,你過了。」
蘇婉大喜過望,藥膳是她從上輩子開始就想學的,藥膳藥膳,本就是不分家的,要是能夠在店裡賣上滋補藥膳,味好還補身體,想來又會吸引另外一個群體。
但主要原因其實還是為了學這門手藝給自家人補身體。
蘇婉還沒來得及高興,聶老的「但」又像奪命一樣在耳畔響起。
聶書巍:「但藥膳之學,不是解謎遊戲。你解得開一張古方,未必調得好一個活人。」
他站起身,診區的後面有一個大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一些古籍藥理學書籍,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沒有書名、線裝的舊筆記本,輕輕放在桌上。
「從下週起,你母親的藥,我會換方子。同時,你每三天,根據她的舌苔、精神和疼痛變化,用這裡的食材——」他指了指筆記本,「調整你給她吃的『一菜一湯』。」
「這本筆記裡,是我隨手記的一些常見食材的『性味歸經』還有搭配禁忌。沒有現成的方子,只有食材的本性。你要做的,就是像今天這樣,自己組方,然後做出來。」
聶書巍面容嚴肅:「每次複診,我要聽你講三件事:第一,你給她吃了什麼,為什麼;第二,她吃了之後,大小便、睡眠、疼痛有何變化;第三,如果你覺得我開的藥方需要調整,依據是什麼。」
最後,他目光如炬:「你若能連續三次,讓我覺得你調的『食方』與我開的『藥方』絲絲入扣,甚至能補我未慮之處……那個時候,我才算你真正入了門。否則,你永遠只是個會解謎的廚子而不是一個能夠靠著藥理製藥膳的藥膳師。」
蘇婉珍重接過書籍,眼裡帶著珍視,這東西,想來就珍貴,厚厚的一大本活頁日記本,書一看就上了年紀,側邊已經有了泛黃,這本子至少是二十年往上走的年紀。
「謝謝您。」
聶書巍朝著蘇婉揮揮手:「走吧,我吃飯。」
在趕人了。
蘇婉心思多縝密,結合者前面聶老誇她做的東西好吃,蘇婉還能不知道聶老愛吃自己做的飯?這麼懂吃的人,一定很難遇到一個自己中意的廚子。
「聶老,我後面每天都讓人來給你送飯。」
聶書巍擺擺手:「不用。」
蘇婉只當他是不好意思:「就這麼說定了啊,您可別拒絕我,我有的是時間。」
說完,蘇婉轉身就要跑,不給聶書巍一點拒絕的餘地,一轉身還沒來得及跑起來,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對不起。」蘇婉還未看清來人,先是道歉。
「蘇婉?」清雋的男聲在蘇婉頭頂響起,聲音裡帶著驚訝。
蘇婉聽到這聲音也覺著有些驚訝,抬頭一看,果然是他——余南平。
蘇婉手指著他,又轉過身指向聶書巍,想到他不治二手人的規矩......
「你是來看病的?」
「他吃飯呢,你下午再過來吧,營業時間是下午四點。」
余南平沒插上一句話,蘇婉一下子全輸出完了。
「他是來給我送飯的。」
聶老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蘇婉這才注意到余南平手上提著的東西,想來估計不是第一次送了,碗筷都不是一次性的,像是從家裡帶出來的。
聶老越過蘇婉,面對著余南平一臉慈愛:「小余啊......難為你還跑一趟,我今天這...」聶書巍轉身看看自己的診位:「我都快吃飽了,忘了和你爺爺說......你看你吃東西沒?要是沒吃的話,你這個你就自己拿回去吃吧。」
「我吃過了才來的,要麼......」余南平也有些為難的樣子。
「給她吧。」聶書巍突然道。
蘇婉和聶書巍對上視線:「你還沒吃飯吧?」
蘇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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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估計還有點藥館內容,後面關於藥館的內容就不詳細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