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開河撈魚


第84章 開河撈魚 隔天一大早,窗外雪光透亮,整座屯子還沉在睡夢裡頭,四下靜得聽不到一點動靜。 劉大民輕輕從炕上起身,宋書琴睡得正沉,眉眼安穩,昨夜被他揉了半宿腰,渾身勞累盡數散開,難得睡得這麼踏實。 他站在炕邊看了媳婦兩秒,心裡軟乎乎的。 這輩子啥最值? 不是打多少野貨攢多少錢,蓋多大房。 是他累的時候有人惦記,她累的時候,他能穩穩噹噹護著。 劉大民心裡暗暗盤算。 最近家裡天天吃肉,狍子肉野雞飛龍,油水足是足,就是太燥。 宋書琴本就冬日身子干,昨夜又腰酸勞損,總吃厚肉容易上火、堵胃口。 冬天河裡凍魚最鮮,清潤不膩,燉湯養胃,紅燒下飯,正好給她換換口味,暖暖身子。 而且寒冬臘月,河水凍實,魚全都窩在深水窩扎堆不動,是冬天摸魚最好的時候。 屯西大河套子他從小摸到大,哪塊水深哪塊聚魚哪塊冰層薄,他都清清楚楚。 想到這兒,劉大民心裡拿定主意,今早去砸冰刨魚。 他輕手輕腳穿上棉襖棉褲,繫緊腰帶,戴上厚手套,推門走出屋外。 清晨天冷得刺骨,乾冷風颳在臉上發涼,但是空氣乾淨通透。 院裡積雪凍得硬邦邦,一腳踩下去穩穩噹噹,不塌不陷。 他走到倉房,翻出家裡的大冰鎬鐵鏟,魚簍,又拎上一個厚布兜。 冰鎬又沉又鋒利,是早年家裡置辦的老物件,專門冬天開冰捕魚用的。 剛收拾利索,身後屋門輕輕「吱呀」一聲響。 宋書琴披著東北大花棉襖走出來,頭髮還有點亂,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一看就是醒了沒一會兒。 「你幹啥去?這麼早又要折騰啥去。」 她開口聲音軟軟的,還帶著睡意。 劉大民回頭,看著她單薄的樣子,立馬走上兩步,下意識把她領口攏緊:「咋醒了?不多睡會兒?」 「你一動我就醒了。」 宋書琴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冰鎬魚簍上,瞬間明白了:「你要去河套砸冰?」 劉大民老實點頭道:「家裡最近淨吃野味,太燥,我去刨幾條河魚,給你燉湯,清口養胃。你昨夜腰那麼累,喝點魚湯緩一緩。」 宋書琴心裡一暖,又忍不住心疼他:「天這麼冷,河面風更大,凍臉凍手,別遭那罪。家裡肉夠吃,不用非得去。」 劉大民笑了下,眼神特別實在:「肉是肉,魚是魚,味道不一樣。你一輩子省慣了,嘴裡淡,我知道。再說我現在身子徹底好了,這點活對我不算啥。」 他心裡想,從前身子虧空腰傷纏身,啥重活都不敢碰,連累她吃苦受累。 現在他一身力氣無處使,就想多干點多掙點,多疼她一點。 宋書琴看著他執拗又體貼的樣子,攔不住:「那你千萬小心。河面凍得厚薄不均,別走太遠,別踩薄冰。砸冰別猛發力聽見沒?」 劉大民點頭,句句往心裡去:「我就找老魚窩,平地開冰,放心吧。」 「早點回來,我在家燒好熱水,等你回來暖暖身子。」 劉大民扛起冰鎬,拎上魚簍,大步出院子,直奔屯西大河套。 路上沒人,整條雪道乾乾淨淨,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冬日清晨的屯子安靜得不像話,只有風吹樹梢的細碎聲響。 他一路走,一路心裡琢磨魚窩位置。 屯西河套靠下游那片深灣,冬天從來不徹底凍死,深水恆溫,所有魚都扎堆窩在那塊淤泥底下。 往年屯裡人冬天捕魚,十有八九都在那片灣子出貨最多。 十幾分鐘腳程,穩穩走到河邊。 整條大河白茫茫一片,厚厚冰層蓋滿河面,冰面凍得結實,上面落著一層乾淨積雪。 劉大民走到熟悉的深水灣,低頭仔細看冰面紋路。 老漁民都懂,冰面發白紋路密集,鼓包多的地方,底下水淺無魚,唯獨冰色發暗隱隱透青,平整沉實的位置,底下水深聚魚。 他掃了兩眼,立馬鎖定位置。 「就是這塊。」 劉大民站穩身子,雙腿分開扎穩下盤,腰背挺直,雙手穩穩握住冰鎬。 他謹記宋書琴的話,動作勻速沉穩。 「咚!咚!咚!」 冰鎬穩穩落下去,一聲聲沉厚悶響在河面傳開。 碎冰屑四下飛濺,白色冰渣隨風飄散。 他一下一下,力道均勻,節奏不急不緩,慢慢鑿開冰層。 外層凍得最硬,越往下越輕鬆。 幾分鐘下來,表層厚冰被他鑿出一個規整四方洞口。 冰水瞬間冒了上來,涼絲絲的水汽撲面而來,洞口黑水悠悠晃動。 冰口一開,底下動靜立馬出來,清水微微翻湧,細碎魚泡接連往上冒。 劉大民眼底一亮。 有戲! 魚泡密集、源源不斷,說明底下魚扎堆,數量絕對不少。 他心裡忍不住高興,想著等下捕到魚,中午給宋書琴燉一鍋奶白魚湯,鮮得掉眉毛,她肯定愛喝。 從前窮的時候,冬天河裡魚多,可他天天都在賭局上,只能年年只能看著別人捕魚,家裡冬天很少能吃上一口河鮮。 如今他改邪歸正,想吃就能自己鑿冰捕魚,能親手給媳婦改善伙食,這種踏實的幸福感,比啥都強。 劉大民放下冰鎬,拿起鐵鏟,慢慢把洞口周邊碎冰全部清乾淨,留出寬敞口,方便下網撈魚。 清完冰口,他俯身低頭,借著天光往水裡細看。 冰層底下清水透亮,隱約能看見水底一道道黑影扎堆竄動,大大小小全是魚。 鯽魚、柳根子、小鯉魚還有老頭魚,密密麻麻窩在深水底下,冬天水溫低,魚懶不愛動,全擠在一塊取暖。 劉大民心裡徹底穩了,今天絕對滿載。 他不著急撈,按老規矩,先靜置片刻。 剛開的冰口水溫冷熱交替,魚會主動往亮口聚,等會兒更好抓。 他站在冰上歇了兩分鐘,。 想起昨夜宋書琴哼哼唧唧、軟乎乎依賴他的模樣,想起她累了一天默默操勞,從不抱怨的性子,劉大民心裡越發疼惜。 他這輩子沒啥大抱負。 就是好好過日子,好好疼媳婦。 她想吃啥、想喝啥、缺啥、累啥,他都盡力補齊。 歇夠了,劉大民拿起細網兜,緩緩探進冰水洞口。 他不急不躁,動作輕穩,慢慢往底下探。 剛一靠近,幾條肥嘟嘟的大鯽魚慢悠悠往網口游來,冬天魚反應慢,根本不躲閃。 劉大民手腕輕輕一抬,穩穩起網。 嘩啦—— 冰水濺起,一網直接兜住三條大鯽魚,條條巴掌大小,魚鱗清亮,鮮活亂跳。 個頭勻稱肉質厚實,最適合燉湯。 他笑著把魚倒進魚簍,心裡美滋滋的。 接著第二網……第三網。 每一網下去都不空。 有鯽魚、有柳根、還有兩條二三斤的鯉魚。 越撈越多,魚簍很快沉甸甸的,滿滿當當全是活魚。 冬天的河魚乾淨無泥腥味,是一年裡頭最鮮最補的時候。 夠家裡吃兩頓就行,多了冬天凍著也不新鮮,沒必要過度捕撈。 撈夠分量,他立馬停手,不再繼續下網。 他收拾工具,先把冰洞口簡單填兩塊厚冰壓住,不破壞河道魚窩,下次還能來捕。 收拾妥當,他拎起沉甸甸的魚簍,扛起冰鎬,轉身往家走。 魚簍沉甸甸墜手,裡面的魚偶爾輕輕撲騰,鮮活十足。 一路往回走,寒風撲面,可劉大民心裡半點不冷,渾身熱乎乎的。 從前日子苦,啥好東西都捨不得吃。 如今日子緩過來了,想吃啥就吃啥。 走到村口,剛巧碰見早起拾糞的老張。 老張老遠看見他沉甸甸的魚簍,眼睛一亮:「大民!你這是去河套刨魚了?」 劉大民點頭笑道:「嗯,鑿了點河魚,家裡換換口味。」 老張湊近一看,嘖嘖不停:「我的媽呀,這鯽魚真肥!冬天的河魚最養人!你家真行啊,想吃啥都能整著,真是有本事!」 劉大民淡然笑笑:「就是勤快一點,踏實過日子罷了。」 老張一邊拾糞一邊嘮:「屯裡還有人酸你,說你家日子突然變好肯定有門道,我看純是眼紅!你兩口子吃苦肯干,低調穩當,你們憑本事過日子,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劉大民心裡毫無波瀾,他早就不在乎旁人閒話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 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安穩自在比啥都強。 隨便嘮兩句,兩人分頭走。 劉大民快步回家,剛進院門,就看見宋書琴站在屋檐下等著他。 她手裡端著一盆溫水,眼神盯著他,滿眼牽掛。 「回來了?凍著沒?累不累?」 一連串溫柔問話,聽得劉大民心裡暖洋洋道:「不累,一點不累,這點活算啥?不用出啥力,我又不是塑料子做的。」 宋書琴低頭一看沉甸甸的魚簍,瞬間笑眼彎彎:「哎呀媽呀撈這麼多?」 劉大民放下魚簍,看著她溫柔的樣子,輕聲道:「我知道你口淡,給你弄點河鮮清清口,中午給你燉奶白鯽魚湯,再紅燒兩條鯉魚。」 宋書琴心裡甜得不行,嘴上卻輕輕嗔他:「一大早遭冷去河裡忙活,就為給我一口吃的。」 「不為你為誰?」劉大民眼神實誠:「我這輩子活著幹活進山下河,掙錢攢家,就是為了咱家有吃有喝。」 宋書琴抬眼看他,眼底溫軟發亮。 她跟著他苦熬這麼多年,所有委屈勞累所有默默付出,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兩人一起蹲在院裡,趁著冷水新鮮,開始收拾河魚。 劉大民手腳麻利,刮鱗去腮清內臟,動作熟練飛快。 宋書琴在一旁幫他換水遞工具清理雜物。 劉大民一邊收拾魚,一邊輕聲說道:「以後想吃啥你就說。山裡的、河裡的,只要咱屯周邊有的,我都給你弄。我身子徹底好了,以後家裡所有累活、冷活、出力活,全我來。你就負責在家舒心享清福,再也不用累得腰酸背痛。」 宋書琴輕輕點頭,眉眼溫柔:「我不求大富大貴,只盼著你別出啥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