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三幕)

第10章 (第三幕) 我可以老實說，我知道凱特與傑森搞婚外情，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當初是意外發現。某個星期四的下午，我正好在蘇活區，為了某場──嗯，就讓我們稱其為面會好了──我到的時間有點早，所以，我想乾脆先找間酒吧、速速喝一杯。 正當我轉進希臘街的時候，猜我看到了誰？正好從「馬車與馬匹」酒吧出來？ 凱特離開那間酒吧，看起來相當鬼鬼祟祟，先瞄了一下左邊，然後是右側。 我打算要叫她的時候──傑森出來了，就在她的背後，臉上掛的是同樣的尷尬表情。 我望著他們過街。要是他們哪個人抬頭的話，一定會看到我，但他們並沒有。兩人都低著頭，完全不跟對方說話，從相反方向匆匆離開現場。 我心想，哈囉，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態度真是詭異，而且還是重要情報，向我透露出我之前不知道的內幕：原來傑森與凱特背著拉娜幽會。 拉娜知道這件事嗎？我很懷疑。我默默記在心中，之後要仔細琢磨，而且要思考該如何善加運用、當成我的優勢。 你看，我並沒有放棄希望，我依然深愛拉娜，依然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成婚，對於這一點，我沒有任何懷疑。當然，她現在嫁給傑森沒錯──這讓狀況變得比較棘手──不過，就像是李維先生所說的一樣，我的目標，依然不變。 當拉娜與傑森結婚的時候，我的想法就和大家一樣，鐵定不會長久。我覺得，嫁給傑森這種無聊傢伙幾個月之後，拉娜就會恢復理智，終於大夢初醒，原來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錯誤──然後會看到我，一直在那裡守候著她。與傑森相比，我看起來就像是某部老電影裡的卡萊．葛倫一樣，文雅又世故，斜靠在某座鋼琴旁邊，一手執菸，一手拿著馬丁尼，充滿機智、態度謙遜、溫暖又可愛──而且，我會跟卡萊一樣，在最後得到心儀女孩。 不過，讓我大吃一驚的是，他們的婚姻居然撐了下來。一個月接著一個月過去了，然後又是好幾年，對我來說，這是一大折磨。想必是拉娜的純然美好讓這段婚姻得以繼續下去，傑森在磨練某位聖人的耐心，而拉娜顯然不只是聖人而已，也許是殉難者？ 因此，就我看來，在蘇活區意外偶遇凱特與傑森，根本就是神之出手。 我必須要好好利用。 我想就開始跟蹤凱特吧，這主意不錯。 這一招聽起來神秘鬼祟，其實不然，不需要成為喬治．史邁利（譯註：勒卡雷筆下的諜報主角。），就可以跟蹤凱特．克洛斯比。她很搶眼，在群眾之中絕對不會跟丟──而我總是可以巧妙融入在背景之中。 劇作家拉蒂根的《藍色深海》正在重演，頗獲好評，地點已經轉移到蘇活區的愛德華王子劇院，凱特也是演員之一。所以，我只需要躲藏在舞台通道出入口對面的那條街，在暗處觀察，等待這場戲結束。凱特現身，為粉絲群眾簽名。 然後，凱特離開，一路往前走，我悄悄跟在後面。 我不需要跟太遠──只不過從舞台通道出入口走到酒吧門口而已。凱特轉過街角，從那間酒吧的側門溜進去──對，你猜到了──正是「馬車與馬匹」。我透過酒吧的某扇窄窗凝視裡面，看到傑森正坐在某個角落桌等他，桌上放了兩杯酒，而凱特以長吻向他打招呼。 我嚇了一大跳，倒不是因為他們戀人身分曝光──而是他們那種令人大嘆不可思議、全然輕率的姿態。那一個晚上，他們彼此痴戀夾纏──隨著夜越來越深，他們喝得更兇，而且更加失態，根本完全無視周遭環境。我離開窗前，大膽進入酒吧，我有把握，一定不會被他們發現。 我坐在吧檯的另一頭，點了伏特加通寧，盯著那裡的好戲繼續上演。還真是剛好，有個老女人坐在直立式鋼琴上面，高聲唱出諾爾．寇威爾作品《如果愛是一切》的副歌：「我相信妳越愛一個男人，就會付出更多的信任/妳註定會失去更多。」 等到他們終於離開酒吧的時候，我悄悄跟過去，盯著他們在某條小巷裡接吻。 然後，我看夠了，直接跳上計程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