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三幕)

第11章 (第三幕) 自此之後，我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以鉅細靡遺的方式記錄在自己的筆記本當中──他們幽會的所有日期、時間、地點。我全部都寫下來了，我有預感，日後搞不好會派上用場。 通常，在我監視的過程當中，我會思索凱特與傑森緋聞的確切本質──他們從中得到了什麼（除了顯而易見的那些部分之外）──以及他們為什麼會如此熱切走上那一條我認為註定會引發災難的道路。 有時候，我會把瓦倫丁．李維先生的戲劇體系套用在他們的緋聞，以動機、意圖，以及目標等層次進行拆解。一如往常，關鍵是動機。 傑森會開始搞外遇的動機可能是出於無聊？還是性魅力？抑或是自私？也許這樣的說法顯得刻薄了。 要是我展現寬厚態度，我可能會說傑森發現凱特比較好聊──拉娜很棒，但是她總是會看到你性格中最好的那一面，這種習慣會逼你下定決心要迎接挑戰。而凱特正好相反，她對於人性的觀點更加憤世嫉俗，所以對她吐露心事也容易多了──但傑森對她也不是完全坦白。 不過，老實說，我認為傑森不忠的真正原因是源於他內心最齷齪之處。他老覺得自己很有權勢，他性好競爭又挑釁──拜託，就連輸了一盤雙陸棋也會大爆走。 所以，像這樣的男人，娶了拉娜這樣的女人之後又會如何？無論從任何一個方面看來，絕對都比他更有權勢的女人？難道他不會想要懲罰那女人嗎？輾壓她，讓她崩漬──然後還稱其為愛？就傑森的觀點來說，他與凱特的婚外情是一種報復行為，某種仇恨舉動，並不是愛。 凱特追求這段不倫戀情的動機就大不相同了。這讓我想到了芭芭拉．威斯特常常掛在嘴邊的那段話──感情的背叛比亂跟別人上床嚴重多了。「隨便跟哪個女人打砲，沒關係，」她會這麼說，「不過，帶她去外面吃晚餐，牽她的手，把你的期盼與夢想告訴她──那你就惹毛我了。」 這完全就是凱特對傑森的期盼──吃晚餐聊天，手牽手，激情浪漫──談戀愛。凱特希望傑森離開拉娜、與她在一起，而且對他頻頻施壓。 傑森對她頻頻打拖延戰。又有誰能怪他呢？他萬一失去拉娜，損失慘重。 ❀ 某個深夜，我跟蹤凱特、到了中國城的某間酒吧。她與某個朋友在那裡會面──名叫波莉的紅髮女子，她們坐在窗邊聊天。 我站在對街，躲在暗處，完全不需要擔心被她們看見──波莉與凱特聊得專注熱烈，凱特還一度落涙。 我不需要會讀唇語，也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我很清楚波莉這個人，她是高登的舞台經理，兩人之前談戀愛拖了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很清楚──只有高登的老婆不知道。 就許多方面來說，波莉是麻煩人物，但我喜歡她。她坦率又直接──所以我可以想像她與凱特的對話如何鋪展。凱特向她坦承一切，無疑是希望可以找到有同情心的聆聽者。而從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凱特似乎沒有如願。 「結束吧，」波莉是這麼說的，「現在就結束。」 「什麼？」 「凱特，聽我說，如果他現在不離開他的妻子，那就永遠不會了，最後就只是一直拖下去而已。給他下最後通牒，三十天離開她，就是一個月，如若不然妳就提分手，妳要答應我。」 我懷疑這些話開始讓凱特越來越不安。因為三十天過去了，她並沒有聽從波莉的建議，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凱特所作所為的現實感也開始沉澱入心，她開始飽受良心折磨。 這結果並不令人意外。除非我的調查工作嚴重出包，否則這一點應該是再清楚不過了──雖然凱特有許多缺點，但她基本上是個好人，有良心又有感情。長時間背叛她往來時間最久的老友──這種令人髮指的惡行──讓凱特痛苦不堪。 她的罪惡感不斷滋長，成了她的一大煩惱──後來，她開始堅持她所稱的「消除隔閡」，狀況才得到改觀。她想要與拉娜、傑森把話講清楚，三人之間開誠布公的對話，想也知道，傑森當然是全力阻止。 我個人覺得，凱特的意圖很天真，這已經算是最好聽的說法了。天知道她覺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來一場告解，之後是涕涙縱橫，然後是寬恕與和解？她真心覺得拉娜會給予他們兩人祝福？然後一切快樂收尾？凱特自己應該更清楚，生活運作之道並非如此。 最後，看來凱特也是浪漫主義者。她與拉娜雖然在其他方面天差地遠，但這一點倒是完全一致。 她們都相信愛。 之後，你就會發現，這一點證明兩人終將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