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四幕)
第6章 (第四幕)
凱特看到是我，解開了門鎖。我推開大門，進入夏屋。
她伸手指向大門，「鎖上啊。」
我乖乖照做，上了門閂，「我剛剛在外面看到里奥，我叫他在登岸碼頭跟我們會合。」
「登岸碼頭？」
我搖頭，「我們整座島嶼都搜過了。」
「警察正趕過來。我們要去那裡等待，每一個人都一樣。」
凱特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兒。我緊盯著她，她的動作有輕微晃動，說話有點含糊，但我希望她夠清醒，對於我必須要說出的話會聽得進去。
「凱特，妳有沒有聽到我說話？警察要來了。」
「有。傑森人呢？你們有沒有找到什麼？出了什麼事？」我搖頭，「我們整個島都搜遍了。」
「然後呢？」
「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
「沒有船隻，沒有闖入者，除了我們之外，這裡沒有別人。」
顯然她覺得沒什麼好驚訝的。她點頭對自己說道：「是他，是他殺死了她。」
「妳在說誰？」
「當然是尼可斯。」
「不是，」我搖頭以對，「不是尼可斯。」
「沒錯，就是他。他瘋了，你只要看看他那個模樣就知道了，他……」
「他死了。」
凱特目瞪口呆望著我，「什麼？」
我平靜重複了一次，「尼可斯死了。」
「出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不在那裡。」我說話的時候，避免與她四目相接。我感覺得出來，凱特盯著我，拚命想要打量我。「他們搜查島嶼南側，也就是懸崖那裡，尼可斯摔下去……這是傑森的講法，他告訴我的說詞，但我不在那裡。」
「你到底是想要……」凱特面露懼色，「傑森在哪裡？」
「他在登岸碼頭，和其他人在一起。」
凱特捻熄她的香菸，「我要去找他。」
「等一下，我有事要告訴妳。」
「等一下再說。」
「不行，不能等。」
凱特不理我，逕自走向門口，如果現在不開口，就永遠沒機會了。
「他殺了她。」
凱特停下腳步，盯著我，「什麼？」
「傑森殺了拉娜。」
凱特發出類似大笑的聲音，但隨即轉為哽咽，「你瘋了。」
「凱特，聽我說，我知道我們不是一直都意見一致，但妳是老朋友了，我不希望妳受到任何傷害，我得要警告妳。」
「警告我？什麼事？」
「一言難盡，」我指向某張椅子，「妳要不要先坐下來？」
「去你的！」
我嘆氣，然後耐心解釋，「好，有關傑森的財務狀況，他向妳透露了多少？」
這問題讓凱特一臉困惑，「他的什麼？」
「所以妳不知道。他有嚴重的財務困難，拉娜發現他搞了差不多十七間不同公司的帳戶，全部都是以她的名字開設，分散在全世界各地的私人銀行。他一直在四處挪動他客戶的錢，利用她的名義當成洗衣機，媽的真的是在大搞洗錢事業。」
當我說出這段話的時候，憤慨不已。我看得出來凱特聽進去了，正在評估內容，評估我，想要知道是否該相信我所說的話。我必須說，我的表演相當成功──很可能是因為我說的幾乎都是真的。傑森的確是騙子，凱特一定很清楚，對於這一點我完全不需有任何質疑。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鬼扯……」
不過，她並沒有進一步反駁，所以我繼續大膽說下去。
「就算傑森還沒被抓，也馬上就會落網。我想他會消失好一陣子，除非有人把他保出來，他非常需要錢……」
凱特哈哈大笑，「你覺得他為了錢殺死拉娜？你大錯特錯，傑森不會做那種事，他才不會殺她。」
「我知道他不會。」
凱特一臉惱怒盯著我，「那你到底在講什麼？」
我放慢語速對她說話，充滿耐心，宛若在對小孩子一樣，「凱特，她裹了妳的披肩。」
她愣了一會兒，死盯著我，「什麼？」
「是真的。傑森並沒有打算槍殺拉娜，他本來想要殺的是妳。」
凱特默不作聲盯著我，臉龐突然煞白。
她猛搖頭，「你好變態……媽的超變態。」
「妳難道不明白嗎？他打算嫁禍尼可斯，現在他已經確保尼可斯無法為自己辯護。我早就警告過妳，千萬不要逼傑森在妳們之間做出抉擇。拉娜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不可能放棄，而妳呢……是犧牲品。」
當我說出這段話的時候，看得出凱特的雙眼有了變化。某種痛苦的體認，那個字詞，犧牲品，呼應了她內心深處的某種痛，許久之前的昔日感受──她不重要、根本不特別、不是被愛的那一個。
她緊緊抓住椅背，彷彿準備要把它朝我丟過來一樣。不過，她只是要靠它穩住身體重心。她扣住它不放，彷彿自己會昏倒一樣。
她低聲說道：「我得要去找傑森……」
「什麼？難道妳剛剛沒聽到我講的話？」
「我得要找到他。」
她突然心意已決，走向門口。
我擋住她的去路，「凱特，別這樣。」
「給我滾，我要去找他。」
「等等，」我把手伸入口袋，「這個給妳……」
我抽出手槍，交給了她。
「拿著。」
凱特睜大雙眼，「你是從哪裡弄來那東西？」
「我在傑森的書房裡找到的，他把槍全部藏在那裡。」我把手槍硬壓在她雙手之中，「妳拿著。」
「不要。」
「妳拿著。如果妳一定要當糊塗蛋，隨便妳，但一定要隨身帶著它，拜託。」
然後，她做出決定。
收下了那把手槍。
我站到一旁，讓她從我面前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