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幕)
第10章 (第四幕)
我們站在登岸碼頭，盯著彼此，大家沉靜了一會兒，唯一的聲音是風嘯，還有我們周邊的碎浪聲。
我看見艾嘉西雙眸後方的腦袋，她正在努力思索，想要想出接下來該做什麼才好。她小心翼翼問道：「艾略特為什麼要那麼做？」
「錢啊，」凱特說道，「他破產了，拉娜告訴我的，她說她留了一大筆錢給他。」
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可能結局：最後居然是我成了頭號嫌犯。
我懂得箇中的諷刺感。我好不容易才擺出面無表情的面孔，打起精神，一臉嚴肅望著他們。
「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做了許多不當行為，但是絕對沒有謀殺拉娜。」
我挑釁看了艾嘉西一眼，我心想，來啊，妳就全說吧，我敢打賭，妳一定迫不及待想要告訴他們，這只不過是一場鬧劇罷了。
不過，艾嘉西卻依然保持沉默。我心中突然冒出盈滿希望的念頭，會不會拉娜已經成功說服了她？也許艾嘉西一直在演戲？搞不好她會幫助我扭轉局勢？
值此同時，凱特一直在講話，語氣低沉興奮：
「是艾略特殺了她，他沒辦法逍遙法外，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不可能的，」傑森說道，「警察……」
「去他媽的警察。艾略特會靠他嘴巴脫罪，傑森，他不能逍遙法外，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妳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正義，他殺了拉娜。」
「妳想要殺了他？好啊，隨便。」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
大家稍微停頓了一下，我覺得這太離譜了，我不喜歡現在的發展態勢，尤其現在凱特拿著上膛的手槍隨便亂揮，狀況很可能會莫名其妙就失控了。所以，我不情不願，但覺得一定得要出手終結。
「各位先生女士，」我高舉雙手，「我不喜歡破梗，但我恐怕還是得告訴你們，這不是真的，這一整個夜晚是一場鬧劇，拉娜沒死，這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傑森一臉嫌惡看著我，「喂，你瘋了！」
所以他不相信我，就某種程度來說，這等於是莫大的讃美。
我微笑，「好，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話，問艾嘉西好了。」我瞄了她一眼，「好，妳就全告訴他們吧。」
艾嘉西盯著我，雙眼眨也不眨，「告訴他們什麼？」
我皺眉，「告訴他們真相啊。跟他們說拉娜還活著……」
艾嘉西朝我的臉吐口水，「殺人兇手！」
我瞠目結舌，萬分驚訝，「艾嘉西……」
「你殺了她，」艾嘉西劃了一個十字聖號，「但願上帝原諒你，但我沒辦法。」
我不可置信，而且陷入暴怒，我把臉抹乾淨，「媽的妳在搞什麼把戲？現在不要再給我玩下去了，告訴他們實情！」
不過，艾嘉西只是一臉傲慢盯著我。
所以我壓抑怒火，面向傑森，「拜託，我們回去主屋，你會找到拉娜的，她活得好好的，大口喝伏特加，抽凱特的香菸，還有……」
傑森狠狠揍我的臉，一拳擊中我的下巴，那股力道害我踉蹌後退。
過了一會兒之後，我才找回身體重心。我伸手撫摸抽搐疼痛的下巴，好疼，一講話就痛。
「我下巴應該被你打斷了……幹。」
他露出猙獰表情，「這才是剛開始而已。」
「妳也幫個忙好嗎，」我瞪著艾嘉西，「現在開心了嗎？爽快了吧？現在妳可以告訴這個白癡這一切只是鬧劇……」
傑森又朝我揮拳，這一次，他打中了我的太陽穴，害我整個人失去平衡。我踉蹌倒下，四肢貼地，鮮血從我的鼻子噴濺而出，落在砂岩地面。
我上氣不接下氣，努力恢復正常呼吸，現在的我心理面已經陷入不穩狀態，生理面也是。我需要迅速適應當下的失控狀況，我可以聽到他們在我頭頂上方講話，最保守的說法是我所聽到的一切令人不安，而他們的語氣聽起來很激動，幾乎是相當興奮。
「好，」傑森說道，「我們要動手嗎？做還是不做？」
「我們別無選擇，」凱特說道，「他殺了她，這是正義。」
「我們該怎麼告訴警察？」
「說實話……艾略特殺了拉娜，然後自戕。」
他們暫時失去理智，我根本不相信他們真的會這樣搞。不過，我雖然在安慰自己，但也開始感到害怕，我必須要脫離這場困境。
我好不容易站起來，雖然下巴痛得要命，還是擠出微笑。
「太好了，各位，表演得真是精采。你們差點就唬住我了……不過，這場鬧劇已經拖得太久，且讓我給你們一個專業秘訣，千萬不能讓最後一幕拖拖拉拉──這樣一來會失去觀眾。」
我講完之後，準備轉身離開。
然後，我聽到一陣悶響，然後後腰下方感受到一股不斷在蔓延的劇痛。尼可斯拿槍把狠敲我的背部，我發出哀號，瞬間跪下。
「抓住他，」傑森說道，「千萬不要讓他走。」
尼可斯抓住我的肩膀，逼我跪下，我拚命想要掙脫。
「媽的放開我！拉娜還活著，我又沒有做錯事……」
他們把我團團圍住，我聽到他們在我頭頂上方竊竊私語。
傑森問道：「正義？」
凱特重複，「對，正義。」
「讓我來！」
我開始恐慌，不斷蠕動身軀，拚命想要面向艾嘉西，我在哀求她，「妳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妳已經證明妳的能耐了，好嗎？我很抱歉──立刻停手！」
但是艾嘉西不肯看我，她為尼可斯把「正義」這個字詞翻譯成希臘文，Dkiaiosyni。
「Dikaiosyni，」尼可斯點點頭，「正義。」
傑森的下巴朝凱特緊握的手槍點了一下，「他必須自己持槍，把它交給我。」
「嗯，」凱特把槍給他，「拿去。」
「放開我！拉娜還活著……」
我拚命想要逃開，但是尼可斯抓住我的力道跟鉗子一樣，我發覺自己心中恐慌不斷冒升。
傑森把槍壓在我的掌心、以他的手包住我的手。他把槍舉到了我的太陽穴，我可以感受到它不斷逼進，陷入肉裡。
「艾略特，扣扳機，」他說道，「這是你的懲罰，扣扳。」
我拚命忍涙，「不要，不要這樣，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拜託……」
「噓，」現在傑森的態度出奇和善，甚至很溫柔，「現在不要再演了，」他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動手，扣扳機。」
「不要，不要……」
「艾略特，扣扳機。」
「不要，」我開始啜泣，「拜託……住手……」
「那我來。」
「不要，」凱特開口，「由我來。」
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盯著凱特的雙眸，瘋狂又令人恐懼的大眼。
她咬牙切齒，「這是為了拉娜……」
「不要，不要這樣……」
然後，我發出了驚嚇無比的尖叫。
我尖叫呼喊拉娜，我不知道她是否聽得到，但她必須要聽見我的呼聲，她得來救我。
「拉娜！拉娜！」
我發覺凱特的手指放在槍上，滑過我的手，逼我的手指圈住扳機。我完全感受到凱特手指壓住我的手的那股激動，槍口抵頭的觸感，以及風聲……我最後的感知就是這些。
「拉娜……」
凱特壓著我的手指，扣扳機。
「拉──」
我的尖叫被打斷了，我聽到喀嚓一聲，然後是轟然巨響，一切轉黑。
我的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