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幕)

第5章 (第五幕) 我跟你保證會有謀殺案，對吧？我猜你一定沒想到主角是我。 哦，抱歉害你大失所望，我沒死。我只是以為自己死了，真心以為自己在世的最後一刻已然到來。那一聲槍響，宣告我大限已至的那一聲，害我暈厥，你也可以說我被嚇死了。 有人伸腳戳我，把我推醒了。 凱特說道：「把他弄醒啊。」 尼可斯的腳又推了我一下，這次更用力。我睜開雙眼，面前的世界慢慢變得清晰。我躺在地上，側臥的姿勢，我小心翼翼撫摸我的太陽穴，完全沒有子彈傷口的痕跡。 「放輕鬆，」凱特說道，「那些只是空包彈。」她把槍丟到地上，「這是道具。」 我心想，哦，當然。 凱特是演員，不是殺人犯，我早就該想到這一點。 從傑森的表情看來，對於我依然還在呼吸，他比我更加驚訝。 「幹這……」傑森一臉不可置信，盯著凱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抱歉，我是想要告訴你，但是她不准我說。」 「誰？妳到底在說什麼？」 凱特正打算要回答，卻又陷入沉默，因為她瞄到了海灘上的拉娜。傑森沿循凱特的目光看過去，他瞠目結舌，無比驚駭，因為拉娜穿過沙地、走向登岸碼頭。 她與里奥手牽著手，在他們的背後，朝陽升起，紅光映滿天空。 拉娜與里奥爬上登岸碼頭階梯，與其他人站在一起。 「拉娜？」傑森開口，「幹這……？這到底是……？」 她沒有理會傑森，彷彿他剛剛沒講話一樣。她握住凱特的手，緊緊捏住不放，兩人彼此凝視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們轉身面向我。 他們排成一條線，所有人都是，宛若演員在謝幕一樣。拉娜、凱特、艾嘉西、尼可斯，以及里奥。只有傑森站在一旁，格格不入，滿臉困惑，就連我都比他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費了一番氣力才站起來，鼓掌，充滿諷刺意味，而且還拍了三次。我想要開口，但是嘴裡都是鮮血，我把血吐在地上，再次努力開口──下巴被人打斷，想要講話並不容易，我只能問出這句話： 「為什麼？」 拉娜拿出我的筆記本，作為回應，「這種東西你不該隨便亂放。」她把它狠狠朝我丟來，打中我的胸口。 「我以為你與眾不同，」她說道，「我以為你是我的朋友，但你不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你根本是垃圾。」 我不認得現在的拉娜，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另外一個人，冷酷無情，盯著我的眼神充滿憎惡──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別的詞彙能夠形容。 「拉娜，拜託……」 「不要靠近我，」她說道，「不要靠近我的家人，要是我再看到你，我會報警，你一定會坐牢。」 她面向艾嘉西，「媽的把他給我趕出這座島。」 然後，拉娜轉身離開。傑森伸手過去想要撫觸她，但是她卻一把甩開，彷彿這舉動讓她覺得很噁心。她沒有回頭顧盼，直接走下階梯，一個人穿越沙地。 出現了一陣短暫沉默。然後，氣氛突然變了。里奥打破沉默，突然發出宏亮大笑，幼稚的高頻笑聲。 他指著我，哈哈大笑個不停，「妳看，他尿褲子了，真是個怪胎。」 凱特大笑，抓住里奧的手臂，捏了一下，「來，親愛的，我們走吧。」 他們走向階梯，「妳的表演真厲害，」里奥說道，「超級逼真，我也想要當演員。」 「我知道，你媽媽告訴過我了，我覺得這想法很棒。」 「妳可以當我的老師嗎？」 「沒問題，我可以給你一些提點，」凱特微笑，「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有好觀眾。」 她看了我最後一眼，充滿了得意洋洋的姿態。然後，她轉身下階梯，里奥跟在後頭，其他人也一樣。 尼可斯伸出手臂扶住艾嘉西，傑森跟在他們後面，他低著頭，雙手因怒氣而緊握成拳。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我聽得見凱特與里奥在講話，「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凱特說道，「但我覺得這值得好好慶祝喝一杯，開一瓶上好的香檳吧？」 「很好啊，也許我也可以來一杯。」 凱特親吻他的臉頰，「總算你還有救。」 他們越走越遠，聲音也慢慢消退，但我依然聽得見里奥的幼稚笑聲。 在我的腦中不斷迴盪。 要是我還存有任何理智的話，我現在就會住口。付了你的酒錢，搖搖晃晃匆忙走出這間酒吧，留給你一個警世寓言，從此再也找不到我的人。我會立刻離開這座城鎮，以免講出我不該說出口的話。 但我必須繼續下去，我別無選擇。打從我一坐下來、對你娓娓說出這故事的時候，這問題就一直籠罩著我，陰影投射我身。 你也知道，我的肖像並不完整，還不行，得要填補一些細節。最後到處補個幾筆，讓它大功告成。 奇怪，我居然使用那樣的措辭，肖像。 我想是肖像無誤，不過，是誰的肖像？ 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是拉娜的肖像。不過，我現在懷疑可能是我，這念頭把我嚇得半死，那並不是我樂意見到的畫面，醜陋的自我形象。 不過，我們必須最後一次要共同面對，你和我，一起完成這個故事。 我警告過你了，這畫面並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