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自家人


第12章-自家人   「大妹你在說什麼啊?」若竹問。      「你們就是不想要我得到幸福對不對!」      「怎麼會呢?你怎麼這樣說啊姊!」若荷一臉受傷的樣子。      「你們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就沒朋友。只因為我斷掌。好不容易上了大學,我才開始交到朋友,才開始有人願意聽我說話,找我吃飯,上課願意坐在我旁邊。可是…真正願意跟我交往的人,卻從來都只有世芳。」若梅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我不要榮華富貴!我也從來都不求什麼!只想要找到一個像爸爸一樣愛媽媽的人,為什麼…連這樣卑微的願望你們都要奪走?」      「若梅,你還年輕,又那麼漂亮、那麼聰明,一定會找到更適合你的對象的,為什麼非要那個賴同學呢?」陳爸爸拍拍她的肩,溫柔地哄著。      「不會的,不會再有了…」她喃喃自語著,「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他!你們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反正我就是要嫁給他!」      說完,若梅也跟著轉頭往宅門的方向跑去。      「若梅!」陳夫人也許是急了,邊喊邊站起來,追了過去。      若梅聞言停在門口,手搭著門框,卻仍背對著大家。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你…你…你要是走了,就別回來見我!我就當作沒你這個女兒!」      這對母女很明顯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就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話都不能好好講。明明不關我的事,卻害我在一旁又尷尬又著急,擔心若梅真的會一走了之。      「誰稀罕!」結果她還真的頭也不回地,就這麼走掉了!      一直默默在妻子身後的陳爸爸,搭著祂的肩,柔聲安撫著。      在此同時,我沒有忽略若梅兄弟姊妹間的表情。那竊喜之中又各自藏了一絲陰險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慄。      我想這個執念距離上一個,應該沒過多久。興許是過了幾天或幾小時吧。      除了若梅以外,大家只是衣服換了,長相看不出任何的變化。      蓬頭垢面的她,像失了魂似的,赤腳坐在大廳一旁的太師椅上。身上原本的漂亮洋裝,早已變得破敗不堪。沒多久前,還光彩奪目的像明星一樣,現在卻是那麼地潦倒淒楚,著實令人看了心疼。      若荷急忙從傭人手中接過一條毯子,細心地為她披上,並端熱茶給她喝。但她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完全沒反應。      若荷與媽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父不知道去哪裡了。      而坐廳堂主位的人,已變成陳家大少爺—若松和其妻子。      陳母則改坐若梅對面,面容擔憂得望著大女兒空洞的眼神。      「就在若梅不在的這幾天,家裡有了很大的變動。現在當家作主的已經是大兒子了。」老道跟我解釋道。      「媽媽,我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來了。只不過…」若松話講到一半,便面有難色地打住不說了。      「若梅受了太大的刺激,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若松的妻子接著把話說完。      「到底是什麼樣的刺激啊?人原本還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陳媽媽問。      「哼,還不就是那個姓賴的負心漢嗎!跑了!我們若梅啊,她可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媽,不說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們派了一堆人大街小巷地找,她恐怕不只會被壞人給…」      「大嫂!你別說了!」若荷出聲制止了她。「我們還是快請醫生來看看吧。」      「找醫生那有什麼問題。不過你們可別忘了,當初媽說過,要是她踏出了這個家門,那就再也不是陳家人了。」大少奶奶理直氣壯地說:「再說,我這肚裡的孩子再過6個月就要出生了。二弟兩個月後也要娶親,家裡到時會需要更多的傭人,哪還有多的房間給若梅住啊!」      「就是說啊!媽都已經這麼說了,大妹那天還堅持要走,實在是太不懂事了!」若竹也跟著罵。      「唉,畢竟是自家人,大妹現在狀況又不太好,我們再想想辦法吧。」      若松看起來很苦惱,但老道卻直罵他矯情。      「哥,你別心軟!如果不讓她學點教訓,誰知道她會不會以後又動不動離家出走啊!到底把這家當什麼了啊!乾脆買月票算了!」若石也參了一腳。      「你們別這樣!若梅也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啊!唉…她已經夠可憐了…不如,讓她住最近的那間房子吧!也讓小環繼續陪著她,照顧她?」若荷提議道。      「好,就這麼定了!」若松指揮起傭人,看起來架式十足。「來!你們幾個,把她的東西收一收,現在就帶她過去吧。再晚,天都要黑了。」      陳媽媽看起來十分不捨,但不知為何,卻不出言阻止。      若梅的眼睛此刻突然眨了幾下,似乎能意會自己被趕出家裡的事實,表情雖起了些微變化,卻又好像還無法言語。      接著,兩位傭人就上前將她攙扶下去。      轉眼之間,場景又轉換了。      眼前又再度出現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從陳府家的側門走出來,左顧右盼,偷偷摸摸得往田野間走去。      「咦?師父,我們又回到一開始看到的執念了嗎?」我驚道。      「是啊。」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已經都知道了。      所有的執念都將再一遍遍地上演,永不落幕。只是現在才意識到,這種無止盡的輪迴有多恐怖。      只不過,我心裡仍有些疑問。      「師父,我還是不懂。你們說,陳媽媽的執念不是生氣,那難道是傷心嗎?」      「…算是吧。再猜猜祂為什麼傷心?」      「因為祂總是對若梅很兇,又不幫她講話…喔我知道了!是後悔!」      老師父感慨地點點頭。      「但是,就算是猜對了,那又怎樣?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我還是不知道我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啊。」      「因為時候到了。」      「啊?」      「就是說呢,這個時間點,只有你可以幫祂脫離執念。」      「我?我又不是若梅!」      「你們小時候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啊。」老道倏地出現在我旁邊,嚇我一大跳。      「你講話好奇怪喔。什麼小時候?我本來就是小孩啊!」      老道又再度哈哈大笑。      「那要怎麼幫啊?我又不像你們會一些神神秘秘的法術。」      「那簡單,我會施法讓你打扮看起來像若梅一樣,再將原本執念裡的若梅給隱身。」      「那我要做什麼?」      「你啊,你就做你自己就好啦。」      「啊?」      「如果你是陳媽媽,你會希望若梅是個怎麼樣的人?」老師父彎下腰對我說。      「我怎麼會知道啊!」      「你知道的。」老師父摸摸我的頭。      我看著這兩位師徒,心中只有莫大的疑惑:他們到底對我是哪來的信心啊?      一眨眼又換了時空,我就站在宅院的大門內。      意識到手上拿著東西,我低頭一看,發現是春聯,又發現自己雙手的掌心都有一條很深的橫紋,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想:這老道要開始也不先通知一下,瞬間就把我變成了若梅。      還來不及向他們抱怨,突然迎面就有人撞上來。      我定晴一看,正是年輕的陳媽媽。      沒辦法,我只好順水推舟,尷尬地舉起春聯。      「你看!我寫的春聯!不錯吧!」我勉強擠出笑容。      接下來,就如我所預料的,有的孩子驚恐地退開,有的孩子則是厭惡地看著我。      「死若梅!還不走開!」      「對啊!離我們遠一點啦!你想害死誰啊!」      「你這個臭斷掌,還不走!」      我一聽,瞬間火就上來了。      一心只想保護若梅的我,早已忘了老師父說的話,把春聯丟到一旁,挽起袖子,開口就是一陣劈哩叭啦地大罵。      「知道我有斷掌還敢惹我!你們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卡通了嗎!」我伸起手掌像這些孩子逼近。「不想生病、被車撞的話,講話就給我客氣一點!再敢這樣跟我講話,你們就死—定—了!聽到沒有!」      話才說完,小孩們的形體轉眼就化成了白霧,慢慢消失了。      在驚訝的同時,我也才想起老師父的交代。馬上轉身撿起春聯,遞給陳媽媽。      「媽媽,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愛你!因為你就是我媽媽!我以後一定會是很厲害的人,也會對你很好!你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啊?」      陳夫人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在等待祂反應的這段時間,簡直度日如年。      我努力克制自己想落荒而逃的衝動,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跟祂大眼瞪小眼。      終於,祂開口了。      「好。」陳媽媽居然笑了。彎彎的眼睛既可愛又嫵媚。      「對不起,我以前都對你太兇了!媽媽錯了,你別恨媽媽!」說完,祂竟然跪下來抱住我,開始哭了起來!      這時,滿天雪白的梅花飄落,美得令人屏息。      我這才意會到:執念改變了!      不,應該說它正在逐漸消失!      週圍的景物開始從遠至近得化成了霧,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