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失蹤的葉先生


第16章-失蹤的葉先生   「你們那個太弱了,看我的!」      帶頭的男生一說完,瞬間滿室光明。      強力探照燈真不是蓋的,將礦坑內的細節照的一清二楚,照的我差點嚇尿。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除了吳常以外,男生們都把頭撇向一邊,不敢直視屍體,女學生們則是躲在男生後面,直接背面它。      即使是如此,我也已經非常佩服這些高中生了。      跟在老梅槽發現的林先生相比,這屍體才真的叫慘不忍睹。      也許是海邊有陣陣海風,所以林先生軀體上沒有太多的蚊蟲。      但是這一具,不僅腐臭味薰天,簡直就像是人形巢穴一樣,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昆蟲。看著漫天飛舞的大尺寸蠅蚋,習慣穿長袖長褲的我,還是不自覺地感到一陣癢。      也許是他們都已經看過屍體了,也或許是在女生面前特別需要顧面子,總之,站在屍體旁邊為吳常打光的男學生們顯得相當淡定啊。      吳常攤開了手帕,對著屍體臉部搧風。剎那間,原本包裹在無數蟲子中的面孔突然浮現,將我嚇出一身冷汗。      「是他嗎?」吳常問我。      不時有蛆在腐爛的臉皮上,扭動著竄出、竄入,看起來非常駭人。從它驚恐的表情來看,不難猜出死前曾遭受劇烈的痛苦。即便如此,仍能勉強看出它的五官輪廓與葉先生相似。身上的衣服則是前幾天在阿里山時,葉先生曾穿過的。      我看到那雙被啃食到露出幾節森森白骨的腳時,就不行了!      我摀著嘴勉強點頭,就朝洞外狂奔而去,一股腦連林先生的份都吐了出來。      在洞外調整呼吸之際,還能聽到吳常用他一貫淡定的語氣在說話。      「現場除了屍體外,還發現兩個行李箱。確認與林先生和葉先生使用的款式相同。開啟的行李箱應為葉先生自己的,裡頭有少量乾掉的水漬,且裝了證件和大量現金。另外一個行李箱則疑似是林先生用的,稍早警察打開時,發現是空的,但仍留有大量水漬。」      聽起來似乎是在錄音,但我沒勇氣再轉頭過去確認。      「死亡時間約42至48小時之間。正面上半身和膝蓋皆有明顯的大量水漬,且從手臂、手掌和腿部肌肉緊縮的狀況來看,死前有強烈掙扎的痕跡。且勒斃時,死者應為跪姿。兇手在受害者死後,利用床單製作繩索,營造死者上吊自殺的假象。」      「什麼!」帶頭的男學生大叫:「那…那封遺書呢?」      「遺書內容寫明葉先生自己單戀林先生多年,但林先生卻始終只是利用自己,尤其是把自己當作白手套,進行內線交易和境外非法洗錢。最近有筆交易引起上層懷疑,林先生不但不幫他想辦法解決,還打算回北京後,主動告發自己。他忍無可忍,所以才在金沙飯店那晚行兇,在林先生的酒裡下毒,並按照計劃,帶去老梅槽棄屍,營造成是連續強盜殺人案的受害者之一。沒想到在搬運的過程中,屍體剛好掉進溝裡,一時之間拉不起來。又剛好聽到來車的聲音,只好就乾脆將他丟在那裡,先逃跑了。只是不知道能逃到哪裡去,也不曉得自己是否被通緝,總是躲來躲去,又每晚都夢到林先生來索命。抵不過精神上的煎熬,只好在這裡結束性命。」      「聽起來也滿合理的啊。」其中一位高中生說。      但其實吳常的語速是驚人的快,根本沒人來得及吸收他的話。事實上,連警察們也感到驚訝:吳常剛才只是低頭一瞥遺書,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看完全部的內容。      「請你不要發言,我沒辦法忍受智商過低的言論。」      「你說什麼!」帶頭的男生挺身為同學出氣。      「遺言破綻百出,」吳常冷眼看著他說,「遺書本身,就是他殺的證據。」      「什麼!」學生們驚呼了一聲後,紛紛議論了起來。      「嘿,你們這些小屁孩當然不懂啦!」警察B趁機挖苦這些學生。      吳常無視眾人,走出洞外,拉著潔弟的手就要離開。      「等等啊!」警察A叫住他。「讓這些學生帶路比較快啦!這邊有好幾條捷徑!」      這些學生就像是家裡停電一般,即便森林中漆黑如墨,仍能老練地避開山溝和蛇窩,快速地帶我們前進。      果然不到10分鐘的時間,我們就順利走回公路。      沒有光害的夜晚,滿天明亮的星斗明亮了前方的海蝕溝。      在與警察和學生道別後,我拿起手機打電話叫計程車。但看到吳常往海岸前進,遂掛上電話,跟了上去。      「喂,都這麼晚了,哪看得到東西啊!明天早上再來吧!」我勸他。      他不語,一打響指,瞬間就從手中竄出一簇火花,冷冽的螢光綠,照亮了週圍的溝槽。      太帥了!我心裡吶喊。從來沒有看過亮度這麼高的冷光,我差點就跪下來膜拜他了!      「屍體是在哪裡發現?」他問道。      真難得,你也有問人的時候。我心想。      我帶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大概是在這裡吧!這一帶的溝槽外觀看起來比較小,但其實非常深。」      「妳可以先走。」他跪下來開始檢視溝隙。      「才不要。」      剛才過來是我出計程車錢的,你好歹回程的時候付一下吧!      「如果你掉下去溝裡,我一定不會救你。」      「謝謝你提前公告啊。」      「不客氣。」      我翻了翻白眼。      「如果是你,會怎麼在這片海蝕溝搬運屍體?」      「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我愣了一下。「呃…屍體那麼重,應該不可能用抱的吧。嗯…用拖的?」      「嗯,兇手原本也是這樣做,但是與地面的摩擦力太大,對於兇手來說相當吃力。所以根據初步的案發現場鑑識紀錄,只有從沙地到溝槽前端,有死者的上衣背面末端和褲子後方的布料絲線,」吳常邊說邊示範,「此時兇手是用倒退走的方式,雙手穿過死者兩邊腋下,扛著仰躺的他往海邊拖行。」      接著他往屍體卡住的溝槽走。      「但是最後這一段,兇手改變了搬運的方式,所以溝隙間卡著的,只有死者鞋子前緣的皮革碎屑。」      腦袋中閃過一個想法,我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你…你…你的意思是…兇手他…」      沒想到,常在韓劇中看到的浪漫姿勢,竟會變得這麼毛骨悚然。      「背著死者,一步一步走來棄屍。」吳常雲淡風輕地說。      我一想到林先生死後的慘狀,再想到兇手背著它時,那浮腫濕黏又滿目瘡痍的臉緊貼著他的頸肩,我就忍不住乾嘔。要不是因為剛才已經在礦坑口吐完了,我現在肯定又是一波滔滔江水了。      「妳真的可以先走。」      沒想到這冷漠的魔術師竟然也會關心人!      看著他蹙著眉的樣子,我突然感到怦然心動。      「我沒事,謝謝。」      「…妳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怕妳弄髒了案發現場。」      我握緊拳頭,努力保持理智地說:「你放心,我胃裡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吐了!」      「屍體卡住的溝槽這端,有個特別高的突角。此處也在案發當時,找到不同的皮革碎屑和布料脫線。很有可能是兇手絆倒後,屍體順勢掉入溝槽,一時之間難以將它拉出來,又剛好有車輛經過,他只能先行躲起來。」      「你的推論跟遺書內容很像啊。不是說兇手另有其人嗎?」      「當然吻合,因為遺書就是兇手寫的。」雖然看起來不耐煩,但他也絲毫沒要閉嘴的意思。「按照人因工程的角度,兇手大約比林先生矮3到4吋左右,身高介於5呎7吋到5呎8吋之間。」      「170到175公分左右。」      「倒是換算得滿快的。」他挑眉看著我。      「我帶團出國常幫忙代購。」我忍不住自豪了起來。「不過,這跟人類基因有什麼關係啊?」      吳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彷彿被定格了。      我伸手在他眼前揮動,說:「喂,你還好吧?」      「人因工程指的是人為因素工程,而不是人類基因。」他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接著竟然開始道起歉。      「真抱歉,我之前對你太不客氣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會醒悟得這麼突然。      「我不知道妳的智商有障礙…啊!妳幹嘛!」      我一拳中斷了他的話。      「下次再講這種話,我就讓你絕子絕孫!」我收回擊在他胸口的拳頭,惡狠狠地給他一記白眼。      「哪種話啊?」他一頭霧水地說。      「你—說—呢!」      「嗯…啊,」他好像恍然大悟的樣子,「是我太晚發現的原因嗎?之前講了太多超出你理解能力的話?」      「錯!」我對著他大吼。「任何跟我智商有關的話都不準講!聽到沒!」      「為什麼啊?還有人沒發現嗎?」      「你他媽給我閉嘴!」我氣得直接轉頭走人。      我們站在公路邊等計程車的時候,對面的一群人對我們揮著手。我定晴一看,才發現是剛才報案的那群學生們,正在站牌等著公車。      我隔著馬路對他們大力地揮手回應。正巧看到幾位老人家,後面跟著幾個蹦蹦跳跳的小孩,往他們走去。彼此之間顯然熟識,看來應該是來接其中幾位學生回家的。      孩童約莫幼稚園年紀,邊走邊唱著某個陌生的旋律。我想應該是當地的童謠吧。      原本吳常一看到計程車來,就一個箭步衝去開後車門,害連車都還沒停好的司機嚇了一跳。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聽到孩童的歌聲時,卻又再度定格了。      這似乎是他思考的習慣。      「怎麼了?」      他沒回答我。只是一邊的嘴角上揚了。      那發光的眼神,雖然迷人,卻也帶著一股炙熱而危險的瘋狂。      我瞬間有股不祥的預感。      「有趣,太有趣了。」      魔術師的笑容令我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