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杯咖啡的時間


第21章-一杯咖啡的時間   「五天前的雨夜,你趁外頭沒有人,所以趁機潛入陽台…」吳常邊說,邊將咖啡杯放在一旁的迷你吧檯。      「等等,」小智打岔,「這個地方有點衝突,不是說葉先生想支開林先生嗎?那麼林先生在陽台接吳依樺的時候,為什麼葉先生沒阻止呢?」      「因為他阻止不了…」我幽幽地說。      志剛頗為詫異地盯著我看,倒是吳常表情很平淡,也許他也猜到我的秘密了吧…      「沒錯,林先生自然是知道葉先生的心意,所以他想辦法讓葉先生失去行動能力。當然方法很多種,譬如說,打昏他、灌醉他或是下藥,總之,他在吳依樺來的時候,是不省人事的。至少…在剛開始的時候。」      「之後,如妳事先交代林先生的,要他在陽台接過妳從11樓盪過來的繩子,並且像妳控制的遙控飛機一樣,繞幾圈開啟的緩降梯後,再穿過欄杆,盪回9樓樓梯間。此時,妳只要再接過繩子,與11樓延伸下來的另一端繩頭拴緊,就可以完成跟剛才一樣的迴路。」      「等一下,」小智又打斷了,「剛才趕到樓梯間的弟兄說,她這次用的是飛行傘專用繩,假設作案當天也是用一樣繩子,那這麼輕的繩子,又怎麼有辦法盪到1012房陽台前呢?而且因為陽台四週牆面有防盜設計,照理來說,林先生應該是搆不到繩子才對啊,那他要怎麼接繩?」      「一般來說的確是如此,但如果在尾端綁了東西就不一樣了,」吳常說,「這位小姐應該是綁在特殊造型的冰塊上了吧。」      吳依樺聞言身體微微一震,志剛一邊的嘴角偷偷地上揚,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      「林先生只要按照她的吩咐,再看到冰塊之後,用鋼索加固過的窗簾繩就可以將它往陽台外勾回來。」      「說到窗簾繩,吳小姐怎麼有辦法事先加固啊?她怎麼知道林先生會被安排在哪個房間?」      「她不知道。」      「啊?所以是用猜的嗎?」      「不,」吳常瞥了他一眼,「她將這團商務客會入住的房型,全都在窗簾繩上插入鋼索。所以我才說她做了多餘的事。」      「呃…到底是什麼事啊?」      「細心的她,在離開犯罪現場時,也沒忘記要將鋼索給抽走,但這麼一來卻反而製造了矛盾:相同的房型只有這間窗簾繩沒有鋼索。所以,她才會急著找機會修正錯誤。她剛才塞回窗簾繩裡的鋼索就是證據。」      「誰會發現這種事啊!還好她想太多了,不然我們今天哪能抓到她!」小智說。「那然後咧?」      「林先生原本期待的應該是個與佳人對飲美酒的浪漫夜晚,沒想到,他卻因此而一命嗚呼。」志剛譏諷道。      「你是說她在酒裡下了毒?」小智問。      「不,是她給林先生的玻璃杯。估計是她讓林先生泡澡時,一邊飲用紅酒。在新陳代謝加快的情況下,含鉛量超高的玻璃杯加上酒精足以使人在短時間內便引發嚴重鉛中毒,」吳常閉起雙眼,好像在回味著什麼,「此時已陷入昏迷的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讓妳淹死。我說的對嗎?」      吳依樺低頭不語。      我不自覺地環抱住自己,也許是想給自己一點勇氣抬頭面對眼前的一切。      「那葉先生呢?他又是怎麼死的?」小智問。      「葉先生的死不在原本的計劃內,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破壞了原本的計劃。所以她只能將計就計,利用現有的資源挽救局面。」志剛說。      「什麼!」      「本來到這裡,她再順著陽台滑回斜下方樓梯間,再收回繩索,也就沒人知道她曾經來過1012房,醒來的葉先生則會成為這起命案唯一的嫌疑犯,事情也就大功告成。只不過,出了點意外。」吳常說。      「什麼啊?」小智好奇道。      「范小姐的出現。」志剛也想到了。      「沒錯。出乎她意料的,范小姐跑來1012房外敲門,吵醒了葉先生。」吳常說。      「這林先生下藥真不專業。」楊隊長笑著說。      「也許是對於劑量有疑慮,所以特意減量了。」吳常猜測。「總之,糊裡糊塗醒過來的葉先生,發現林先生在浴缸裡不省人事,自然是想把他扛出浴缸,然而藥物的作用還未完全消失,他的力氣還沒恢復。察覺到這點的妳,為了避免葉先生叫嚷,引起其他房客的注意,便趁他跪著背對妳時,順勢用床單勒緊他的脖子,並將他的頭壓入水中,讓他徹底窒息。這過程中,葉先生不停的掙扎,這也就是為什麼,兩人的謀殺方式差這麼多,也是為什麼他的上半身會有大片不自然水漬的原因。」吳常說完,便停頓了一下。      「然後咧?」小智問。      「然後我有點口渴。」吳常又喝了一口義式咖啡。      志剛替魔術師接著說下去:「還用想嗎?她先清理房間,並放下陽台緩降梯的繩索,假裝是葉先生帶著林先生的屍體逃逸,再將兩具屍體塞進行李箱,利用廁所內的垃圾管道間滑到地下室。」      「再用鋼索將行李箱和自己綁在第一班到來的貨車底盤,在貨車經過老梅槽時,再將繩索解開,就會掉到路面。原本,她打算將林先生的屍體拋入海中,沒想到卻在搬運過程中,卡進海蝕溝裡。又突然看到一群遊客往溝槽一帶靠近,為了避免被看到,只好匆匆往馬路對面的山坡移動。身為當地人的妳,也知道山裡有個礦坑,便將葉先生的屍體吊在坑口,留下遺書,佯裝成是他畏罪自殺的樣子。之後,再走到附近的加油站,等例行會在那加油的第二班貨車到來,再故技重施,躲在貨車底盤下,搭順風車回到飯店地下停車場。之後,再回到9樓樓梯間,將繩索收回。我應該沒說錯吧?」吳常看著依樺。      依樺撇過頭不語。      「等等,等等,我有好多地方還是沒弄懂。她為什麼要把葉先生的衣服穿在林先生身上?」小智搔著頭。      「屍體泡久了會腫脹,原來林先生的衣服已經穿不下了。」      「那你說吳小姐在第一班貨車經過老梅槽時,將繩索解開,跟著兩個行李箱掉到路面上,不是應該會有聲音嗎?怎麼貨車司機沒注意到啊?」      「講過幾遍了,犯罪那晚到凌晨下了大雨啊!外面下大雨的時候,你開車會開窗嗎!更何況,那段公路又是坑坑洞洞的,經過時車上載滿貨物的車子本來就常會鏗鏗作響,司機哪會注意到!」      「喔。」被罵習慣的小智不以為意地繼續問下去。「還有那封遺書啊!我聽了你的錄音,可是破綻在哪裡啊?內容我看起來覺得滿合理的啊。」      「還記得我說死亡時間大約落在案發前的那一晚嗎?」      「嗯。喔!」小智終於發現哪裡不對。「遺書裡寫到每晚夢到林先生來索命!但是他明明就跟林先生在同一晚死亡!」      「嗯,其實還有其他破綻,不過光是這點就足夠了。吳小姐會這麼寫,大概是以為屍體會很久以後才會被發現。在自然環境中,屍體腐化的速度很快,屆時要再回推死亡時間就很難精確到幾小時,頂多只能到幾天。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一群學生給發現了。」      志剛好整以暇地在旁觀察著依樺細微的表情變化。      小智一邊點頭,一邊思考著魔術師的話。      「喔,還有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知道兇手是她?早上試降落傘之前嗎?」      依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魔術師,好奇他的答案。      「不,我不確定兇手是誰,我只確定兇手會懷疑這場試鏡的目的,並且會有所行動。」吳常眼睛直勾勾地與依樺四目相交,後者再度別過頭。「果不其然,兇手想將有可能知道內情的潔弟除去。」      說話一向冷靜淡然的吳常,此刻話語中卻藏著那絲愠怒。志剛自然沒忽略到這點,此刻正饒富興味地看著他。      「什麼!」我難以置信的說。「除去是什麼意思!不是意外嗎!」      「胡說八道!潔弟妳別聽他亂講!我怎麼可能會害妳呢!」依樺對我說完後,隨即轉向吳常。「說夠了沒!如果你有仔細檢查過降落傘,你就會發現有幾股傘繩早就已經斷了!如果不是降落到海裡,我們都會摔死!」      「那妳當時怎麼說是忘了轉彎?」我好奇問。      「在空中跟妳說這個?萬一妳慌張亂動怎麼辦?我也只能一直不停地拉兩邊的操縱繩,放慢下降的速度,最後是怕落海的位置離岸邊太遠,所以才又往岸邊帶過去。」依樺解釋。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那傘繩為什麼會斷掉啊?」      「一定是有人要殺妳啊!所以才在傘繩那邊動手腳!」      「別欺騙智商低的人!傘繩有問題,妳在起飛前會檢查不出來嗎!分別就是妳作賊喊抓賊!」      聽到吳常這番仗義執言,我整個人都被撼動了,身心都彷彿受到嚴重衝擊。難道我在他心中真的智商很低嗎?嗚…      「如果只是在傘繩上劃幾刀,那的確很難看出來啊!在繩索完全斷掉之前,根本不會注意到好不好!」      「哈笑死人了,如果不是妳做的,妳怎麼會知道傘繩是怎麼被動手腳!」      志剛譏笑的口吻不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聽起來都很討人厭。      「而且,潔弟妳說妳落水的瞬間,背部有受到衝擊對吧?」      「是啊。」我回想起當時的狀況,仍不免心有餘悸。      「那是因為妳被她踹下去了。」吳常一臉怒容。      「蛤?」      我難以置信地心想:竟然用踹的!有沒有搞錯!      「還有一直浮不出水面,記得嗎?」      「嗯,因為我當時被傘繩卡住了。」我皺著眉回答。      吳常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唉,妳有沒有想過,她也被傘繩纏住,那為什麼她就會浮出水面,妳不會?」      「我怎麼知道?」      「當妳在水中陷入昏迷的時候,我割斷的不只是傘繩,還有勾在妳身上的鉛塊。」吳常一臉怒容。      「不會吧…」我驚訝到下巴都要拖地了。      「除了她以外,還有誰有機會對妳做這些事?」      「你們亂講!你們有什麼證據!這都是你們自己猜測的!」依樺吶喊著。      「證據?多的是。而且會越來越多。」吳常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