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逃


第二十二章 逃   院子裡的高個殺手才剛站穩腳步,聽到吳常說的話,登時察覺有異,環顧四周,突然心生懼怕,望著吳常的背影喊道:「雯雯?誰?你在跟誰講話?」      此時後院突然陰風陣陣,院內老樹上的枯葉紛紛墜落,寒意直入心脾,令人膽顫心驚。      高個子急忙奔至光頭身邊,兩人早以無暇理會離開的吳常,只是惶惶不安地四處張望,總覺得這來勢古怪的陣風是不祥的預兆,心裡同時想著:大事不妙了!      颼颼寒風不止,反越趨強勁。兩人正要轉身往後逃跑時,狂風驟然大作,吹得老樹擺頭彎腰、後廂房門窗嘎吱作響。兩人頻頻被風猛烈擊打著,下意識地單臂遮住冷風,想跑都怕被風給捲上烏雲密佈的夜空,只有戴上單目夜視鏡的那隻眼睛能張開一道細縫,窺看周圍環境。      突然之間,院子上空盤旋下來一抹血紅色的人影。隨著呼嘯而過的風,紅衣厲鬼揮著利爪般的手,張開裂至耳際的血盆大口,朝兩人襲來。狂暴的祂一口咬掉高個子的頭顱,一手扯出光頭的魂魄,飛至院子中央上空,將後者撕得粉碎。      「呸!」祂吐掉嘴裡銜著的一片頭皮,發現自己竄得比以往都高。      難道現在的我,已經能掙脫這孤兒院的桎梏了?雯雯詫異地想。      ***      小惠追著吳常、潔弟到後廂房外頭的門廊,問道:「你們要去哪?」祂雖自身遭惡符的妖火焚噬地魂魄不全,仍舊很擔心他們的安危。      「離開老梅村。」吳常頭也不回地說。      後院內除了他們以外暫時沒其他人,是以他們也不怕發出腳步聲,放膽邁開雙腿,很快便繞過後廂房西側跑進後方甬道,朝著北門,也就是陳府後門直奔。      「等等!」佳佳追上他們的腳步,神色有些複雜難解,「你們還會回來嗎?」      吳常沒搭理祂,只是緊拉著潔弟跑。      雖說保命要緊,危急時刻也沒空多說,但潔弟還是覺得吳常這種態度實在太不近人情,便抓住後門門框,暫時止住勢,扭頭回佳佳:「一定會!祢們小心啊!」      「快走!」吳常催促道。又是一扯,將她硬拖出陳府大院。      美麗清秀的佳佳,心中五味雜陳,佇立在後廂房後方的甬道之中,眼巴巴地目送吳常和潔弟離開。即使兩人的背影早就消失在視線所及之處,祂都未曾移動半步,像是陷入了自我的思緒之中,一時難以自拔。      小惠察覺出佳佳的異樣,擔心地上前問道:「佳佳,祢怎麼了?」      佳佳聽到身後有人呼喚,立即轉過頭,滿臉憂傷、楚楚可憐,令小惠更是緊張。      沒想到,佳佳卻只是說了句沒什麼,便要小惠跟自己一起去看看雯雯的狀況。      小惠雖明顯感覺佳佳在轉移話題,卻也不知道是否該再問下去,只好在祂的攙扶下飄回院子。      ***      一踏出陳府後門,周遭如同最初從外頭接近前門時的景象,又是薄霧瀰漫。      不過,之前向陳府前門方向前進的時候,妖霧會自行開出一條窄道供潔弟通行。眼下步出宅院時,卻連條縫隙也不留給她。      她自然將手伸向頭盔,想開燈照明,卻被吳常制止,他以手勢指示用夜視鏡看路即可。      吳常故技重施,再次抽出他休閒西裝外套中的防彈襯布,將他們倆籠於其中,以屏蔽霧中數量眾多、川流不息的黑影。      「怎麼辦?我們要往哪裡跑?」潔弟著急地問道。      「跟緊我。」吳常說。      其實根本沒辦法不跟緊,因為他手一直緊緊牽著她。只是此刻她心中盡是驚懼,無暇想些有的沒的,就連夢寐已久的牽手這種親密接觸,也無法勾起她半點風花雪月的遐想。      他拉著她沿陳府外牆往西跑,接近轉角處時,他們同時注意到,又有一團黑影群聚在一塊,不知用意為何。      雖然祂們仍與他們有段距離,但數量之多,還是令潔弟望之生寒。      來時見著沒想到,現在這麼一看,潔弟突然覺得祂們的動作好像不是想靠攏,而是在掙扎;想要掙脫什麼束縛一般。      而且有一點她越想越是奇怪:為什麼陳府大院前後都各有兩團黑影聚集之處呢?現在想起來,好像剛好就在府牆四個角附近的位置。這當中又有什麼緣由嗎?      吳常探頭至陳府西面外牆瞄了幾眼,又馬上牽著她繞過轉角,沿著府牆繼續跑。經過西門和西南角的時候,吳常刻意放慢腳步,確定沒人,才又牽著她狂奔。      跑到一半,好幾縷霧中仙突然發現他們的行蹤,頻頻衝撞防彈襯布卻又奈何他們不得,只得尾隨其後或來回徘徊,像是要找什麼時機對他們下手一樣。害得潔弟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的,腿痠痛得要命,也不敢停下腳步。      ***      深院之中,陰風颼颼,一襲紅衣停駐空中。嘴角還流著殺手血液的女鬼雯雯,仰望頂頭的烏雲,像是在思酌什麼,又像是正在下什麼決心。      感應到佳佳和小惠的到來,雯雯開口道:「我要再帶大家逃一次!」      佳佳和小惠聽了面面相覷,一時半刻不明白祂的意思。      雯雯當下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也不再多說,往上空直衝而去。      一抹紅光急速飛升,轉眼間,高度就超過了孤兒院三棟房舍的屋頂!      雯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露出微笑,心想:成功了!終於!      ***      負責守陳氏孤兒院大門的殺手,身形魁梧、理著平頭、長相粗獷,整體看起來俐落又幹練。身為此次行動組長的他,一人守著宅院最重要的出入口。      在守衛的時候,他不時聽到院內各處傳出各種聲響;腳步聲、呼叫聲,甚至槍聲。但他仍堅守崗位,不曾離開。      他認為:眼見為憑。說不定這些聲響是目標故佈疑陣或調虎離山。      鎮守大門,這是他的職責。他必須守住這個位置。      「沙——沙——沙——」緩慢而無力的腳步聲,自大門前方不遠處驀然響起。      雙腳的主人似乎非常孱弱,連抬腳都有氣無力,腳掌無法完全抬離地面,所以才發出邊走邊拖的沙沙磨擦聲。      陳府外頭,萬籟俱寂的黑夜之中,忽有一人破出蒼茫的薄霧,提著鏽跡斑斑的青銅燭台,踏著青石磚道緩緩而來。      燭身濁黃、粗糙,青藍的燭火隨著行進帶動的氣流而不時搖曳,卻始終不曾熄滅。火苗照亮的範圍不僅毫無暖意,反倒更有股妖異詭譎的氛圍。      霧中躁動的黑影一觸碰其身,便立刻遭人眼瞧不見的螢紫烈火燒成灰燼,當即如風中塵埃般飄散,融為白霧的一部份。      身板單薄的他,罩著暗褐色的連帽及膝斗篷。隨著步伐,偶爾揚起下擺,露出裡頭一襲古式素黑長袍。      他尚未踏上門階,平頭殺手雙臂便已先起雞皮疙瘩,認出來者是誰。      只因那股味道。      不知是源於蠟燭燃燒,還是舉燭之人本身,只要他曾出現之處,那股臭味便會縈繞其中,久久揮散不去。      儘管平頭殺手對這位始終隱藏在黑暗之中的人的來歷一無所知,但直覺告訴他,味道來自舉燭者的可能性較大。      舉燭者仰頭凝視了一會陳府上空,烏雲底下的那抹紅色倩影,佇足說道:「沒想到啊……與世隔絕,竟還能自己修出道行……真是有天分啊……嗯……此鬼留著必有後患……」      其語速迂緩、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嘴唇上下開闔,臉旁的燭火卻無一絲的晃動,只因舉燭老者未曾呼吸吐納。      一步一步,骨瘦如柴的老者拱著駝背,踩上石階,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也越發強烈。平頭殺手稍稍憋住氣,不敢大口呼吸。      即便平頭殺手頗有閱歷,且已見過老者無數次,每回遇到老者,他還是會毛骨悚然。出於職責,他強裝鎮定、面色如常地主動迎向老者,微微鞠躬說:「大師,您來了。」      那燭光雖微弱,但仍有些扎眼,是以平頭殺手掀起單目夜視鏡,與其對視一秒,接著因承受不住老者面孔給自己帶來的衝擊與恐懼,而稍稍垂下視線。就在此時,他赫然發現老者的胸膛沒有半點上下起伏!當即頭皮一陣發麻,索性撇頭過去,不敢再直視老者。      「嗯……」老者渾身散發著腐朽的氣息。他的存在就是死亡本身。      他,就是鬼術師。      「隨我來。」      「是。」平頭殺手態度恭敬,尾隨著鬼術師一同從宅門走進陳府之中。      兩人一路走到內院,卻連一個組員都沒看見。平頭殺手心下納悶:按經驗來看,這個時間點,大家應該都已經掃過各自負責的區域才對,為什麼都沒見到人?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現在到底在哪?      「大師,我——」      正當平頭殺手開口告知鬼術師,自己想先離開去找組員時,大師抬起滿佈黑斑、乾枯發紫的手,制止他的話。      「不用找了……一切聽我安排……」他說道。彷彿清楚知道平頭殺手心中所想。      殺手先是一愣,接著因不敢多言,僅回答一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