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備戰


第三章 備戰   「不——」潔弟才開口講第一個字,步履蹣跚的腳就被地毯絆倒,飛撲出去,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      「害人家白白喜歡你!去死啦!」音響順利地播完這段,音效好到令她無地自容。      她趴在地上,心裡啜泣道:嗚嗚嗚……丟臉死了啦!      「Pause!」吳常命令雷斯特暫停播放。      「呸呸呸!」她抬頭將滿嘴的喀什米爾羊毛吐了出來,馬上又低頭將自己埋入奶茶色的地毯之中,動都不敢再動。她實在沒有勇氣再面對吳常了。      「妳在做什麼?」吳常問道,聲音依舊很平靜。      她沒有回答他。事已至此,她已生無可戀,只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死去。      「小姐,妳的姿勢若再持續一分鐘以上,將有30%的窒息風險。」雷斯特盡責地說。      她心裡罵道:廢話!你看不出來我一心求死嗎!      她正想開口叫它不要多管閒事,突然感到身子一輕,就被拉了起來。下一秒,重心一變,變成了仰躺在空中。      她先是茫然地看著絢麗的水晶燈,迷惘地想著,自己怎麼會突然與天花板離得這麼近,接著才反應過來,是吳常將自己橫抱起來。      「你幹嘛?」她忙道。      「送妳回房間。」吳常說。      他長腿一邁,沒幾步就走到客房裡了。      「放我下來啦!」她扭身掙扎道,「我自己有腳,才不要你幫忙咧!」      她心裡喊道:這點骨氣我還有!      吳常倒也不堅持,手一鬆就讓她跌入柔軟的大床之中。      「前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聲線依舊沒有太大的起伏。      「前天?」她重覆他的話,腦子一時間還轉不過來。      「妳昏倒在走廊上,渾身嘔吐味和酒味……」      她心裡暗暗一驚:沒想到我竟然整整昏睡了一天半!等等,這麼說來,難道是被糯米腸拖回房間的?      「眼睛腫脹、脈搏——」吳常繼續描述。      他的話中止了她的思考,她再次感到羞愧,連忙打斷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      「還有,客廳到處都是紅酒,廁所馬桶也堵——」      潔弟舉起雙手摀住他的嘴巴,說:「停!」接著難為情地看著他說,「知道啦知道啦!對不起啦!」      他往後退了一步,說:「我不是要聽妳道歉。」      「喔,」她想了一下,慚愧地說,「我……我會賠你錢的。」低下頭,雙手抓著棉被,大聲說,「真的對不起!」      「不需要。」吳常口氣不太耐煩,「妳為什麼哭?」      「是失戀嗎?是失戀對不對?」雷斯特問道。極欲證明自己的推論是對的。      「干你什麼事啊!」潔弟不客氣地罵著雷斯特,「你跟吳常說這些幹嘛!」      吳常一直在注意她的舉動。聽她講完這句,他揚了揚眉,鎖眉沉思了起來。      雷斯特絲毫察覺不出潔弟是在罵他,認真地回答:「確實是不關我的事,是 Lumière 要我說的。」      「是誰?」吳常突然開口。      「啊?什麼?我在罵雷斯特啊。」她不明就裡地說。      「妳喜歡的人是誰?」      「呃……」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轉了轉,突然心生一計,話鋒一轉,反問他,「那你怎麼沒跟我說你有女朋友?」      她挑眉挑釁地看著他,心想:哼,我就不信你好意思說!      「我沒有啊。」吳常神色正經,「為什麼要說?」      「該不會是老婆吧!」她訝異地道,「你結婚了?」      吳常搖搖頭,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如果你有,你會老實承認嗎?」她瞇著眼盯著他,「我警告你,不准說謊!」      「我為什麼要說謊?」吳常頓了頓又疑道,「這些問題跟我剛才問的有關聯嗎?」      「噢,我覺得自己離人類越來越遙遠了。」雷斯特與吳常有相同的疑惑和感慨。      潔弟趁機問道:「雷雷,吳常有說謊嗎?」      「沒有。但是小姐為什麼要問這些呢?」雷斯特也接著追問。      她沒有回答它,只是又瞇著眼盯著吳常的眼睛,心想:雷雷應該不會騙人吧?應該可以相信吧?難道 Ombre 真的不是他女朋友?會不會是舊情人呢?      吳常沒那麼好打發,鍥而不捨地說:「回到剛才的問題,妳喜歡的是誰?」      經過剛才的十幾秒,潔弟已經有很充裕的時間想理由搪塞,於是她回他道:「就是那個很紅的明星陳威廉嘛。我是他的忠實粉絲,他結婚我當然心碎啦。」      可惜這個說法無法瞞得過吳常,他顯然不為所動,繼續問道:「是志剛?」      「才不是咧!」她皺了皺鼻子說道,「他一臉匪類,誰會喜歡啊。」      「那是——」      她幾乎快招架不住,當即四兩撥千斤地說:「唉算了算了,不重要啦,過去的事我們就不要再提了。先來吃早餐好不好?我肚子好餓。」      「我不餓啊。」吳常理所當然地說,「那是——」      「好了啦!」她怕他再問下去,總有一天會猜到他自己,連忙再次打斷他,「吃早餐了啦!睡太久,都要餓死了。」說完自顧自地爬下床,慌張地往房外走去。      ***      早餐吃到一半,直盯著潔弟打量的吳常,突然又說:「該不會……」他將叉子上的培根送入口中,「是廖管家吧?」      她翻了翻白眼:「夠了沒!拒答!」她拿著刀子的手指向他,「你不准再問了!」      「為什麼?」吳常頭微微向後仰,難得露出吃驚的表情。      「沒有為什麼!吃飯!」她低頭切著荷包蛋,力道大到刀身與盤子之間都發出「吱——」刺耳的聲響。      ***      飯後,潔弟跟著吳常進到另一間小型的臨時實驗室。裡頭也是擺滿了琳琅滿目、說不出名堂的儀器。      她看他站在一台事務機前,閱讀一張張列印出來的A4文件,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只看到幾個英文字,是二氧化硫、二氧化氮、懸浮微粒……等。      「這是什麼啊?」她問吳常。      「氣體成分分析報告。」吳常惜字如金地說。      「喔,」她點點頭,「這是什麼啊?」      他揚了揚眉,又再次向她投射憐憫的眼神,解釋道:「我後來用氣體採樣飛行器取回老梅村裡面和外面濱海公路的氣體樣本,再交給氣體成分分析儀來分析樣本組成。」      「喔!那結果怎麼樣?那個平白冒出來的白霧是一種霾害嗎?」      「看來不是。兩邊成分完全一致,只有比例上微微不同。」      「這樣啊。那你派飛行器的時候,有順便再拍一次老梅村內的環境嗎?也許沒有人進去,就不會起霧了?」      「拍了,另外用空拍機拍的。妳猜得沒錯,我遙控空拍機飛進村子就成功拍到全貌了。之後也打算將取樣器和空拍機整合在一起。」他招呼她到客廳看,「來,AI系統今早才將影片解構、還原成新一版的3D模型。」      吳常再次喚雷斯特開啟三軸全息投影機。      這次少了白霧的掩蓋,空拍機飛得範圍又更廣,更為精細、完整的老梅村陡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村子唯一一座龐大雄偉的宅邸坐落在靠懸崖的區域。據吳常推斷,那就是陳府大院!      「哇——」潔弟大聲驚嘆道,「這陳府真的好大喔!」      嚴格說起來,老梅村是陳家村,過去裡頭的每戶村民都姓陳。但是除了豪紳陳山河一手建立這壯闊又氣派的大宅院外,村裡也沒有別戶能擔當得起「府」這個字了。      吳常分別在雙手的大拇指和中指的末端指節上,戴上發藍色冷光、具彈性的智慧戒指後,對雷斯特下指令:「偵測懸浮手勢。」      「已開始偵測。」雷斯特立即應道。      接著吳常雙手「揮開」陳府以外的模型,周圍的田舍都猶如一個個樂高模組般,隨著手勢被即時一一撥開。接著他將陳府獨立「捧起來」,再雙手一展,陳府隨即被放大,而且影像仍舊十分清晰。      「哇!」潔弟邊湊近邊驚嘆道,「好神奇!」      「鎖定。」吳常鬆手,陳府便懸空在兩人之間。      潔弟有樣學樣地做手勢、試圖操控模型,但它不為所動。      吳常解釋道:「這個模組現在『鎖住』了。而且雷斯特只會偵測我的手勢。」      「是因為你雙手戴的戒指嗎?」      「對。它們和我的手錶是一套3D感測模組。」      「喔。大概懂。」      吳常隨即切入正題道:「看內部格局。」      潔弟一看,陳府內部的格局明顯經過改動,與楊正留下來的四合院格局圖不符。二院原本的北面廳堂和東、西廂房都不是原本傳統的屋瓦建築,且三者中間的庭院似乎也被某種頂棚遮住了,所以看不到內部。      潔弟不禁好奇二院原有的園林水池是否還在。      「準備好了嗎?」吳常看了她一眼。      她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點點頭說:「嗯,來吧!」      ***      接下來幾天,吳常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裝備和輕型裝置、儀器,並且抽空教了潔弟其中幾樣的使用方式,否則光是一個 iACH 智慧戰術頭盔她就搞不定了。      頭盔是灰褐色迷彩,雖然較少見,但看上去與老梅村中後段,寸草不生的石磚道頗為和諧。造型乍看之下有些像那種附頭燈的礦工帽,但功能先進許多。      上面有GPS追蹤器和類似飛機的頻閃燈那樣的LED燈,在危急的時候可以將其打開。      帽簷下方有兩個卡榫,打開就可以將防彈護目鏡或熱成像紅外線夜視鏡往下拉,後者方便在黑暗的空間中觀察、識別目標。而頭盔的頂端和前後左右四個方向都附有運動攝影鏡頭,會自動調整光圈大小和切換夜視功能;正前方的鏡頭與上方的頭燈中間隔著一個遮光板,只要轉動頭燈的外圈,就可以聚焦或發散光線。      潔弟原本以為這攝影機是 GoPro,沒想到說出來反而冒犯到了吳常。      「我不認為消費性電子產品在沒有充電的情況下,錄影時間和儲存空間能連續長達三天。」他冷冰冰地說。      臨陣磨槍,不亮也光。潔弟很認真學習空氣槍短槍射擊,但結果差強人意。在場的其他人無不稱奇: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在雙目健全的情況下,站在離標靶二十米的距離,射到隔壁靶道的靶紙。      吳常到了倒數第二天時,似乎也死心了,不再到處幫潔弟安排靶場和教練。      除了頭盔以外,吳常也幫她準備了同色系的戰術背心、防彈背心、護膝、護腕、水壺、戰鬥口糧、雨衣、背包、黑色長筒軍靴……等等。      裝備多的活像要上戰場一樣,搞得她好緊張!      至於其他潔弟看也看不懂的裝置,就吳常自己組裝、摸著玩。      戰術背心的口袋非常多,潔弟想了很久,最後放了他給她的M9多功能刺刀、軍用級強力手電筒、自己的電擊棒和防狼噴霧器,還有火柴、打火機、指南針、兩包衛生紙。其他空著的口袋都裝了點獨立包裝的糖果、餅乾。      而那個大背包裡頭,則是被吳常塞滿了M40型防毒面具、紅外線求生燈、信號彈、25呎傘繩、鋼線和一些急救箱裡會看到的基本藥物和醫療用品。      潔弟不知道還能放什麼,又不想搞得太重,所以在出發前一天將自己包包裡的東西倒進去之外,只有再多塞了幾包重量輕的蚵仔煎、梅子、唐辛子、牛排和雞汁洋芋片。誰叫那戰鬥口糧都是些又乾又硬的餅乾,感覺吃多了很容易便祕。      吳常提醒潔弟早點睡,預定隔天一早八點就進村,並且還提前吩咐廖管家六點就把早餐準備好。      這麼緊湊的行程倒是讓她懷念起以前的帶團時光。旅行社至今都還叫她緩一緩、先休息幾天,一點也沒有要解除禁團的意思。天曉得自己下次帶團會是什麼時候!      眼下裝備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她早早就上床培養睡意。只是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一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就要出發去那個鬼地方,心裡就忐忑得要死。      不知不覺,時間也來到晚上十二點。她看不睡不行了,便緊抓著老師父上禮拜託奶奶拿給自己的觀音玉佩,誠心祈求普薩保佑她跟吳常可以在裡頭順利發現線索,使當年的真相能早日水落石出,並且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