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破陣


第十一章 破陣   潔弟隨之把裹著鏽劍的衣布揭開,劍柄的部份很新,兩端劍格、劍首還閃著金屬光澤,中段劍柄處則以黑繩密密纏繞,應是老道後來又給劍換上的柄。      知道唯有瑤鏡劍認定之人的鮮血才能將之啟封,她握起劍柄,在手心上輕劃一刀。      那劍身看來鏽蝕的很嚴重,滿佈烏班,沒想到卻鋒利異常,霎時掌心鮮血逸流如泉湧!      「嘶—」她倒抽一口氣,被這傷口嚇一跳。急忙從背包拿醫藥箱出來包紮止血。      劍刃雖染上血紅,卻沒半點反應。想來自己不是它選擇的主人,所以無法以自身的血將它從沉睡中喚醒。      雖然在意料之內,但她還是難免有些失落,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它還很鋒利!還有機會!      她鼓起勇氣衝出北門,往府牆外頭左方的那團黑影聚集處跑。前生石裡,鬼術師德皓就是命人將孩童眼珠埋入黑影中心的木樁下。      週遭的黑影像是察覺到她奔入霧裡,開始接連伸爪向她撲來。      她身上除了頭盔是護具以外,就只有防子彈不防黑影的防彈背心。不知該如何抵禦的她,只能使勁甩開兩腿,同時舉劍朝祂們亂揮一通。      那些黑影被鏽劍觸及的瞬間,立時又化為空氣一般的存在,不論劍如何掃砍過祂們,也傷不得半分。      但當祂們出爪劃過她的背包與臂膀時,包上被劃破的開口與她身上的血痕又是如此的切實。      然而,那些追著她窮追猛打的黑影,在距離定魄樁不到五公尺左右時,大多紛紛掉頭離去;而剩下的兩、三道黑影則像是忽然被風捲走似地被定魄樁給吸了過去,就此再也無從掙脫。      潔弟心想:反正現在全身上下早就都是傷了,不差那麼幾個。      她直接衝進那團黑影之中,舉劍就往中心那根若隱若現的圓木樁劈下!      「拜託祢了!」她大喊一聲。      鏽劍竟硬生生卡在木樁上頭,下不去也提不起來!      場面變得如此尷尬,滿腔沸騰的熱血瞬間如同被桶冰水當頭澆冷。她正兀自心急,其中一道扭動的黑影竟一個揮手就將她打飛出去!      她悶哼一聲,重重摔在青石磚道上,痛的連叫都叫不出來,花了好幾秒才勉強撐起身子。      說時遲那時快,她雙腳才剛一前一後踩地,一黑影居然橫向抽出那支劍,往她擲來!      她毫無心理準備,一時閃避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它嗖地埋入右肩!劍尖狠利,連同後背的背心也被刺穿!      雙腿不知為何忽然站不住,立刻往前癱跪下來,她急忙用雙手撐著身體,但手掌卻感受不到地上的冰冷。      也許是這一連串的折騰,導致知覺已經逐漸麻痺,她感覺不到一絲痛楚,滿腦子只想著:我不能死!      看著眼前及地的劍柄,順著它淌落地面的鮮血如注,她剎時一陣恐慌,對它說道:「幫幫忙!我還要救人!我不能死!祂們在等我!幫幫忙,拜託祢!」      說著說著,眼淚竟不知不覺一滴接著一滴掉下來,融入了逐漸擴張的血泊。      原本順著劍緣滴落的血,竟瞬間滲入粗糙的鏽斑之中,一轉眼便形成葉脈般的紋路包裹住劍身!      鏽斑與鏽斑之間開始自行產生裂隙,一道又一道。老師父描述的嗡鳴聲隨之響起,肩窩處感到一股暖流。      知覺再度回來了,肩膀的暖意變成灼熱,劇烈的疼痛令她幾近暈眩。      可潔弟也知道瑤鏡劍的鏽殼隨時會迸開,連忙咬緊牙關,伸手將劍拔出。無奈劍身太長,無法將之完全拉出,只好又接著雙手撐地,以雙腳抵著劍格,將之踹出!      瑤鏡劍在空中翻了半圈,即將墜地的剎那,劍身鏽殼徹底炸裂,所有碎片都隨即化成烈火,一閃即逝。      同時,奇蹟出現了,肩上的灼熱疼痛感立即消失!      瑤鏡劍像是有意識似地改變下墜的角度,劍尖又是一轉,筆直插入地磚,完成一個帥氣的落地姿勢!      她摸了摸肩上的傷,居然在眨眼間癒合成凹凸不平的劍痕!      她閉上眼,鬆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再開張眼看向它,衷心道謝:「謝謝!」      瑤鏡劍竟閃動了一下銀光回應她。      潔弟忍不住笑了笑,再次振作起來,拔起劍就朝定魄樁衝去。這次她學乖了,改以橫劈。      神劍一出,所向披靡,劍刃一劃,竟一舉將層層疊疊的黑影與定魄樁攔腰砍斷!      木樁上半部一分離,一股無來由的強烈氣流猛地從府牆往潔弟這邊散逸出去!      她立即被吹飛的老遠,滾了兩、三圈才止住勢。她慶幸這次落地處是紅褐色的濕土,而非石磚道,不然這麼一摔肯定折斷脖子。      風壓狂暴,她甚至無法坐起身,只好維持趴伏的姿勢,勉強抬頭,透過頭盔朝府牆方向看去,想知道這股強風從何而來。      陳府上空不斷旋動的厚厚烏雲,竟慢了下來,四週的白霧也明顯變的越來越稀薄。原先吸附在定魄樁的黑影像是全被強風刮走似地,轉眼便不見蹤影。      最重要的是,天色微微亮了起來!      外界的陽光,終於在睽違二十五年後,再次灑下老梅村!      「成功了!」潔弟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說:「霧陣破了!」      縱使只是微光,在夜視鏡的模式中仍感刺眼。她立即將頭盔夜視功能給關掉。      風速漸漸減弱,她朝府牆另一側的定魄樁匍匐前進,想要一鼓作氣,將另外三根樁也一併剷除。      當她揮劍砍斷第二根定魄樁時,宅院上空的烏雲彷彿剎那間失去了動力,竟完全停滯,轉成了灰白色的雲團。      風流仍由府牆朝外四散,但風力已顯著轉弱,她已可勉強站起身。隨即奔至前門,逐一斬斷剩下的兩根定魄樁。      當第四根樁被她劈成兩半的瞬間,府牆上的雲徹底消散,四週的白霧也一掃而空!      近處的四合院聚落與遠方的埂埂田野,再次顯現其貌。海潮的拍打聲與飛鳥的啼叫聲傳入耳中,潔弟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著風中海的鹹味,欣喜老梅村總算不再為妖霧所盤據掩蓋。      它自由了。      「終於,迷霧終於消失了!」她喃喃道。      體力消耗殆盡,再也支持不住的她,立即倒在地上,看著天空喘息,調整呼吸。      此刻,正值日落時分,遠方的海天交際,是紫橙暈染的晚霞,美好地令人感動。她既是欣慰,又有些激動,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心裡不停為自己加油打氣:快結束了、快結束了!      不敢耽擱太久,片刻之後,她便起身,決定一不作二不休,將四根定魄樁的根部一一燒毀。      在點燃最後一根樁前,她突然有股衝動,要親眼確認底下是否真埋著那些孩童的眼睛。便以劍當鍬,挖開根部下方。      挖沒兩下,便有一股濃重的腥臭之氣自裡頭飄出!      她被熏得猝不及防,立即撇頭乾嘔了兩下。往後退一步,頭盡量也往後靠,才又拿劍繼續挖。      難以預料的是,樁底不僅埋著幾十顆小眼珠子,它們看上去居然一點也未腐化,外觀形狀仍相當完整、黑白分明,上頭還血淋淋的,像是剛剛埋下去似的。      潔弟感到又錯愕又不解:已經過了二十幾年,那些眼珠就算沒被蟻蟲啃蝕、微生物分解得連渣都不剩,也不該這麼完好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縱使心疼那些孤兒院裡的小孩,為了避免那該死的德皓之後又故計重施,她還是心一橫,將樁底連同眼珠一同點火焚燒。      火苗竄升之際,更是濁氣衝天,她掩鼻退後好幾步。      確認四根樁都燒的差不多了,才又以土埋熄火焰,提劍出發去找吳常。      濃霧之中,巨大的人形惡魄轉眼便被完全收進鬼術師德皓的血玉葫蘆之內。      然而此時,在場除了吳常以外,眾人都無心於此魄,更未留意到德皓腳邊的草莓糖果忽地了無蹤影。大夥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潔弟消失前所站的位置。尤其是分別抓住潔弟左右兩臂的殺手,更是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就這麼忽然消失在他們手中,感到錯愕不已。      「啊——」德皓難以接受事成此局,當即癲狂地仰天嚎叫,激動地揮舞雙手。「我的皮囊——」      自從陳小環自盡後,他四處尋覓命格相符的肉身,二十餘載都未果。期間僅能勉強暫居他人之中。但是那些皮囊都只是堪用,不但肉體腐敗地快,僅能供他苟延殘喘地活著;本身的魂神在幾番續命之後,也已屆油盡燈枯之時。眼下之所以還能有一口氣在,完全是靠他的法力與邪術支撐。      好不容易老天又送上一個命格完全匹配,能供他所用的肉身,竟又眼睜睜地看著這根救命的稻草頃刻間化為烏有!而且還是因自己當年設下的迷陣所致,叫他如何不崩潰!      與此同時,吳常非但冷靜沈著,更是見縫插針,連開兩槍射向兩名殺手的頭部。不論其是否立即死亡,都已構不成威脅。      緊接著,吳常爭分奪秒地以刺刀削下德皓端著的屍油蠟燭!      方才,他觀察到德皓施法時,大多都需借助此燭才能完成。既然無法制伏他,不如先轉而從蠟燭下手試試。      果然如吳常所料,德皓嚇得張口結舌,神情自瘋狂轉為駭然。他一個箭步伸手想接住墜落的那半截蠟燭,卻晚了一步。      燭火落地登時一滅,德皓立時轉為初時枯槁痀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