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森羅殿


第九章 森羅殿   「陽間真有此等荒唐之事?」紅袍兵部判官跟著問道。      「呃……姦淫擄掠,我是不太確定啦,」潔弟有些心虛地說,「但是他真的有殺人、下蠱,還有施些邪門歪道的害人法術!」      「妖言惑眾!擅闖陰間宮闕者,罪該萬死!」牛頭指揮一旁持縛魂鍊的小差道,「來人啊,將她押下候審。」      那披頭散髮、惡鬼相貌的陰差,立即舉手甩了幾下縛魂鍊,朝潔弟拋來。那鐵鍊像是有意識似地,竟自行捆了她好幾圈,將她紮紮實實地五花大綁起來!      「一派胡言。」閻羅王悶哼一聲,又道,「本王看妳是活得不耐煩了。此趟自己送上門來,就休想回去!」      「沒錯!」馬面趁勢罵道,「好妳個陳小環!這陰曹豈是妳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客棧!」      「且慢!」藍袍判官不知從哪拿出一大本比電話簿還厚的書,快速翻閱一瞥,說道,「稟大王,生死簿中,陳德皓壽辰已過將近百年,可至今仍未到地府報到啊。」      「如此也不能證明陳小環所言為真。」黑無常開口說道,「陽間遊魂不知凡幾,多是流連塵世罷了。來人,將她帶走!」      「慢!」藍袍判官攔住小差的手,忙道,「是非真假,讓『業鏡』一照便知,諸位又何須多費唇舌、爭吵不休?」      「陰陽司判官所言有理。」身著橙袍的賞善司判官打躬作揖道,「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看這娃兒身無濁氣,絕非惡人,擅闖陰間也許真是情有可原。大王何不以業鏡試之?」      「好,」閻羅王撫烏鬚道,「本王倒要看看,那鬼術師德皓是何方神聖。」      紅毯右側七、八個小差馬上左右散開,露出後方掛著的一大張光滑紫緞,上頭以金絲繡出黃泉路的沿路景色,看來富麗之中,又帶有一絲蕭瑟淒涼。      一個舉長槍的小差將紫緞往後一揭,一面足足兩米長寬、光可鑑人的雕龍銅鏡立即在宮燈的光輝下,閃起粼粼波光,宛如夕陽下的海浪。      「這是什麼啊?」潔弟問吳常臉藍袍判官。      「這就是業鏡。一個人一輩子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皆會顯影於鏡中。」藍袍判官回答。      她一聽立即心虛了起來:哎呀糟糕!要是讓大家發現我是個坑錢的導遊,那多不好意思!      「那個,」她連忙說道,「時間緊迫,祢們還是挑重點看吧!」      一名陰差一將她推到銅鏡前,紫袍掌奏判官就開始對銅鏡說話:「萬般因由,無所遁藏。鏡兒,方才諸位之言,祢自然聽得清楚。快快顯像吧。」      銅鏡還真的聽得懂判官的話,立即散發出一陣柔和如午後暖陽般的金光,接著便顯現出潔弟記憶中,所有陳德皓的影像,就連前世陳小環死前的幾幕也沒漏掉。      ***      陳府內院的露天教室中,各種各樣作為桌椅的回收廢棄物成了雷歐和小劉的最佳掩護。      然而,兩名殺手身手矯健,射擊又奇準,與雷歐不相上下,好幾次雷歐和小劉都差點在探出頭時,被對方子彈射中。雙方你來我往,四人手腳多少都被流彈波及,一時之間卻又都拿不下對方。      眼見兩名殺手步步逼近,雷歐冒險一個前滾翻閃身藏到以工地棧板拼接成的桌子後方,殺手子彈緊跟其後,「咻、咻、咻」掃過地板。      小劉自知手臂中彈,射擊準確度大減,無法再將對方一舉擊斃,當即一個發狠,朝開槍者丟擲刺刀,那刀飛掠過幾張桌椅,正中對方眉心。      雷歐到定點後,立即將桌子翻倒遮住全身,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他正要從棧板孔洞中瞄準剩下那一個殺手,沒料到對方居然比雷歐更快,換了彈匣就朝雷歐連續擊發。      那穿甲彈連汽車鈑金都打得穿,何況是年代久遠的棧板,瞬間雷歐的左膀右臂就被擊中數發,要不是他反應極快,可能連腦袋都會被射成蜂窩。      小劉趁對方拉近距離,立即扯下身後廢棄電視中的線路,敏捷地翻過一個卡車輪胎,向對方撲去,伸手就發力用線將對方死命絞住。      雷歐勉強抬槍,近距離「砰」一發斃了他,這才暫時瓦解掉對方殺手戰力。      就在四人激鬥之時,凱和金也陷入了與德皓的一場惡戰。      德皓撲向凱的剎那,眼睛餘光瞥到潔弟衝進近在咫尺的廁所,當即在空中轉身,欲將她拖出廁所。      凱和金同時開槍阻止,德皓的軀幹轉眼間就被他們射穿了好幾個洞,霎時之間碎肉橫飛,開花一般的彈孔卻都僅流出少量的絲絲污血。      金定睛一看,彷彿被潑了桶冷水似地,全身泛起雞皮疙瘩,連槍都差點脫手而出。      德皓那副活死人樣令他想起過去在北非駐守時,曾聽部隊中同樣來自越南的同袍說過,越戰時期,一處位於叢林之中,不到百人的小村落,明明就已經被敵軍屠村,只逃出兩、三個年輕人。後來在附近蓋碉堡、挖壕溝的士兵,卻在每天晚上都看見村裡還亮著火光,村民也都還依然如生。同袍的叔叔在頭幾天待命的時候,撞見都嚇得躲在壕溝裡,天亮前不敢出來。      他到底是人是鬼?金懼怕地想。      就在他分心的那一秒,德皓竟在沒碰到凱的情況下,隔空將凱抓起,朝他丟擲而來!      「磅!」凱和來不及閃避的金立即摔成一團。      德皓才轉身要往廁所一躍,又被人從背後射穿了兩腿膝蓋。他登時大怒,回頭一看,凱已衝進西棟內,地上倒著的金則繼續朝德皓開槍。      德皓一躍而起,「咚」地一聲跳到金跟前,以不可思議的蠻力一把搶走金手上的衝鋒槍,徒手將其折彎,扔到一旁甬道內。      金怕雖怕,卻還是硬著頭皮,打算拚他一拚。登時雙手拍地,腰一發力,整個人彈跳起來,雙腿猛踢向德皓。      德皓像是吊鋼絲似地,輕鬆往上一躍,就跳了兩、三公尺高,避開金的攻擊。      西棟內的凱快速從北邊的門跑向南邊,衝出門口時,恰巧見德皓又是一躍落地,馬上舉槍要朝他開槍。      德皓一察覺,反手一揮就隔空將凱摔在廁所門上,發出「磅」一聲巨響。凱才倚著門滑落,德皓手再朝左一揮,凱就被他隔空向左猛摔出去五、六公尺。      「咚!」德皓跳到潔弟躲的那間廁所前,僵硬的嘴角勉強向上一勾,露出陰森詭異的賊笑。      ***      閻羅王與其他在場判官、差吏皆目不轉睛地盯著業鏡看。      諸位判官一看便張口結舌、面面相覷。黑白無常則是如坐針氈、神色驚恐,不時偷瞄閻羅王的反應,畢竟祂們兩位可都是負責陽間巡察事務的頭頭。牛頭馬面雖掌理陰間囚犯押解、尋常亡魂送審和一般巡察事務,但也因擔心自身會被閻王怒氣掃到,而滿面愁容。      閻羅王本尊則是真的氣到七竅生煙,七孔頻頻發出縷縷螢綠霧氣,原本就若隱若現的面目顯得更為朦朧不清。      閻羅王猛一拍桌,大聲怒喝:「可惡!」      大殿隨之劇烈晃動,猶如強震來襲,潔弟一不小心沒站好,同殿上幾位小差一起摔倒在地。      「巡察司竟容此等妖魔鬼怪橫行陽間近百年,還絲毫未覺!」閻羅王斥責道,「如此怠忽職守,該當何罪!」      「臣知罪!」在場的黑白無常彎腰鞠躬認錯。      同為巡察司的牛頭馬面則緊張地低頭聳肩,站在一旁,怕得連屁都不敢放。      「看吧看吧,」潔弟還沒爬起身,就搶著酸這些陰差幾句,「祢們攻擊能力強不強我是不知道啦,但搜敵能力一定很差!」      「傻娃兒別多嘴!」紅袍判官一把將潔弟拎起身。      「解!」藍袍判官一個劍指指向鐵鍊,潔弟立即被鬆綁。      陰差一抬手,那縛魂鍊就像回力鏢似地,立刻飛回祂手裡。      「陳小環,或王亦潔,」閻羅王瞪著潔弟說道,「功過不能相抵,本王定會犒賞妳稟報陳德皓一事。但妳多次擅闖陰間,尤其是宮闕堂殿,仍應依陰間律例判罰。妳可知罪?」      「當然不知,也不服!」潔弟挺胸叉腰說道,「陰間律例之所以叫陰間律例,就是因為它適用於陰間嘛,那當然是拿來判死人的啦,怎麼能判活人呢?」      「強詞奪理。」閻羅王很快又蒙上一層不悅的臉色,「妳死也好,活也好,總而言之,犯法就應當受罰。」      潔弟一聽,眼睛頓時發光:「這麼說,死人祢也管,活人祢也管?既然我們怎麼樣都是歸祢管,那幹嘛要管我們人在哪裡?為什麼還要分陰間、陽間?」      閻羅王猛地拂袖,質問潔弟:「妳這小娃說話如此放肆,就不怕本王重重罰妳?」      「怕啊,但還是要賭一把啊,」潔弟不忘諂媚狗腿道,「我就賭祢閻羅王是個明君嘛!」      閻羅王才不吃阿諛奉承這一套,正要發作,紫袍掌奏判官便先跳出來緩頰,諫言道:「稟大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將陳德皓那廝抓拿歸案,其他稍後再議也不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