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解答 (第三部 綁架)
第二十一章 解答 (第三部 綁架)
這一次,房間裡的一切都清楚可見,裡面唯一的住客也一樣。她坐在靠窗的一張沙發上,低垂著頭,正是他剛才在樓下床上見到的那個女人,也是上次偷瞄這房間時看到的那位。
是薇多莉雅.洛斯本。
在她恐懼的表情下方,透出堅決的意志。他注意到她的項鍊是條粗粗的鍊子,繫著一個小鈴鐺。
「你是誰?」他問。
「你又是誰?」她問。
「是我先問的。」
「你很清楚……你這壞人!」捲舌音發得很清楚。
「我怎麼能確定你就是她?」
「這是什麼鬼話?因為答案明顯的很,你這笨蛋!」她語氣高傲,聲音卻在發顫,但每個字都發音得非常清晰。「你跟那群流氓是一夥的嗎?還是你是朋友?」
「我相信我是……朋友。」
「那麼不管你是誰,快帶我離開這個房間,去找我父親。我會在餐廳等他過來。」
是她,夏洛克心想,她想要回家。要是他當初在洛斯本家的餐廳看到的是她這種嬌嬌女,那他肯定不會覺得奇怪。
他的思緒再次回到之前在樓下臥室裡看到的情景,一切變得合理多了。萬全起見,他決定再問一個問題。
「但你也許只是假裝成她?」
「笨蛋,沒有人能假裝是我!」她跺腳,漲紅了臉。
❖啊,這就對了,找到人啦。❖
「我叫夏洛克.福爾摩斯,我是來救你出去的。」輪到他開口時,他面帶微笑。「很高興見到你。」
「唔,我可不高興見到你。快點帶我離開。」板著臉的她這時噘起了嘴,嘴脣開始發顫。「你想像不到,這段日子真是可怕。他們一星期只准我洗四次澡,每隔六、七天才能穿這件衣服,其他時候都得穿老百姓的服裝。他們給我吃的東西連狗都不見得喜歡。」
「但在我看來,你還挺健康的。」
「你竟然說三個月沒吃約克夏布丁、柳橙和甜點叫健康?他們強迫我吃羊肉、麵包、牛奶、乳酪、玉米、綠豆和粥,時間久的我都記不清了。我改變主意了,我命令你立刻帶我去貝爾格萊弗,讓廚師知道我回家了!」她啜泣著。
「不行。」
洛斯本小姐一臉震驚。
「不行?」
「反正你幾天以前還在家。」他笑著說。
「我有嗎?」
「再說,我們得等警察。他們應該在一、兩個鐘頭內就會趕到。希望抓你的人不會在警察過來以前逃走……希望那些人不會發現我們……把我們當場殺死。」
薇多莉雅.洛斯本小小尖叫了一聲。
夏洛克讓他倆陷入危險境地。他不能冒險帶她逃出去,現在是白天。那些壞人在她脖子上掛了個小小的鑄鐵鈴鐺,用鐵鍊繫住,如果她想脫逃,他們就會聽到聲音。鈴鐺底部的開口被封死了,因此沒辦法堵住叮噹響聲。
「洛斯本小姐,如果我們被發現,他們不會放我們走。我們要能夠認出他們來,你父親會對他們窮追不捨……還會讓他們在倫敦馬路上被吊死。」
他走向窗戶,往外看。「所以,我們必須靜靜等待,抱持希望。」他可以看到聖尼次鎮和往南延伸的鐵軌,一路穿過起伏的美麗鄉間。他想像那封電報訊息正往倫敦飛馳而去。
※※※
此時,在南邊一小時的距離外,雷斯崔德警探坐在自查令十字站發車的特班火車上,兒子坐在他旁邊。但他沒辦法就只是坐著,他站起身,拉下窗戶,探頭出去,對著前方鐵軌的車掌大喊。
「你這蠢蛋,叫這匹鐵馬給我開快一點!」他喊。
整個早上,打從電報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信差少年送來開始,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差。電報幾乎在這位資深警探剛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就送達了。他向來都是這麼早就到警局,最近甚至更早。這幾天他過得難受之極。洛斯本家遭到搶劫後,倫敦警察隊、尤其是他的偵探部門就已醜態百出,現在那女孩又被綁架了,讓他和他的手下更是面上無光。朴次茅斯那裡不見她的蹤影,簡直讓他困惑到極點。然後又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發的那封電報──這個混血少年曾經不知怎麼解開了神祕的白教堂謀殺案,還令人不敢置信地將布里斯頓幫一網打盡。雷斯崔德警探絕對、千萬不能讓這小孩再次勝過倫敦警察廳。但這正是那小子所做的事。這位資深警探清楚知道,勒索信的紙張來自聖尼次鎮。如果夏洛克在那裡,又說綁架犯就在那附近的莊園大屋中……那他的推理很可能完全正確。目前為止,那少年偵辦起案子來幾乎從沒出過錯。
「把這輛垃圾給我開快一點!」雷斯崔德又喊。
然後他看到一件事,讓他的這一天雪上加霜。《泰晤士報》那個戴眼鏡的霍布斯正從月臺上衝向這輛火車。
※※※
「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你都知情嗎?」夏洛克悄聲問薇多莉雅。他在房間裡踱步,看著窗外,焦急地尋找警察到沼地的任何徵象。
「我在大約四個月前,季節結束時遭到綁架──竟然在這麼討厭的時間發生這種麻煩事──從那時起我就一直被關在這裡。」
「你從來沒離開過這個房間?」
「他們讓我出去活動,我每天只准下樓去臥房一次,他們讓我挑一件衣服穿。真是可怕的壞人!」
「是那些放在衣櫃的衣服嗎?一半是絲質的洋裝,另一半就是你說的老百姓衣服?」
「你怎麼知道──」
「你晚上怎麼不從窗戶逃走呢?」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知道有黑老虎嗎?」
「世界上沒有這──」
「要是我可以想辦法從三層樓高的這扇窗戶出去,爬下常春藤,就算我的鈴鐺沒發出聲音,也會被那隻野獸聽見。那東西在幾秒鐘之內就會追過來把我殺掉的。」
「你見過嗎?」
「沒有。」
「那你聽過嗎?」
「有。」
夏洛克再次看著外面的園地。然後他想起一件早就該擔心的事。他羞恥地發覺,在這許多刺激的事件當中,他已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小保羅。❖
※※※
在斯戴尼區的瑞特克里夫濟貧院裡,現在是早餐時間。這間克難餐廳只靠一個小木爐提供暖氣,小孩子要等到成人吃完之後才能進來。小孩子進來時,都可以看到自己呼出的氣息,裝進木碗裡的稀粥沒幾分鐘就冷掉了。小保羅不在。他們叫他的名字,但他沒有出現。他們派了個人去找他,卻發現他坐在走廊裡。他找不到下樓的路,因為一切都霧茫茫地。
「先生,我看不見。」他告訴那個人。
※※※
「你記不記得一個叫艾琳.道爾的人?」夏洛克從窗邊轉身,問薇多莉雅.洛斯本。
「我不跟姓道爾的人說話。這個姓聽起來很陌生。」
「她是你親戚。在你被綁架的前一天,你在家裡曾經跟一位年輕女士說話,她請你幫助東城區一間濟貧院裡的一個小男孩。你不記得了嗎?那男孩快要瞎了。你當時說你會請你父親幫忙,讓那孩子接受你父親的醫師治療,那醫師是倫敦唯一可能救得了他的人。」
洛斯本小姐輕笑一聲,隨即換上正經的表情。
「我父親從來不聽我的話!」她輕喊,同時盡量壓低聲音。「從我十歲以來,他跟我說話的次數不超過三、四次。我去印度唸書三年回來,他甚至沒看我一眼,一直到我被綁架的那天。對,他會送我東西逗我開心,但我絕對不會開口要求那種事!」她竊笑。
「但你明明告訴道爾小姐說──」
「我不記得有誰姓道爾。」
「可是你──」
「有時候你必須說些什麼來充充場面。也許當時我有朋友來訪?」
夏洛克既震驚又憤怒。也許他該把這個沒用的女孩留在這裡,讓她自生自滅算了。或者他可以下樓,跟那些罪犯談個交易,分一筆贓,然後讓他們跑掉──伊萊莎.蕭、那兩個男人,還有那個船長。
但這麼一來,他就不會得到應得的讚賞了。
「也許我該把門鎖住,把你留在這裡。」他大聲說。
「隨便。」
「隨便?你可能會在這裡待到老死。也許那樣也不錯。」
「不,我不會,你這個傲慢的小子。那個壞人──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哪一個──因為每次他們要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會拿圍巾蒙住臉。那個壞人說,會有人來救我。」
「什麼意思?」
「他剛剛進來的時候,就說他們會替我留一個星期的食物。那之後,警察就會接到通知,然後就會有人來救我。」
「你真的相信這種話?」
「如果不是真的,那他何必告訴我,還說得那麼詳盡?」
「詳盡?」
「對,他好像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他說他們和一個不能說出名字的男子幹出了這場完美犯罪,他們想讓我活著。一週內,他們就會走遠,沒人知道他們是誰,從此過著逍遙的生活。我父親真的給了贖金嗎?」
夏洛克沒有回答,於是她繼續說。
「他們聘請了一個倫敦人,其實是個少年啦(這是他說的),那人跟犯罪世界的關係很深,也知道我在這裡。這少年一直在幫他們,還跟那位會來救我的關鍵人物──一位備受尊敬的年輕女士很熟。是她把訊息傳給倫敦警察廳的……也因為她的身分,他們會相信她。我要被救出去的條件,就是不能說出那個倫敦少年的身分。」
夏洛克伸手要拉椅子。
❖艾琳和惡大。❖
「這位備受尊敬的年輕女士……你覺得……她會知道那訊息裡說些什麼嗎?」
「看起來是知道的。」
❖艾琳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想起他之前逃離貝爾格萊弗別墅、她救了他之後所說的話;當時他再一次拒絕跟她做朋友。❖「夏洛克.福爾摩斯,你會後悔這麼做的。」❖他記得當時她臉上的表情。她想救小保羅,她只關心這件事。但她想讓這孩子進入她的生活嗎?他想到自己提議讓道爾家收養那小男孩時,她有什麼反應。夏洛克以為她會開心,但看起來卻正好相反。現在他也好奇,她究竟有沒有把眼花保羅的真實身分告訴她父親。她真的只想救那孩子……沒別的目的了嗎?
即使是最善良的心,也需要父母親無私的愛。此外,艾琳對生活裡的刺激也非完全免疫。惡大肯定一直在影響她,讓她看到他那世界裡的高度風險。他是否也已讓她深信,他們不可能抓住罪犯,而且洛斯本大人應該得到那樣的報應呢?也讓她認定他可以找到薇多莉雅,同時在談判過程中拯救保羅?這樣對她來說可能就夠了,也可以讓她父親滿意。
但她卻被當成了傻瓜耍。
夏洛克轉身面對那個富家女。他氣極了。她絕對不會幫助那個濟貧院的小男孩。保羅會瞎眼、死掉。他想著保羅那雙霧濛濛的大眼,想著那些罪犯帶著大批贓物逃跑,想著那位擇善固執、強硬不屈的洛斯本大人對自己女兒如此漠不關心、甚至跟女兒完全不熟──反正這種女兒不認識也罷;他想著贏面愈來愈大的惡大;最後想到了艾琳……他失去了她。
夏洛克對生活感到苦澀時,不僅會愈來愈氣,還會開始炫耀。脾氣愈大時,他的自我膨脹就愈高。他決定要把自己的才華展現給這位勢利、硬心腸的女孩……還要說些讓她傷心的話。女孩消失案子的整個經過已在他腦中,沒有別人知道。
「洛斯本小姐,你想不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我懷疑你的腦力不夠好,猜不出什麼端倪。」
薇多莉雅看著他的神情,像是想叫人把他帶去倫敦塔。
「首先,把你母親出嫁前的名字告訴我。我想我曾經有個朋友順口對我提過。」
「你非知道不可的話,她以前姓蕭。」
「果然。這棟屋子裡有你的一個親戚。」
「什麼?」
「整件事根本不是真正的綁架案。這些壞人根本不在乎你,也不在乎用這種方式向你父親敲詐金錢。他們是想用非特定的方式搶劫他。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佈置出來的搶劫。你那貪婪、該遭報應的母親,有個『老朋友』叫做瓦勒船長,他是皇家海軍的軍官,升遷全靠自身魅力而非真有能力,這件事的主使人就是他。他和僱用的另外兩個男人已經計畫這件事很久了,可能超過一年。你父親是完美的下手對象,但原因不只是因為瓦勒恨他。為什麼呢?其實簡單的很,不是嗎?對正義和對付罪犯的方式,洛斯本大人的看法荒謬,而且就跟同階級的許多人一樣,他並不真正愛自己的小孩、也不會在小孩身上花時間。他只愛他自己、他的職位和他的錢。這些都是完美的受害者特質。」
薇多莉雅輕哼一聲,轉過了頭。但她還在聽。
「瓦勒向倫敦地下世界打聽,得知一位少年的名字,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位。這個壞人對倫敦的脈動瞭若指掌,把有錢人研究得非常透徹。這個人知道了洛斯本家的一切,也知道該怎麼對付瓦勒。他提醒瓦勒,洛斯本大人只有一個女兒,相貌並不怎麼美,之前去了印度,離家了好一段時間。這女兒對大人和夫人來說幾乎是陌生的。他們盤算出辦法,要在她回英國後沒多久就把她抓起來。但那時距離這一切發生還有好幾個月。
「他們老早就想好了計畫:他們找到了另一個你。那個愛偷東西的少年一定研究過你母親家族中的所有女孩,像是年齡跟你接近的遠親之類。不然也可能是船長想起曾經遇見過跟你很像的某個特定親戚的女孩。不管怎麼樣,他們找到了這位三等表親伊萊莎.蕭,來自曼徹斯特路──從她的口音就聽得出來。她身高跟你相仿,骨架也類似,年紀快二十歲,但模樣卻還像少女,而且能夠裝出十四歲的模樣。他們替她換上衣服、染好頭髮,再經過些許訓練,她簡直成了你的化身。他們也把整個計畫告訴她──他們給了她整個世界。而她當然乖乖聽命了。
「然後他們開始找完美的窩藏地點,也找到了──聖尼次鎮的一棟黑暗莊園大屋,離倫敦不近不遠,距離剛剛好。那棟屋子據說有鬼出沒……從來沒人敢接近,園地上有會吃人的野獸,無頭的幽靈盤據在走廊上。他們把蕭小姐帶來這裡,繼續教她怎麼說話才會像一位被寵壞、勢利的上流階級女孩。他們模仿了你的洋裝、你走路的姿態和你的口音。
「然後這個計畫進入真正聰明的部分,他們綁架了你,把你帶來這裡,關進這個房間。每天,伊萊莎.蕭就從她樓下臥房的祕密通道上來,透過牆上的一個洞觀察你。」
他誇張地一個轉身。「就在這裡!」薇多莉雅看到他指著內牆上靠近地板、約眼珠大小的洞,張著嘴合不攏。
「她觀察你的臉、你的髮型、你的走姿,還有你跟另外兩個男人交談的方式。他們在你面前總是圍著圍巾。她甚至聞過你的衣服,模仿你的氣味。他們准你出去時,她就上來這裡,觀察你做的白日活動……趁那些夜行性野獸還在睡覺的時候。
「同時,他們沒對別人或警察透露一個字,也沒寄出勒索信,什麼都沒有。這些都是故意的。事情像最最奇怪的一場犯罪。但他們早知道你父親不會有回應。你父親給了他們所有需要的時間,讓情況照著他們想要的方向發展。然後,蕭小姐準備好了,可以假扮你一、兩個星期,這時他們才寄出勒索信,信上給了他三天。全倫敦包括警方在內,尤其是那頭腦昏愚不清的雷斯崔德警探,對你的擔憂都升到了最高點。到了第三天,綁架你的人把伊萊莎帶去朴次茅斯,也就是那個船長所住的地方。船長在那之前已安排妥當,在鎮上備受尊敬的區域租下一棟房子,遠離所有可能讓他們計畫受到干涉的危險。當然啦,朴次茅斯位於倫敦以南,跟你真正的所在地是相反方向,接近大英海峽,以便給人一種可往海上脫逃的印象。他們把她丟在那裡,然後立刻向警方發出匿名電報,亦即所謂的『民眾線報』。跟他們預料的一樣,雷斯崔德警探之前曾要求民眾提供線報,因為他急著想偵破這個案子。警察以雷霆萬鈞之勢趕到朴次茅斯,找到了你……這可是警察和這位資深警探的光榮日子。」
薇多莉雅不想轉身、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但整起犯罪實際上全是為了進入你父親的屋子,認出他所有的珍貴物品,從屋內把門打開,然後趁他出門時把家裡洗劫一空。你母親的房間和裡面的東西都是瓦勒船長喜愛的,自然原封不動。她也絕對不是目標。
「從『你』恰如其分地被警察在朴次茅斯找到的時候起,這起犯罪的主要部分就啟動了。被大家和洛斯本夫婦當成你的伊萊莎.蕭,進了洛斯本宅邸,可以隨意走動、做筆記、聆聽有關金錢事宜的交談,找出保險箱的位置。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看過她寫的筆記。」
薇多莉雅再也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瞪著他。這個叫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少年到底是誰?他不尊敬她,還微微揚起鷹勾鼻,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父母親告訴伊萊莎.蕭,要帶她到鄉間小屋渡假時,她就透過倫敦幫派裡的其中一個小男孩,把消息傳到了聖尼次鎮。她告訴那幾個共犯,那天家裡只會有兩名年老的女僕,還故意不鎖上後門。那幾個壞人幾小時內就動身了。他們進了大屋,讓女僕昏迷,找到伊萊莎藏在屋中、預先告知地點的筆記,然後撬開大人的保險箱,拿走他所有的錢,挑出有價值的所有繪畫,還拿走了他的珠寶、銀器、所有珍貴的東西……這些全都是照著清楚的指示做的。他們在一個小時內進屋又離開,房子裡的東西幾乎全被拿光了!」
看到薇多莉雅臉上的怒意,夏洛克笑了。
「洛斯本一家人聽到搶劫的消息很震驚,立刻回到倫敦。結束任務的伊萊莎.蕭想偷溜回聖尼次鎮……卻被我攔截了。」
「被你什麼?」
「她是個勤勉的人,所以在我離開之後不久,她又試了一次,這次就成功了。因……你被綁架了第二次!」
夏洛克頓了頓,熱切地望著她。
「那三個人都在樓下,紙箱和袋子裡裝著鉅額財寶,那些本該是你繼承的家產──他們到美國以後,會把東西全部賣掉,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當然,那個船長也會加入。」
「但他們應該逃不了的!你已經通知警察了!」她盡量壓低聲音。
「我是通知了,也通知了《倫敦泰晤士報》一位傑出的記者。可是他們都……還沒到。」
少年看著窗外。遠方,一列火車的蒸氣飄近天空,火車頭的汽笛聲從白雪覆蓋的鄉間傳向聖尼次鎮。
❖他們快到了。❖
「你只是個小孩。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薇多莉雅問。她的聲音裡有懷疑也有敬佩。
夏洛克挺起胸膛。「我注意到一張紙上有浮水印。然後我蒐集資料,做了一些簡單的推理。」
夏洛克對著困惑的她微笑,然後他的表情變陰暗了。
「要是我到樓下去警告他們,會怎麼樣呢?可以分一批贓?」他說。他受夠了這個女孩、艾琳.道爾、雷斯崔德警探、惡大還有洛斯本夫婦。他們每一個都令人失望。
「不行!」
「畢竟,那三個人到底做了些什麼呢?他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就算是你,身體也沒有受傷,只不過沒吃到約克夏布丁而已。他們只是偷了一個人的東西,而那人坐擁富比陶衛【註:陶,陶朱公。衛,衛公子荊。比喻極為富有。】的財富,但實際上連一毛錢都不應得。他過著風光的生活,卻讓附近的兒童死掉……瞎眼。」
薇多莉雅沒說話。她竟然還露出愧疚神色。
「但是福爾摩斯,你不能──」
「閉嘴!」夏洛克命令。「我必須好好想一想。」他靠著窗臺,凝視著遠方的聖尼次鎮。他看到火車抵達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