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意若思鏡
第十二章 意若思鏡
聖誕節即將到來。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早晨,霍格華茲在晨曦中甦醒時,發現自己全﹃身﹄都覆蓋著一層厚達數呎的積雪。湖水凍結成冰,衛斯理雙胞胎淘氣地捏了幾個雪球,用魔法驅使它們緊跟著奎若不放,不時還從後方偷襲,朝他的大頭巾撞幾下,因而遭受到學校的處分。少數幾隻能夠堅忍穿越風雨密佈的天空,成功送達郵件的貓頭鷹,也必須在海格的悉心照料下休養好幾天,才能恢復健康,再度飛翔。
每個人都衷心期盼假期快點開始。葛來分多交誼廳和餐廳都有溫暖的爐火,通風的走廊卻變得冰寒刺骨,教室的窗戶也被呼嘯的狂風吹得吱嘎作響。但最糟糕的是在地牢裡上課的魔藥學,在那裡呼出的氣息,都會在眼前凝成一團白煙,而大家總是盡可能靠近沸騰的大釜取暖。
﹃我眞的是替有些人感到難過,﹄馬份在一堂魔藥學的課堂上說,﹃他們得留在霍格華茲過聖誕節,因爲沒有人歡迎他們回家。﹄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斜睨著哈利 克拉和高爾在一旁吃吃竊笑。哈利正忙著計算獅子魚脊骨粉末的正確份量,根本懶得搭理。自從魁地奇球賽之後,馬份變得比以前更惹人厭。史萊哲林輸掉比賽,他心裡頭老大不高興,就以隨便一隻大嘴樹蛙,都可以取代哈利當上搜捕手的刻薄話引大家發笑。但他立刻發現,根本沒人覺得這有什麼好笑,因爲哈利當時緊攀住掃帚的英勇表现,讓所有的人都大爲感動。因此,馬份在妒恨交加的複雜心境中,只好又開始重新搬回老話題,嘲笑哈利的家庭不正常。
哈利確實不準備回水蠟樹街過聖誕節。麥教授上個禮拜特地到寢室來,統計願意留在學校過節的學生人數,哈利毫不考慮地簽下自己的姓名。他一點兒都不爲自己感到難過:這可能會是他這輩子最棒的一次聖誕節。榮恩和他的兄弟們也會留在學校,因爲衛斯理夫婦打算去羅馬尼亞看查理。
上完魔藥學課,走出冰冷的地牢時,大家發現前方有一株巨大的樅樹擋在走廊中央。樹根下面伸出兩隻大腳,由那一陣響亮的呼氣聲告訴他們,海格就站在樹幹後面。
﹃嗨,海格,需要幫忙嗎?﹄榮恩把頭探進枝椏中問道。
﹃不用了,我應付得來,謝啦,榮恩。﹄
﹃請你不要擋路好嗎?﹄他們背後響起馬份懶洋洋的冷漠嗓音,﹃你是不是打算賺點零用錢,衛斯理?我想,你是希望在離開霍格華茲以後,也可以擔任這兒的獵場看守人吧!跟你家的破狗窩比起來,海格的小木屋,簡直就像是個皇宮吧。﹄
在榮恩撲向馬份的時候,石內卜突然出現在樓梯口。
﹃衛斯理!﹄
榮恩悻悻然地放開馬份的長袍前襟。
﹃是馬份先挑釁的,石內卜教授,﹄海格從樹後探出他毛糟糟的大臉,﹃他侮辱榮恩的家人哪。﹄
﹃不管是什麼理由,打架就犯了霍格華茲的校規,海格,﹄石內卜輕聲說,﹃葛來分多扣五分。衞斯理,你該感謝我沒扣太多。你們全都走吧。﹄
馬份、克拉和高爾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粗魯地從樅樹旁邊硬擠過去,害得針葉灑落滿地。
﹃我一定要找他算帳,﹄榮恩咬牙切齒地望著馬份的背影說,﹃總有一天,我要找他把帳全都算清楚︱︱﹄
﹃他們兩個我都討厭,﹄哈利說,﹃馬份和石內卜。﹄
﹃好了,高興一點,就快要過聖誕節了呢,﹄海格說,﹃我跟你們說,現在跟我到餐廳去瞧瞧,包管你們大開眼界。﹄
於是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就隨著海格和他的寶貝樅樹進了餐廳,麥教授和孚立維教授正忙著在裡面佈置聖誕裝飾。
﹃啊,海格,最後一棵樹︱︱︱︱請你把它放在那個最遠的角落好嗎?﹄
餐廳看起來壯觀至極。牆上掛滿了冬青木與檞寄生編成的花綵裝飾,四周矗立著至少十二株高聳的聖誕樹,有些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小冰柱,有些閃爍著數百枝蠟燭。
﹃妳回家過節前還會在這兒待多久?﹄海格問。
﹃這是最後一天了,﹄妙麗說,﹃這正好提醒我︱︱︱︱哈利、榮恩,離午餐還有半個鐘頭的時間,我們得趕快上圖書館去。﹄
﹃喔,沒錯,妳說的對。﹄榮恩說,勉強把目光從孚立維教授身上移開,他正在用魔杖變出一個又一個的金色泡泡,再把它們掛到最後一棵聖誕樹的枝椏上。
﹃圖書館?﹄海格跟著他們一起走出餐廳,﹃在過節前上圖書館?你們還真用功呢,是不是?﹄
﹃喔,我們可不是去那兒做功課的,﹄哈利愉快地對他說,﹃在你提到尼樂・勒梅以後,我們就一直想要查出他到底是誰。﹄
﹃你說什麼?﹄海格大爲震驚,﹃聽我說︱︱︱我告訴你們︱︱︱︱,忘了這回事吧。不管那頭狗看守的是什麼東西,全都不關你們的事。﹄
﹃我們只是想知道尼樂・勒梅是誰,就是這麼簡單。﹄妙麗說。
﹃或者,你乾脆把答案告訴我們,省得我們多費工夫,好嗎?﹄哈利再加上一句,﹃我們已經翻了好幾百本書,就是找不到他的任何資料︱︱至少給我們一點暗示嘛!我知道我一定在某個地方看過這個名字。﹄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海格斷然拒絕。
﹃那我們就自己去找好了。﹄榮恩說,然後他們就抛下滿臉不高興的海格,飛快地跑向圖書館。
自從海格一時大意説溜嘴之後,他們就開始到處翻書,尋找尼樂・勒梅這個名字,因爲除了這個線索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調査出石內卜想偷的東西。問題是,他們並不曉得尼樂・勒梅究竟做過什麼足以留召青史的偉大事蹟,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他的名字並未出現在︽二十世紀的偉大巫師︾,或是︽今日魔法名流︾;在︽現代魔法的重大發現︾和︽巫術最新發展研究︾中, 也找不到他的資料。再加上,圖書館的龐大規模也讓他們感到有些使不上力,這兒有著數萬本藏書、數千個書架、數百排分類書區。
妙麗掏出一張列著主題與書名的單子,準備按圖索驥,榮恩卻大步走向一排書區,開始隨機採樣地取書翻閱。哈利信步晃到了禁書區。他早就懷疑尼樂・勒梅的資料是藏在這個地方,但不幸的是,除非你能拿到某位師長親筆簽名的特准單,否則學生是絶對不准翻閱禁書區的任何書籍,哈利 心裡明白,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拿到特准單的。這些書裡記載的全都是霍格華茲從來不肯教授的超強黑魔法,只有那些選修高等黑魔法防禦術的高年級學生才有資格借閱。
﹃你在找什麼,孩子?﹄
﹃沒什麼。﹄哈利說。
圖書費平斯夫人對他舉起了雞毛撢子。
﹃那你最好出去。走啊︱︱出去!﹄
哈利只好走出圖書館,暗暗懊惱自己爲什麼無法立刻編出某個可信的藉口。哈利、榮恩及妙麗三人早已達成共識,千萬別去問平斯夫人哪裡才能找到勒梅的資料。他們相信她應該會說出來,但石內卜也可能因此而探聽出他們的意圖,因此他們不打算冒這個險。
哈利站在外面的走廊等待,看看其他兩人會不會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他心裡卻沒抱太大希望。他們已經查了整整兩個禮拜,畢竟,他們只能利用下課的零星時間,查不到也是意料中的事。他們眞正需要的是一段完整的時間,擺脫平斯夫人的嚴密監視,定下心來好好尋找一番。
五分鐘之後,榮恩和妙麗搖著頭走出來與他會合。三人一同走去吃午餐。
﹃我回家以後,你們還會繼續査吧,是不是?﹄妙麗說,﹃有任何消息,就立刻派隻貓頭鷹送信給我。﹄
﹃對了,妳可以問妳爸媽,看他們知不知道尼樂・勒梅是誰。﹄榮恩說,﹃問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點危險也沒有,他們兩個都是牙醫。﹄妙麗說。
假期開始之後,榮恩和哈利實在有太多樂子可找,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去管尼樂・勒梅的事。他們兩人獨佔整間寢室,而交誼廳也不像平常那麼擠,所以他們總是可以搶到爐火旁最舒服的扶手椅。他們把任何可以串到長柄叉子上的東西︱︱︱︱麵包、小圓餅、果汁軟糖︱︱︱︱全都烤來吃,一面還興致勃勃地設計各種害馬份被開除的陰謀詭計,雖然這些詭計幾乎全都不可行,光是說說就夠令人高興的了。
同時,榮恩也開始教哈利下巫師棋。這種棋其實跟麻瓜的西洋棋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別是,巫師棋的棋子全都是活的,這使得下棋就好像是在指揮軍隊作戰一樣。榮恩用的那套棋又舊又破。就像他所有的其他東西一樣,這套棋也是從家人那邊接收過來的︱︱︱︱這次物主是他的祖父。
其實,舊棋子反而還比新的好用。榮恩早就把它們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在指揮時從來沒碰過任何麻煩。
哈利用的是西莫借給他的棋子,它們完全不信任他。他本來就下得不太好,這些棋子還在一旁扯後腿,七嘴八舌地提供各種令人困惑的意見:﹃不要把我送過去,你難道沒看到那裡有個騎士嗎?派它去好了,反正我們失掉它也無所謂。﹄
聖誕夜,哈利上床時滿心期待明日的豐盛大餐和有趣的節目,但並不指望會收到任何禮物。想不到,他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腳邊的一小堆禮物。
﹃聖誕快樂。﹄榮恩睡意朦朧地說了一聲,望著哈利爬下床披上睡袍。
﹃聖誕快樂,﹄哈利說,﹃你來看看這裡好嗎?我有禮物耶!﹄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大頭菜嗎?﹄榮恩說,轉過頭來望著他自己的禮物堆,那看起來比哈利的豐富多了。
哈利抓起最上面的包裹。它用厚重的褐紙包裹,上面有一行鬼畫符似的潦草字跡:送給哈利,海格。裡面是一支粗糙的木笛。一看就知道是海格自己做的。哈利吹了一下︱︱︱︱聽起來有點像貓頭鷹的叫聲。
第二個包裹非常小,裡面只放了一張字條。
﹃我們收到你的信,在此附上你的聖誕禮物。德思禮姨丈與佩妮阿姨。﹄紙條上用透明膠帶黏了一枚五毛錢硬幣。
﹃眞夠意思。﹄哈利說。
那枚五毛錢硬幣讓榮恩看得入迷。
﹃詭異!﹄他說,﹃怎麼會有這種形狀!這眞的是錢嗎?﹄
﹃你喜歡就留著吧,﹄哈利說,榮恩喜出望外的表情令他哈哈大笑,﹃海格和我的姨丈阿姨︱︱︱︱剩下這些會是誰送的?﹄
﹃我知道這個是誰寄來的,﹄榮恩說,臉紅地指著一個鼓鼓的包裹,﹃是我媽。我告訴她你不指望會收到任何禮物︱︱喔,不,﹄他低聲抱怨,﹃她替你織了一件衛斯理家的套頭毛衣。﹄
哈利拆開包裹,看到一件厚厚的翡翠綠手織毛衣,還有一大罐自製的軟牛奶糖。
﹃她每年都會替我們織一件新套頭毛衣,﹄榮恩拆開他自己的包裹,﹃我的永遠都是茶色。﹄
﹃她人眞好。﹄哈利說,嚐了一點牛奶糖,味道非常棒。
他的下一個禮物同樣也是甜食︱︱︱︱妙麗寄來的一大盒巧克力蛙。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包裹了。哈利抓起來摸了一下,很輕。他把它拆開。
一個又輕又軟的銀灰色東西滑落到地板上,散發出淡淡的幽光。榮恩屏住氣息。
﹃我聽說過這玩意兒,﹄他用一種像做夢般的輕柔嗓音說,妙麗送給他的一大盒全口味豆全掉到了地上,﹃如果這眞的是我想到的那種東西︱︱那它眞的是非常罕見 ,而且眞的非常珍貴。﹄
﹃這是什麼?﹄ 哈利從地上撿起那塊閃亮的銀布。摸起來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是流水織成的布料。
﹃這是一件隱形斗篷,﹄榮恩的臉上帶著敬畏的神情,﹃我非常確定︱︱︱︱穿穿看吧。﹄
哈利把斗篷披在肩膀上,榮恩發出一聲驚呼。
﹃真的是欸!你自己低頭看看!﹄
哈利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卻什麼也看不到。他連忙衝到鏡子前面。這下不會錯了,鏡子裡有他的映像,但只剩下一個飄浮在半空中的頭,他的身體全都不見了。他把斗篷拉到頭上,鏡子裡的映像便完全消失。
﹃這兒有一封信!﹄榮恩突然說,﹃從裡面掉出一封信。﹄
哈利脫掉斗篷, 一把拿起信件。信上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字體,細細又圓圓的寫著:
你的父親在死後把這個東西留給我。
現在該是把它交還給你的時候了。
好好使用它吧。
祝你有一個非常快樂的聖誕假期。
沒有簽名。哈利望著那封信。榮恩豔羨地欣賞著隱形斗篷。
﹃我願意用我所有的東西交換一件隱形斗篷,﹄他說,﹃所有的東西。怎麼啦?﹄
﹃沒事,﹄哈利說。他覺得事情很古怪。是誰寄給他這件隱形斗篷?這眞的是他父親的遺物嗎?
在他還來不及想或是說任何事情之前,寢室大門就突然敞開,弗雷和喬治跳了進來。哈利趕緊把斗篷藏起來。他現在還不想跟任何人分享這件東西。
﹃聖誕快樂!﹄
﹃嘿,你看︱︱哈利也有一件衛斯理家的套頭毛衣!﹄
弗雷和喬治身穿藍色套頭毛衣,一件上面有著一個大大的黃色﹃F﹄字;另一件上面是大大的黃色﹃G﹄字。
﹃不過哈利的比我們好看多了,﹄弗雷拿起哈利的毛衣,﹃不是自家人的話,她就會織得特別用心。﹄
﹃你怎麼沒把毛衣穿上呢?﹄喬治問道,﹃來吧,趕快穿上,這毛衣又漂亮又暖和。﹄
﹃我討厭茶色。﹄榮恩不高興地嘟囔了一聲,穿上毛衣。
﹃你的毛衣上沒有字,﹄喬治歪著頭打量,﹃我想她是認爲,你不會把自已名字給忘掉。可是我們也不笨哪︱︱︱︱我們知道自己叫﹁弗治﹂和﹁喬雷﹂啊。﹄
﹃這兒怎麼這麼吵啊?﹄
派西,衛斯理帶著不以爲然的表情探頭進來。他顯然正在拆禮物,因爲他手臂上同樣也掛了一件厚鼓鼓的套頭毛衣。弗雷一把抓起派西的毛衣。
﹃上面可是代表級長的P耶︵註:級長為prefect,與派西同樣可用P字做為縮寫︶!穿上吧,派西,快點,我們全都穿上自己的毛衣,甚至連哈利都有一件呢。﹄
﹃我︱不︱要︱︱﹄派西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因爲雙胞胎兄弟不由分說地把毛衣從他頭上套進去,等到他的頭冒出來時,臉上的眼鏡已經歪掉了。
﹃而且你今天也不可以跟其他級長坐在一起,﹄喬治說,﹃聖誕節是家人聚會的日子。﹄
派西的雙手還套在毛衣裡沒伸出來,就被他們像押犯人似地推出房間。
哈利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豐盛的聖誕大餐。一百隻肥嫩的烤火雞、堆積如山的烤煮兩吃馬鈴薯、一盤盤肥腴的辣味小香腸、一碗碗奶油青豆,用銀船盛裝的濃稠肉汁和蔓越橘醬︱︱︱而且餐桌上每隔幾呎,就放著一堆堆的巫師爆竹。這些神奇的爆竹,跟德思禮家在買小塑膠玩具和軟軟的紙帽時,常會順便帶上一包的蹩腳麻瓜爆竹完全不一樣。哈利跟弗雷一同拉響一個巫師爆竹,它並不只是砰地一聲,而是發出一陣像炸彈爆炸似的轟然巨響,冒出一團把他倆完全吞沒的藍色濃煙,同時還從裡面噴出一頂海軍少將軍帽,和幾隻活生生的小白老鼠。在台上的主要餐桌旁,鄧不利多戴著他用巫師尖頂帽跟別人換來的綴花小軟帽,被孚立維教授的笑話逗得咯咯笑。
火雞吃完之後,接著上場的是火燒聖誕布丁。派西的布丁裡面藏了一枚西可銀幣,害他差點兒繃斷了牙。哈利看到海格大杯大杯地灌酒,臉色越來越紅,最後他終於失去控制,膽大包天地在麥教授的面頰上親了一下,哈利驚訝地發現,這位嚴師竟然飛紅了臉吃吃傻笑,連頭上的高頂絲質禮帽都弄歪了。
等到哈利終於離開餐桌時。他的手裡捧了滿滿一大把巫師爆竹爆出來的小玩意,其中包括一包吹不破的發亮氣球、自助長瘤組合包和一套新的巫師棋。白老鼠全都跑不見了,而哈利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覺得牠們最後都會變成瘦貓拿樂絲太太的聖誕大餐。
哈利和衛斯理家的兄弟們在校園中打了場激烈的雪戰、度過一個快樂的下午。然後,在渾身又溼又冷,累得喘不過氣來的情況下,他們返回葛來分多交誼廳的爐火邊,哈利首次啓用他新得到的巫師棋,結果卻被榮鬱殺得一敗塗地。他懷疑如果不是派西那麼熱心幫忙的話,他也不至於輸得這麼慘。
在吃過一餐有火雞三明治、小圓餅、乳脂鬆糕和聖誕蛋糕的豐富茶點之後,大家都覺得肚子撑得要命,懶洋洋地提不起勁,因此他上床睡覺之前,除了癱在椅子上,看派西把偷走他級長徽章的雙胞胎兄弟追得四處亂竄之外,其他什麼事也不想做。
這是哈利有生以來最棒的一個聖誕節。然而他一整天都覺得心裡有些不太對勁。直到爬上床休息之後,他才有空思索那些揮之不去的問題:隱形斗篷和寄來斗蓬的神秘人物。
肚子裡裝滿火雞蛋糕,也沒有任何神秘怪事惹他煩心的榮恩,幾乎是一拉上四柱床的垂幔,就立刻呼呼大睡。哈利把身子探到床外,把斗篷從床底下拉出來。
他父親的遺物︙︙這是他父親用過的東西。他捧起斗篷,柔軟的布料自他手上飄垂下來,比絲綢更光滑,輕得像空氣似的。﹃好好使用它吧﹄,信上是這麼寫的。
他必須穿上它,就是現在。他輕輕溜下床,裹上斗篷。他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卻只看到月光與陰影。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好好使用它吧。
哈利突然完全清醒過來。只要穿上這件斗篷,整個霍格華茲就可以任由他來去自如。他佇立在寂靜的漆黑夜色之中,一陣狂喜竄遍了他的全身。穿上這個以後,他愛去哪裡就去哪裡,飛七絶對逮不到他。
榮恩咕咕噥噥地說著夢話。哈利該叫醒他嗎?某個念頭阻止了哈利︱︱這是他父親的斗篷︱︱︱覺得至少在這一次︱︱第一次︱︱︱︱︱他要獨自享用。
他躡手躡腳地溜出寢室,走下樓梯,穿越交誼廳,爬出畫像洞口。
﹃是誰啊?﹄胖女士哇哇大叫。哈利沒有回答。他迅速踏上走廊往前走去。
他該去哪兒呢?他停下腳步,腦袋裡飛快地轉著念頭。然後他突然靈機一動:圖書節的禁書區。他可以愛看多久就看多久,直到找到尼樂・勒梅的資料爲止。他隨即出發,裹緊他的隱形斗篷大步前進。
圖書館裡一片漆黑,顯得異常陰森詭異。哈利點亮一盞燈,沿著一排排書架向前走去。雖然哈利能夠眞確地感覺到自己手裡提著燈,但他曉得別人只能看到一團飄浮在半空中的燈光,其他什麼也沒有,這幅畫面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禁書區位於圖書館的後部。他小心翼翼地跨越區隔禁書與其他書籍的圍繩,舉起燈來仔細閱讀那些書名。
但這些,對他並沒有任何幫助。那些斑駁脫落的燙金字母,拼出的全都是一些哈利看不懂的異國文字。有些書甚至沒有書名。其中有本書上有一大塊黑色的污點,看起來就像是嚇人的血跡。哈利脖子後的寒毛豎了起來,這也許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覺,但他眞的覺得,這些書現在正發出一陣陣微弱的耳語,就好像它們知道有某個不應該出現的人闖了進來。
不管怎樣,他總得開始進行搜尋。他輕輕把燈放在地板上,蹲下身來望著最下面一排書籍,想要找到一本看起來還挺有趣的書。一本封面是黑底銀字的大書吸引住他的視線。這本書非常重,他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它順利拉出來,用膝蓋頂住,讓它落下來攤在腿上。
一聲足以讓血液凍結的尖叫劃破周遭的寂靜︱︱︱ 這本書在尖叫!哈利趕緊把它闔上,但尖叫並沒有停止,反而拖長成一個高亢,持續,震耳欲聾的單音。他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一不小心踢翻了燈,燈光立刻熄滅。在驚惶之中,他聽到外面的走廊響起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連忙把仍在高聲尖叫的書塞回書架,跑向走廊,他差點在門口跟飛七撞個正著;飛七黯淡狂亂的目光穿透哈利,直勾勾地瞪視前方,哈利從飛七怒張的手臂下溜了過去,沿著走廊向前飛奔,耳邊依然迴盪著那本書的刺耳尖叫。
他在一副高聳的盔甲前忽地停下腳步。剛才一心只想著趕快逃離圖書館,沒注意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也許是因爲周遭太黑,他完全認不出這到底是在哪裡,他知道廚房附近是有一副盔甲,但現在所在的位置,顯然要比廚房高上整整五層樓。
﹃你吩咐過我,教授,要是發現有任何人在夜間四處亂晃,就立刻向你報告,我剛剛發現有人進了圖書館︱︱︱而且是在禁書區。﹄
哈利感到自己臉上失去血色。不管他現在是在哪裡,飛七必定知道有一條通往這兒的捷徑,因爲他那油腔滑調的諂媚聲音越來越靠近,更令他驚嚇的是,回答的人竟然是石內卜。
﹃禁書區?嗯,這樣他們跑不遠的,我們一定可以逮到他們。﹄
哈利文風不動地站在原處,望著飛七和石內卜繞過前方的轉角,朝他走來。他們當然看不見他,但這是一條非常狹窄的走廊,他們只要再走近一些,就會一頭撞到他的身上︱︱︱這件斗篷並不能讓他變成空氣。
他慢慢朝後退,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左邊有一扇半開半閉的門。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屏住呼吸,緩緩擠進去,努力不讓自己碰到門;他順利擠進房間,絲毫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們經過門外,繼續向前走去,哈利靠在牆上,深深呼吸,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行越遠。他剛才的遭遇眞的是很驚險,非常驚險,過了幾秒鐘之後,他才注意到房間裡的景象。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教室。牆邊疊放著暗黝黝的桌椅黑影,地上有一個倒置的字紙簍︱︱在他對面的牆邊,卻擱著某樣看起來不屬於這裡的東西,某樣似乎是因爲有人在清理時怕它擋路,而暫時移到這裡的物品。
那是一面高達天花板,非常氣派,壯觀的大鏡子,四周鑲著華麗的金框,下面鑄了兩個爪狀的鏡腳。頂端的鏡框上刻了一段文字:望慾的心內你是而臉的你是只非並的現顯我。
在飛七和石內卜離去之後,哈利現在的情緒已漸漸恢復平靜,不再像剛才那般驚惶失措,於是他朝鏡子走去,想要再享受一次照鏡子卻看不見自己的有趣感覺。他踏到鏡子正前方。
他必須用雙手摀住嘴巴,才不至於尖叫出聲。他猛的旋過身來。他的心跳得比剛才書本尖叫時還要劇烈︱︱︱︱因爲他在鏡子裡看到的不只是他自己,他的背後還站了一大群人。
可是房間並沒有別人。他的呼吸變得非常急促,鼓起勇氣慢慢轉過頭來望著鏡子。
反映出來的,是他,一個面色慘白滿臉驚嚇的他,而在那裡,反映在鏡子裡,他的背後,至少有十個人站在那裡。哈利回過頭來︱︱︱︱還是一樣,什麼人也沒有。或者他們也都穿著隱形衣?難道他走進了一個擠滿隱形人的房間,而這面鏡子的特點,恰好就是不管你有沒有隱形,它全都照得出來?
他的目光再轉向鏡子。鏡中一個站在他右後方的女人,正微笑著朝他揮手。他連忙往右後方伸手揮了一下,卻什麼也沒碰到。如果她眞的站在那裡,他就應該摸得到她,鏡子裡的他們站得那麼近!而實際上他卻只能感覺到空氣︱︱她和其他的人只存在於鏡中世界。
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有一頭深紅色的秀髮,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跟我真像,哈利心想著,往前挪了一步。更貼近鏡子。鲜綠色︱︱︱︱連形狀都一模一樣,但接著他發現她在流眼淚;臉上帶著微笑,眼角卻掛著淚珠。她旁邊那名高瘦的黑髮男子伸手環住她的肩膀。
他戴著眼鏡,頭髮凌亂不堪,後面的髮梢高高翹起,就跟哈利的頭髮一樣。
哈利跟鏡子越靠越近,鼻子都快要碰到鏡中的自己了。
﹃媽?﹄他輕聲說,﹃爸?﹄
他們只是微笑望著他。哈利慢慢將目光移開,研究起其他鏡中人的面孔,他看到更多跟他一樣的綠眼睛,跟他一樣的鼻子,甚至還有個小老頭有著跟哈利一樣,長滿疙瘩的膝蓋骨︱︱這是哈利這輩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家人。
波特夫婦微笑著朝哈利揮手,他把雙手貼在鏡面上,貪婪地凝視他們,恨不得能夠穿透鏡面,撲到他們懷中。他心中感到一陣強烈的痛楚,半是喜悅,半是深沈的憂傷。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鏡中的影像並未消失,他癡癡地望著,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突然響起了某個聲音,才讓他重新回過神來。他不能待在這裡,他必須趕快找到路回床上睡覺。他依依不捨地將目光自他母親臉上移開,輕輕說了一句:﹃我會再回來的。﹄就快步踏出房間。
﹃你可以把我叫醒啊。﹄榮恩生氣地說。
﹃你今天就可以去了,我打算再回去看看,我想帶你去看那面鏡子。﹄
﹃我很想看看你爸媽長什麼樣子 榮恩期待地說。
﹃我也想看看你的家人,看所有的衛斯理家族,你可以把你其他兄弟和親戚指給我看。﹄
﹃你要看他們方便得很,﹄榮恩說,﹃只要在放暑假的時候,到我家來玩就行了。而且那面鏡子說不定只能顯現出死人。不過,你沒找到尼樂・勒梅的資料還眞是有點可惜。來點培根怎樣,你怎麼什麼都不吃呢?﹄
哈利吃不下。他看到了他的父母,而今晚還會再看到他們。他幾乎把尼樂・勒梅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現在這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誰在乎那隻三頭狗看守的什麼東西?就算石內卜真的把它偷走,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還好吧?﹄榮恩說,﹃你看起來怪怪的。﹄
哈利最害怕的就是再也找不到那個放鏡子的房間。現在斗篷裡多塞了一個榮恩,所以沒辦法像昨晚走得那麼快。他們從圖書館出發,企圖摸索出哈利昨天走過的路線,結果卻在黑暗的通道中晃了將近一個鐘頭,什麼也找不著。
﹃我快凍斃了,﹄榮恩說,﹃乾脆忘了這回事,回去睡覺算了。﹄
﹃不!﹄哈利低吼,﹃我知道就在這附近。﹄途中他們遇到一個正往反方向飛的高瘦女巫幽靈,此外什麼人也沒看見。就在榮恩開始抱怨腿快凍僵的時候,哈利找到了那副盔甲。
﹃這裡︱︱︱︱就是這裡︱︱沒錯!﹄
他們推開門。哈利脫下斗篷衝到鏡子面前。
他們就在那裡。他的父母親正笑容可掬地望著他。
﹃看到了嗎?﹄哈利輕聲說。
﹃我什麼也沒看見。﹄
﹃你看!看看他們︙︙有好多人哪︙︙﹄
﹃我只看到你。﹄
﹃你這樣看不對,過來,站到我這個位置。﹄
哈利退到旁邊,但榮恩一站到鏡子前方,哈利就完全看不到他的家人了,鏡子裡只有穿著漩紋花呢睡衣褲的榮恩。
榮恩像定住似地呆呆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你看我!﹄他說。
﹃你看到所有家人都環繞在你身邊嗎?﹄
﹃不︱︱只有我一個人︱︱可是我跟現在不一樣︱︱︱︱看起來年紀比較大︱︱而且我是學生會男生主席!﹄
﹃什麼?﹄
﹃我是︱︱︱︱我身上別著比爾以前戴過的徽章︱︱︱︱而且我手裡拿著學院盃和魁地奇冠軍盃︱︱︱我也是魁地奇隊長呢!﹄
榮恩勉強將目光從這幅光榮的景象上移開。帶著興奮的神情望著哈利。
﹃你覺得這面鏡子是不是可以顯示出未來?﹄
﹃這怎麼可能?我的家人全都死了︱︱現在換我看了︱︱﹄
﹃你昨天已經看了一整夜,讓我再多看一下嘛。﹄
﹃你不過是拿了個魁地奇獎盃,那有什麼好看的?我想看我的父母。﹄
﹃不要推我︱︱﹄
門外走廊上突然響起某種聲音,打斷了這場小小的爭執。他們剛才並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大。
﹃快!﹄榮恩剛把隱形斗篷罩在他們倆的身上,瘦貓拿樂絲太太發亮的眼睛就出現在門口。榮恩和哈利嚇得大氣不敢喘一聲,文風不動地站在原地,兩人想著同一件事︱︱隱形斗篷究竟對貓有沒有用?似乎過了好幾個世紀之後,她才終於轉身離開。
﹃我們還沒有脫險︱︱︱︱她很可能是去向飛七通風報信,我敢打賭她一定聽到了我們的聲音。走吧。﹄
榮恩拉著哈利走出房間。
第二天早晨,積雪依然沒有融化。
﹃要不要來下盤棋呀,哈利?﹄榮恩說。
﹃不要。﹄
﹃那我們下樓去找海格怎麼樣?﹄
﹃不︙︙你自己去好了︙︙﹄
﹃我知道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哈利,那面鏡子是吧?今天晚上不要去。﹄
﹃爲什麼?﹄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它有些不對勁︱︱︱︱不管怎樣,你已經冒過太多次險了。飛七、石內卜和那隻瘦貓拿樂絲太太全都在到處巡邏。就算他們看不見你又怎樣?要是他們撞到你怎麼辦?要是你不小心打翻東西呢?﹄
﹃你的語氣簡直跟妙麗一模一樣。﹄
﹃我是說眞的,哈利,不要去。﹄
但哈利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快回到鏡子前面看他的家人,榮恩是絶對無法阻止他的。
在第三個夜晚,他沒花多少時間就順利到達目的地。他走得很快,他知道自己的腳步聲不算小,所幸他並沒有遇到任何人。
他的父母親仍在那裡看著他微笑,他的一位祖父甚至還高興地對他點頭。哈利坐在鏡子前面,沒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留在這裡,跟家人們度過整個夜晚。任何事都不成。
除了︱︱︱
﹃所以︱︱︱︱你又回來啦,哈利?﹄
哈利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在瞬間凍成了冰他。他回過頭。在牆邊的一張桌子上,坐著校長大人阿不思・鄧不利多。剛才哈利八成是大剌剌地直接從他身邊走過,急著想要衝到鏡子前面,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我︱我剛才沒看到你,先生。﹄
﹃怪了,看來在隱形以後,你的近視反倒加深了。﹄鄧不利多說,哈利看到他面帶笑容,覺得安心了不少。
﹃所以說,﹄鄧不利多滑下書桌,跟哈利一起坐在地板上,﹃你呢,就跟在你之前的好幾百人一樣,已經發現了意若思鏡帶來的樂趣。﹄
﹃我不曉得它叫做意若思鏡,先生。﹄
﹃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了解到它的功能了吧?﹄
﹃它︱︱嗯︱︱︱它讓我看到我的家人︱︱︱﹄
﹃它讓你的朋友榮恩,看到自己成爲學生會男生主席。﹄
﹃你怎麼知道︱︱?﹄
﹃我不需要斗蓬就可以隱形,﹄鄧不利多温和地說,﹃現在,你來想想看,這面意若思鏡,究竟讓我們看到什麼?﹄
哈利搖搖頭。
﹃讓我告訴你吧。世上最快樂的人,才有辦法把這面意若思鏡,當做普通鏡使用,就是說,在他望著鏡子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他自己真實的形貌。這讓你想到什麼了嗎?﹄
哈利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開口說:﹃它讓我們看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想要的任何東西︙︙﹄
﹃對,但也不對,﹄鄧不利多平靜地說,﹃它讓我們看到的,不多不少恰好是我們心裡最深沈、最迫切的欲望。你呢,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所以看到的是他們全都環繞在你的身邊。而榮恩,他一直都活在他哥哥們的陰影下,所以看到的是自己一個人站在那裡,變得比他們幾個都要優秀。然而,這面鏡子既不能教給我們知識,也無法讓我們看到眞相。人們在它前面虛度光陰,被他們所看到的景象迷得神魂顛倒,或是逼得發狂,因爲他們不曉得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事實,還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妄想。
﹃這面鏡子明天會移到另一個地方,哈利,我請你不要再去尋找它。未來你也很可能會在無意間再看到它,所以你必須現在就做好心理準備。活在虛幻的夢境裡,因而遺忘了現實生活,這樣是絶對行不通的,牢牢記住這一點。好了,現在你趕快套上那件令人羨慕的斗篷,回去睡覺好嗎?﹄ 哈利站起來。
﹃先生︱︱鄧不利多教授?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你不是已經問了嗎,﹄鄧不利多微笑著說,﹃不過,你可以再多問我一個問題。﹄
﹃在你看這面鏡子的時候,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我手裡抓了一雙厚厚的羊毛襪。﹄
哈利張大眼睛。
﹃一個人的襪子永遠都不會嫌多,﹄鄧不利多說,﹃另一個聖誕節來了又走,而我連一雙襪子都沒有收到。大家總是堅持要送我書。﹄
哈利直到躺回床上時,才突然想到鄧不利多或許並沒有說實話。但過了一會兒,當他把斑斑趕下枕頭時,他又想到,那其實是一個相當個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