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夜決鬥


第九章 午夜決鬥 哈利過去從不相信,世上還會有一個比達力更令他深惡痛絶的男孩,不過那是在他遇到跩哥・馬份之前。好在,葛來分多的一年級新生,只有魔藥學得跟史萊哲林的新生一起上課,所以他們跟馬份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太多。 然而好景不長,有一天,他們在葛來分多交誼廳牆上,看到了一張讓所有的人都大聲抱怨的布告。飛行課程將於星期四開始︱︱︱︱而葛來分多將和史萊哲林一起上課。 ﹃太好了,﹄哈利陰鬱地說,﹃果然如我所願。在馬份面前騎飛天掃帚出醜。﹄ 飛行原本是他最期待的課程。 ﹃你怎麼知道自己一定會出醜,﹄榮恩理智地說,﹃我倒是曉得,馬份老是天花亂墜地吹牛,說他的魁地奇打得有多棒,我敢打包票,他只是愛說大話罷了。﹄ 馬份確實是常常把飛行掛在嘴邊。他大聲抱怨,一年級新生從未入選過學院魁地奇代表隊,是多麼地不公平不合理,又老是在講一些冗長誇張的故事,故事最後總是以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如何巧妙地閃過一架﹃麻瓜﹄直升機做爲結束。愛現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西莫也常說,他大部分的童年時光,都是騎著掃帚在鄉野裡飛來飛去。甚至連榮恩逮到機會,也會長篇大論地描述,他騎著査理的舊掃帚出遊時,是如何差點撞上了一個搭滑翔翼飛行的﹃麻瓜﹄。來自巫師家族的每一個人,都常常把魁地奇拿來當做聊天話題。榮恩已經爲足球跟他們同寢室的丁。湯馬斯大吵了一架。榮恩不明白,全場只有一個球,而參賽者又不能飛的遊戲,究竟有什麼好玩。哈利有一次還看到榮恩伸手偷戳丁的西漢足球隊海報,想設法讓那些球員動起來。 奈威這輩子從來沒騎過飛天掃帚,因爲奶奶絶不准他靠近這種飛行工具。哈利暗暗同意她的做法,奈威光是用兩條腿在地上走,發生的意外已經多到嚇人。 妙麗一遇到飛行,幾乎就變得跟奈威一樣緊張。這可不是你翻本書死記就可以學會的東西︱︱她並不是沒有試過。在星期四的早餐時間,她把圖書館借來的︽穿越歷史的魁地奇︾這本書中看到的種種飛行情報,一古腦的全說出來,把他們給煩得半死。奈威聽得異常認眞,連一個字都不敢輕易放過,只求稍後對他抱牢那把掃帚能有所幫助,但其他人在妙麗的演說終於被送達的郵件打斷時,都高興得不得了。 哈利從海格的短箋以後,再也沒收到過一封信,馬份自然很快就注意到這一點。馬份的雕鴞常常從家裡替他帶來一盒盒的餅乾糖果,而他總是得意地拆開,放在史萊哲林的餐桌上展示。 一隻草鴞替奈威送來奶奶寄給他的小包裹。他興奮地拆開,取出一個像大彈珠似的玻璃球,球裡似乎瀰漫著白色的煙霧。 ﹃這是一個記憶球呢!﹄他對大家解釋,﹃奶奶知道我老是忘東忘西的︱︱你要是有某件事忘了去做,這個球就會提醒你。你們看,只要像這樣把它緊緊握在手裡,如果它變紅的話︱︱喔︙︙﹄他的面孔沈了下來,因為球突然散發出鮮豔的猩紅光芒,﹃︙︙那就代表你忘了某件事情︙︙﹄ 就在奈威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忘了什麼事的時候,正巧經過葛來分多餐桌的馬份,一把搶走了他手中的記憶球。 哈利和榮恩跳起來。他們其實早就想找個理由跟馬份幹上一架了,對於學生之間的爭端警覺性比所有師長都高的麥教授,像閃電般衝到了他們面前。 ﹃怎麼回事?﹄ ﹃馬份搶走了我的記憶球,教授。﹄ 馬份滿臉不高興地把記憶球扔到桌上。 ﹃只是看看罷了。﹄他說完就帶著克拉和高爾落荒而逃。 那天在下午三點半,哈利、榮恩和其他的葛來分多新生們,爭先恐後地衝下城堡大門的台階,到𣐀園裡去上他們的第一堂飛行課程,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風微微的,他們順著碧草如茵的下坡路, 走向平坦寬闊的草坪,清風不時在他們腳下翻攪出翠綠的草浪。此處與禁忌森林正好分處於校園的兩端,他們依稀可以看見那片陰森樹林在遠方晃動的影子。 史萊哲林的學生已先他們一步到達,同時還有二十根排得整整齊齊的飛天掃帚在地上躺著。哈利過去曾聽弗雷和喬治兩兄弟抱怨過學校的掃帚,說如果飛得太高,有些掃帚就會晃個不停,要不然就是飛的時候老是偏向左邊。 他們的老師胡奇夫人到了。她有著一頭灰色的短髮,和一對老鷹似的黃眼睛。 ﹃你們還在蘑菇什麼?﹄她吼道,﹃每個人站到一根掃帚旁邊。快點。各就各位。﹄ 哈利低頭看他的掃帚。很舊,末梢有些枝條東突西翹的。 ﹃右手伸到掃帚上方,﹄胡奇夫人站在前面喊道,﹃說,﹁上來!﹂﹄ ﹃上來!﹄大家一同喊道。 哈利的掃帚立刻跳到他的手中,班上只有少數幾個人順利達到這樣的效果。妙麗的掃帚只在地上滾了一圈,而奈威的掃帚連動都不動。也許掃帚就跟馬兒一樣,可以分辨出你心裡害不害怕,哈利暗自忖度;奈威的聲音微微顫抖,一聽就知道,他只想兩腳安安穩穩地踏在地上。 接著胡奇夫人指導他們要忽麼樣騎掃帚才不會從尾端滑下來,她還在隊伍中來回巡行,一一糾正他們抓握的姿勢。她說馬份多年來一直都是用錯誤的姿勢在騎掃帚,這讓哈利和榮恩覺得非常高興。 ﹃現在,我一吹口哨,你們就開始用力往上跳,﹄胡奇夫人說,﹃掃帚保持穩定,往上飛個幾呎,然後身子微微向前傾,直接飛回原地。現在聽我的口哨︱︱三︱︱二︱︱﹄ 奈威因為太過緊張變得非常神經質,他又很害怕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地上飛不起來,因此口哨才剛碰到胡奇太太嘴唇的那一刻,他就受驚似地用力跳了起來。 ﹃回來,孩子!﹄她喊道,可是奈威就像进離瓶子的瓶塞一飛沖天︱︱十二呎︱︱二十呎。哈利看見他那張嚇得發白的面孔低頭望著距離越來越遠的地面,看他身子一歪,從掃帚上滑了下來。 砰︱︱一記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嚴重的碎裂聲,奈威面孔朝下地栽到地上,軟綿綿地攤在那兒不能動彈。他的飛天掃帚依然在天空越飛越高,緩緩地飄向了禁忌森林,隨後就失去蹤影。 胡奇夫人彎下腰檢查奈威的傷勢,她的臉跟他一樣慘白。 ﹃手腕摔斷了,﹄哈利聽到她輕聲說,﹃好了,孩子︱︱沒事了。站起來吧。﹄ 她轉過身望著其他學生。 ﹃我帶這個孩子到醫院廂房的時候,你們全都給我乖乖站在這兒不准亂動!絶對不准去動這些飛天掃帚,否則在看到﹁魁地奇﹂之前,你們就會被逐出霍格華茲。跟我來吧,親愛的,﹄ 奈威臉上沾滿了淚水,他緊抓住受傷的手腕,一跛一跛地跟著胡奇夫人離去,她體貼地環抱著他的肩膀。 等他們兩人一走出聽力所及的範圍,馬份就開始放聲大笑。 ﹃你們看到那個大笨蛋的表情了嗎?﹄ 其他的史萊哲林學生們也開始大笑。 ﹃閉嘴,馬份。﹄芭蒂・巴提厲聲吼道。 ﹃咦,妳想替奈威撐腰是不是?﹄一個長相刻薄的史萊哲林女孩潘琪・金森說,﹃我可從來沒想到,妳居然會喜歡這種又胖又蠢的小愛哭鬼呢,巴蒂。﹄ ﹃你們看!﹄馬份說,他一個箭步衝到前面,從草地上抓起一樣東西。﹃這不是奈威的奶奶寄給他的蠢東西嗎。﹄ 他手中的記憶球在陽光下發出閃爍的光輝。 ﹃把它放回去,馬份。﹄哈利沈聲說。大家立刻安靜下來。望著他們兩人。 馬份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我想我還是把它藏到某個地方,讓奈威去找︱︱你覺得放在︱︱樹上怎麼樣啊?﹄ ﹃放回去!﹄哈利吼道,但馬份已跳上他的飛天掃帚,迅速竄到空中。他沒有說謊。眞的是飛得很好︱︱他在一棵大橡樹頂端來回盤旋,示威似地喊道:﹃要就上來拿呀,波特!﹄ 哈利一把抓起他的掃帚。 ﹃不行!﹄妙麗・格蘭傑喊道,﹃胡奇夫人說我們不可以動︱︱你這樣會替大家惹上麻煩。﹄ 哈利根本不理她。一股熱血衝上了他的耳朵,現在他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騎上掃帚,用力一蹬,就飛了起來,迅速衝向天空,他的亂髮迎風飛揚,寬大的袍子在身後鼓脹翻飛︱︱︱在一陣強烈的狂喜中,他終於發現有些東西是不學自會的︱︱︱這麼容易、這麼美妙。他將掃帚略微向上拉起,讓它飛得更高一些,他聽到女孩子在下面尖叫喘氣的聲音,還有榮恩崇拜的歡呼。 他騎著掃帚一個急轉彎,在半空中與馬份正面相對。馬份嚇得一愣。 ﹃給我,﹄哈利喊道,﹃不然我就把你從掃帚上踢下去!﹄ ﹃喔,是嗎?﹄馬份努力想要表現出滿不在乎的嘲諷模樣,看起來卻是憂心忡忡。 不知怎的,哈利完全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身子向前傾,雙手緊緊抓住掃帚,像標槍似地朝馬份疾衝過去。馬份在最後一刻才及時閃過;哈利在空中俐落地轉個身,動作漂亮而穩定。下面有幾個 人忍不住大聲鼓掌叫好。 ﹃現在可沒有克拉和高爾來救你了,馬份。﹄哈利喊道。 馬份也在此時想到了同樣的念頭。 ﹃好,抓得到你就來拿吧!﹄他大喝一聲,將玻璃球高高扔向天空,便急急忙忙地飛回地面。 哈利彷彿在看慢動作電影,望著玻璃球飛到空中,然後朝下墜落。他俯身向前,將掃帚柄對準下方︱︱下一秒他就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下俯衝,跟玻璃球競﹃跑﹄︱︱風聲在他耳邊呼嘯,剛好間雜著觀望的人群的尖叫聲︱︱他伸出一隻手︱︱在離地一呎處抓住了玻璃球,剛好及時拉起掃帚,手中 緊握著毫無損傷的記憶球,輕輕滾落到草地上。 ﹃哈利波特!﹄ 他的心沈得甚至比剛才俯衝的速度更快。麥教授朝他們跑過來。他抖索索地站了起來。 ﹃從來沒有過︱︱我待在霍格華茲這麼多年來︱︱﹄ 麥教授驚愕地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的眼鏡閃爍著眩目的光芒,﹃︱︱你竟然敢︱︱這樣很可能會摔斷脖子︱︱﹄ ﹃這不是他的錯,麥教授︱︱﹄ ﹃別說了,芭蒂︱︱﹄ ﹃可是馬份︱︱﹄ ﹃夠了,榮恩。波特,跟我來。﹄ 麥教授大踏步地朝城堡走去,哈利拖著麻木的雙腿隨著她離開時,瞥見了馬份,克拉和高爾得意洋洋的勝利笑容。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就快要被開除了。他想要說些話來替自己辯護,喉嚨卻似乎出了問題,發不出任何聲音。麥教授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拖著長袍飛快地向前走,他必須用小跑步才跟得上。現在他已經完了。甚至連兩個星期都撐不過。他將會在十分鐘之內收拾好行李。天知道德思禮他們看到他出現在大門前的時候,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登上大門的台階,再登上裡面的大理石樓梯,麥教授仍然沒開口對他說一句話。她拉開一扇扇的門,走過一條條的長廊,哈利可憐兮兮地在後面追著跑,努力跟上她的腳步。也許她要帶他去找鄧不利多。他想到了海格,這個巨人在開除之後,還可以獲准留在學校擔任獵場看守人。也許他可以做海格的助手。但只要一想到,將來得眼睜睜地看著榮恩等人全都變成巫師,自己只能馱著海格的大袋子,吃力地在校園裡繞來繞去。他的胃就開始隱隱作痛。 麥教授在一間教室門前停下腳步。她打開門,把頭探進室內。 ﹃對不起,孚立維教授,能不能把﹁木頭﹂借給我幾分鐘?﹄ 木頭?哈利困愕地想著:難道木頭是一根她要用來處罰他的藤條嗎? 但木頭其實是一個叫做木透的人,一名魁梧健壯的五年級學生,他此時正帶著困惑的神情走出孚立維的教室。 ﹃你們兩個跟我來。﹄麥教授說,於是他們三人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走,木透滿臉狐疑地望著哈利。 ﹃進去。﹄ 麥教授指示他們走進一間空無一人的教室,裡面只有愛吵鬧的皮皮鬼正忙著在黑板上寫髒話。 ﹃出去,皮皮鬼!﹄她厲聲喝道。皮皮鬼把粉筆扔進字紙簍,發出好大的咚一聲,然後才連連咒罵地疾飛出去。麥教授砰上大門,轉身望著兩個男孩。 ﹃波特 這是奧利佛。木透。木透︱︱我替你找到了一個搜捕手。﹄ 木透臉上的表情立刻從困惑變成喜悅。 ﹃妳是說眞的嗎,教授?﹄ ﹃當然,﹄麥教授斬釘截鐵地表示,﹃這孩子是個天才。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這是你第一次騎飛天掃帚嗎,波特?﹄ 哈利默默點頭。他完全不曉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好像不會被開除了,他的兩腿總算恢復了一點感覺。 ﹃他從離地五十呎的高處俯衝下來,一手抓住了那樣東西,﹄麥教授告訴木透,﹃甚至連塊皮都沒擦破。這連當年的查理。衛斯理都沒辦法辦得到。﹄ 木透現在的神情,就像是所有的美夢都在瞬間變成了事實。 ﹃你看過魁地奇球賽嗎,波特?﹄他興奮地詢問。 ﹃木透是葛來分多魁地奇球隊的隊長。﹄麥教授解釋。 ﹃他連身材都是標準的搜捕手體格,﹄木透在哈利的身邊繞圈子,仔細打量這名新加入的生力軍,﹃靈活、敏捷,我們得替他準備一根像樣的掃帚,教授︱︱我想,可以考慮光輪兩千或是狂風七號。﹄ ﹃我會去跟鄧不利多談談,看看我們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暫時別去管一年級新生不准擁有掃帚的規則。天知道,我們太需要一組比去年優秀的團隊。上一場比賽被史萊哲林打得慘敗,我有好幾個禮拜都看不得石內卜那副得意洋洋的面孔︙︙﹄ 麥教授瞇起眼睛,嚴厲的目光從眼鏡上方逼視哈利。 ﹃我希望你能接受嚴格的訓練,波特,否則我或許會改變心意來處罰你。﹄ 她突然微微一笑。 ﹃你父親一定會爲你感到驕傲,﹄她說,﹃他自己以前也是個非常優秀的魁地奇球員呢。﹄ ﹃你是在開玩笑吧。﹄ 現在是晚餐時間。哈利剛剛把他在隨著麥教授離開校園後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榮恩。榮恩正準備將一塊牛肉腰花派送進口中,這會兒完全忘了這塊派。 ﹃搜捕手?﹄他說,﹃可是一年級新生從來沒有︱︱你鐵定是好多年以來最年輕的學院代表球員。﹄ ﹃是一百年以來最年輕的代表球員,﹄哈利說,狼吞虎嚥地把派餅鏟進嘴裡。經過下午這麼多緊張刺激的遭遇之後,他覺得肚子餓得要命,﹃這是木透告訴我的。﹄ 榮恩實在是太驚訝,太感動了,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張大嘴巴望著哈利。 ﹃我在下星期開始接受訓練,﹄哈利說,﹃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木透希望能暫時保密。﹄ 弗雷和喬治,衛斯理在此刻踏進餐廳,瞥見了哈利,連忙趕過來。 ﹃幹得好,﹄喬治低聲說道,﹃木透已經告訴我們了。我們兩個也是隊員︱︱打擊手。﹄ ﹃我告訴你,我們今年一定會拿到魁地奇盃冠軍,﹄弗雷說,﹃查理畢業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贏過,不過今年我們的球隊可以排出最堅強的陣容。你一定是真的非常優秀,哈利。木透在告訴我們的時候,興奮得差點兒跳起來。﹄ ﹃好了,我們得走了,李・喬丹新發現了一條離開學校的秘密通道。﹄ ﹃我敢說,那肯定就是藏在羅馬教皇雕像後面的通道,我們早在開學第一個禮拜就發現了。下次再見。﹄ 弗雷和喬治前腳才剛踏出去,另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物就走了進來:馬份,他的爪牙克拉和高爾站在兩旁。 ﹃在享受你的最後一餐嗎,波特?你什麼時候搭火車回去找﹁麻瓜﹂啊?﹄ ﹃你比剛才勇敢多了,現在回到了地面,身邊又有兩個小朋友在保護你。﹄哈利冷冷地說。克拉和高爾自然不承認自己是什麼小朋友,可是主餐桌坐滿了老師,他們除了摩拳擦掌和怒目瞪視之外,也不敢採取任何具體的行動。 ﹃我隨時可以跟你﹁單挑﹂,﹄馬份說,﹃不如就定在今天晚上吧。巫師的決鬥。只能用魔杖︱︱沒有身體接觸。你覺得怎麼樣?我想你以前大概從來沒聽過巫師決鬥吧?﹄ ﹃他當然聽過,﹄榮恩回過頭來接口說,﹃我是他的副手,你選誰做副手?﹄ 馬份望著克拉和高爾,仔細地評估比較。 ﹃克拉,﹄他說,﹃那就定在午夜吧?我們在紀念盃室碰面,那裡總是開著,不會上鎖。﹄ 馬份離開以後,榮恩和哈利互相對望。 ﹃什麼是巫師決鬥?﹄哈利問,﹃你說你做我的副手,那又是什麼意思?﹄ ﹃嗯,副手就是在你死掉以後,接替你繼續進行決鬥的人,﹄榮恩不當一回事地回答,順手把那塊冷掉的派送進嘴裡。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他趕快補充說明:﹃只有在正式的決鬥裡,跟眞正的巫師競賽才會死人。你跟馬份現在最多只能朝對方射幾串火花。你們兩個會的魔法都還太少,不至於造成什麼眞正的傷害。不過,我敢說他本來以爲你一定會拒絕。﹄ ﹃要是我揮動魔杖,結果什麼也沒發生,那我該怎麼辦?﹄ ﹃扔掉魔杖,朝他鼻子上揍一拳。﹄榮恩建議。 ﹃對不起。﹄ 他們兩人抬起頭來。說話的是妙麗・格蘭傑。 ﹃難道就不能在這裡安安靜靜吃頓飯嗎?﹄榮恩說。 妙麗不理他,直接對哈利說話。 ﹃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你跟馬份的談話︱︱﹄ ﹃故意偷聽。﹄榮恩低聲說。 ﹃︱︱你絶對不行晚上在學校裡亂晃,想想看,要是被抓到︱︱這是必然的結果︱︱我們葛來分多會扣多少分啊。你這麼做眞的是非常自私。﹄ ﹃這眞的是不關妳的事。﹄哈利說。 ﹃再會了。﹄榮恩說。 無論如何,以決鬥來結束一天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哈利暗暗想著,他張大眼躺在床上,聆聽丁和西莫熟睡的鼾聲︵奈威還沒有從醫院廂房回來︶。榮恩整個晚上都在獻計,諸如﹃要是他想詛咒你,你最好趕快躲開,因爲我不記得該怎樣來破解咒語。﹄之類的。他們很可能會被飛七或是那隻瘦貓拿樂絲太太逮個正著,而哈利也覺得,今天一連犯上兩條校規,眞是太不像話了。在另一方面,馬份那張充滿嘲諷意味的臉孔,卻又不時浮現在他的眼前︱︱這是面對面痛擊馬份的大好機會。他不能錯過。 ﹃十一點半了,﹄最後榮恩輕聲說道,﹃走吧。﹄ 他們套上睡袍,抓起魔杖,躡手躡腳地溜出塔上的寢室,走下螺旋階梯,踏入葛來分多的交誼廳。壁爐中依然閃著幾點餘燼,把室內的扶手椅全變成一個個弓伏的黑影。就在他們快要走到胖女士畫像後的出口時,背後的椅子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眞不敢相信,你真的會這麼做,哈利。﹄ 黑暗中亮起一盞明滅不定的燈火。那是妙麗,身上披著粉紅色的睡袍,臉上掛著不悅的皺眉神情。 ﹃妳!﹄榮恩憤怒地低吼,﹃快回去睡覺!﹄ ﹃我差點就去向你哥哥告狀了,﹄妙麗厲聲反擊,﹃派西︱︱他可是級長耶,他一定會出面阻止的。﹄ 哈利眞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麼愛管閒事的人。 ﹃算了,走吧,﹄他對榮恩說。他推開胖女士的畫像,爬進洞口。 妙麗可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她跟著榮恩爬進畫像後的洞口,像隻瘋母鵝似地對他們嘶嘶怒吼。 ﹃難道你們完全不關心葛來分多,只關心你們自己嗎,我不想讓史萊哲林學院再得到今年的學院盃冠軍,你們這麼做只會把我用變形咒語從麥教授那裡贏來的分數全都扣光。﹄ ﹃走開。﹄ ﹃好吧,不過我警告你們,明天坐火車回家的時候,別忘了我現在說的話,你們實在是太︱︱﹄ 不管下文是什麼,他們都聽不到了。妙麗轉向胖女士畫像,準備回寢室,卻發現眼前竟是一幅空白的畫。胖女士到別的地方串門子去了,妙麗就此被關在葛來分多塔外。 ﹃現在我該怎麼辦?﹄她尖聲問道。 ﹃那是妳自己的問題,﹄榮恩說,﹃我們得走了,快要來不及了。﹄ 他們甚至還沒走到走廊盡頭,妙麗就追過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她說。 ﹃妳不行去。﹄ ﹃你以爲我會呆呆站在外面,等著讓飛七來抓嗎?假如他發現了我們三個人,我會把眞相告訴他,說我是想要阻止你們,你們到時候可以替我作證。﹄ ﹃妳要是有膽子把︱︱︱︱﹄榮恩大聲說。 ﹃你們兩個都閉嘴!﹄哈利機警地說,﹃我聽到了一些聲音。﹄ 是吸鼻子似的呼嚕聲。 ﹃是拿樂絲太太嗎?﹄榮恩瞇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前方。 不是拿樂絲太太,是奈威。他蜷縮著身子躺在地板上睡得很沉,但他們一走近,他立刻驚醒。 ﹃謝天謝地,你們總算找到我了。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個鐘頭。怎麼想都想不起回寢室的新通關密語。﹄ ﹃聲音小一點,奈威。新的密語是﹁豬鼻﹂,但這現在對你沒什麼幫助,那個胖女士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你的手臂好些了嗎?﹄哈利說。 ﹃完全好了,﹄奈威說,舉起手給他們看,﹃龐芮夫人才花了一分鐘就完全治好了。﹄ ﹃太棒了︱︱︱︱呃,奈威,我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待會兒見︱︱﹄ ﹃不要丟下我!﹄奈威連忙爬了起來,﹃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血腥男爵已經出現過兩次了。﹄ 榮恩低頭看錶,然後憤怒地瞪著妙麗和奈威。 ﹃不管你們哪一個害我們被逮到的話,我就算累死,也要學會奎若教的惡鬼咒語來詛咒你們。﹄ 妙麗張開嘴巴,或許是要傳授榮恩使用惡鬼咒語的正確方法,哈利卻朝她噓了一聲,示意大家往前走。 四個人踏著輕悄無聲的腳步向前走去,月光透過高高的天窗,在走廊上灑落一道道狹長的光影。每繞過一個轉角之前,哈利都擔心著會一頭撞上飛七或是﹃拿樂絲太太﹄,但他們相當幸運,一路上並沒有碰到任何人。他們快步爬上通往三樓的階梯,躡手躡腳地走向獎品陳列室。 馬份和克拉還沒到。奬品的水晶匣在月光照耀下閃爍發光。獎盃、盾牌、金盤和雕像,在黑暗中散發出幽幽的金銀光芒。他們沿著牆壁向前走,眼睛緊盯著房間兩端的大門。哈利取出魔杖,以防馬份突然跳進來立刻開戰。 ﹃他遲到了,說不定是嚇得不敢來。﹄榮恩輕聲說。 這時隔壁房間裡響起了一個聲音,大家驚得跳起來。哈利才剛舉起魔杖,他們就聽到有個人在說話︱︱不是馬份。 是飛七在對﹃拿樂絲太太﹄說話。嚇得魂飛魄散的哈利慌亂地朝其他三人連連揮手,要他們盡快跟著他逃走;四個人安靜無聲的快步跑向遠離飛七說話的另一扇門。奈威的長袍剛掃過轉角,他們就聽到飛七踏入了陳列室。 ﹃他一定就在這兒,﹄他們聽到他喃喃自語,﹃大概是躲起來了。﹄ ﹃走這裡!﹄哈利用無聲的唇語指示大家,早就嚇呆了的他們開始悄悄地踏入一條排滿盔甲的長廊。他們可以聽到飛七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奈威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哭喊,拔腳狂奔︱︱他一個踉蹌,及時抓住榮恩的手腕,兩人不偏不倚倒向一副矗立的盔甲。 驚天動地的撞擊聲,足以驚醒整個城堡。 ﹃快跑!﹄哈利喊道,四個人放開步伐,全速飛奔,不敢回頭察看飛七有沒有跟在後面︱︱他們飛快地繞過大門柱,跑過一條又一條的走廊,帶頭的哈利完全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也不曉得要跑到什麼地方。他們扯開一幅壁氈,發現後面是一條秘密通道,沿著通道再橫衝直撞,最後跑出來已經到了符咒教室附近,這裡他們都知道,離陳列室足足有好幾哩遠。 ﹃看樣子我們已經甩掉他了。﹄哈利氣喘吁吁地說,把頭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舉手拭去額上的汗水。奈威彎下腰,發出哮喘般的可怕聲音,嘰哩咕嚕地連連抱怨。 ﹃我︱︱早就︱︱告訴︱︱︱︱你了,﹄妙麗喘著氣說,緊按住胸口,﹃我︱︱早就︱︱告訴︱︱你了。﹄ ﹃我們得趕回到葛來分多塔,﹄榮恩說,﹃越快越好。﹄ ﹃馬份故意耍你,﹄妙麗對哈利說,﹃你懂了吧?他本來就不打算去見你︱︱飛七知道有人會到陳列室去,八成是馬份去跟他通風報信。﹄ 哈利覺得她的推測相當正確,可是他不想跟她說。 ﹃我們走吧。﹄ 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他們才向前走了大約十步,旁邊的門把就發出卡搭卡搭的聲音,有樣東西竄出教室,飛到了他們面前。 是皮皮鬼。他看到他們,立刻發出一陣高興的尖叫。 ﹃閉嘴,皮皮鬼︱︱拜託︱︱你這樣會害我們被趕出校門的。﹄ 皮皮鬼咯咯大笑。 ﹃三更半夜四處亂晃,是不是啊,討厭的一年級新生?嘖,嘖,嘖。淘氣,眞淘氣,你們會被趕出去,哭得慘兮兮。﹄ ﹃只要你不出賣我們,就不會這樣。拜託你,皮皮鬼。﹄ ﹃應該去告訴飛七、沒錯,就這麼辦 ,﹄皮皮鬼換上一副聖人的莊嚴口吻,眼中卻閃耀著使詐的光芒,﹃這可是爲你們好啊,知不知道。﹄ ﹃不要擋路。﹄榮恩厲聲吼著,用力揍了皮皮鬼一下︱︱這是個天大的錯誤。 ﹃有學生偷溜下床啊!﹄皮皮鬼扯開喉嚨大叫,﹃有學生偷溜下床,跑到符咒教室走廊來啦!﹄ 他們連忙低下頭,從皮皮鬼腳下竄過去,沒命地向前跑,一路跑到了走廊盡頭,砰地一聲撞上一扇門︱︱門是鎖著的。 ﹃慘了!﹄大家使足力氣,也沒辦法把門推開時,榮恩呻吟著說,﹃這下我們眞的完了!沒路可走了!﹄ 他們聽到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飛七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皮皮鬼大叫的方向跑著。 ﹃喔,讓開,﹄妙麗怒吼。她一把搶過哈利的魔杖,輕敲門鎖低聲念道:﹃阿咯哈呣啦!﹄ 門鎖卡搭一聲彈起,大門迅速敞開︱︱︱︱四人一湧而入,飛快地關上大門,把耳朵貼在門上,專心傾聽外面的動靜。 ﹃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皮皮鬼?﹄飛七說,﹃快告訴我。﹄ ﹃說﹁請﹂。﹄ ﹃別跟我胡鬧,皮皮鬼,現在告訴我,他們走到哪兒去了?﹄ ﹃你要是不先說聲請,我就不說啊不說。﹄皮皮鬼用他那種唱歌似的惱人嗓音念道。 ﹃好吧︱︱請。﹄ ﹃不說:哈,哈哈!我剛剛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要是不先說請,我就不說啊不說!哈,哈!哈哈 哈!﹄他們四個聽到皮皮鬼迅速飛走的嘶嘶風聲,以及飛七憤怒的咒罵。 ﹃他以爲這扇門是鎖著的,﹄哈利輕聲說,﹃我想我們大概沒事了︱︱放開,奈威!﹄這是因爲奈威在用力扯著哈利的睡袍袖子,﹃怎麼回事?﹄ 哈利轉過身︱︱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在那一瞬間,他非常確定自己是踏入了一個活生生的夢魘︱︱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一切,跟眼前的景象比起來全都不算什麼。 就像他原先所猜測的一樣,他們並不是在一個房間裡。而是在一條走廊,禁止進入的三樓走廊。現在他們終於了解,會禁止進入的道理了。 他們眼前站著一頭目光炯炯,像山一樣的巨犬,牠龐大的身軀塞滿了從地板到天花板中間所有的空間。牠有三個頭。三對骨碌碌轉動的怒眼;三個朝著他們不斷抽搐抖動的鼻子;三個淌著口水的血盆大口,泛黃的巨齒上垂掛著一行行滑不溜丟的黏液。 牠不動如山地站在那裡,六隻眼睛全都緊盯著他們,哈利心裡明白,他們之所以沒有當場慘死,是因爲他們的出現太過突然,讓牠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反應,但牠很快就回過神來,那如雷般的怒吼,已清楚傳達出危險的訊息。 哈利摸索著握住門把︱︱︱︱在飛七和死亡之間,他寧願選擇飛七。 他們退到門外︱︱哈利用力甩上門,大家一起沿著走廊拚命往回跑,速度快得簡直要飛了起來。飛七必定是趕到別的地方找他們去了,因爲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他,不過現在他們也不怎麼在乎︱︱︱︱現在希望的只是,把他們和那頭怪獸之間的距離拉得越遠越好。四個人馬不停蹄地跑回七樓的胖女士畫像前方。 ﹃你們到底上哪兒去啦?﹄她問道,狐疑地望著他們垂到肩膀下的睡袍,和淌滿汗水的泛紅臉頰。 ﹃妳別管︱︱豬鼻,豬鼻。﹄哈利喘著氣說,畫像隨即向前敞開。他們飛快地爬進交誼廳,渾身發抖地倒在扶手椅上。 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事實上,奈威看起來像是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再說話了。 ﹃他們這些人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把那種東西關在學校裡面?﹄榮恩終於開口說,﹃那個傢伙還眞需要跑出去運動運動。﹄ 妙麗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她的壞脾氣就又重新發作。 ﹃你們不會用眼睛看嗎,你們這些人,一個也不會嗎?﹄她怒聲咒罵,﹃難道你們沒看到,牠是站在什麼東西上面?﹄ ﹃地板?﹄哈利猜測,﹃我沒注意到牠的腳,牠那三個頭就夠我忙的了。﹄ ﹃不,不是地板 牠站在一扇活板門上。牠顯然是在看守某個東西。﹄ 她站起身來,氣憤地瞪著他們。 ﹃各位對自己的表現滿意了吧。我們很可能因此沒命︱︱或者更糟,被趕出校門。現在,要是你們不介意,我要上床去睡覺了。﹄ 榮恩張大嘴吧,詫異地凝視她的背影。 ﹃不,我們一點也不介意,﹄他說,﹃她這麼說,就好像是我們硬拉她去似的,你說是不是?﹄ 哈利爬上床休息時,妙麗說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那隻狗是在看守某樣東西︱︱海格當初是怎麼說的?如果你想要藏起某樣東西,古靈閣可算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霍格華茲之外。 哈利似乎已經發現,那個從七百十三號地下金庫取出的骯髒小包裹,現在是放在什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