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萬聖節驚魂


第十章 萬聖節驚魂 第二天,馬份看到哈利和榮恩仍然好端端地待在霍格華茲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倆看起來有些疲累,心情卻相當愉快。事實上,到了第二天早上,哈利和榮恩都覺得遇到三頭狗的經過,是一場非常精彩刺激的冒險,他們甚至還相當期待另一場探險行動。同時,哈利也把那個包裹似乎已從古靈閣移到霍格華茲的事,鉅細靡遺地告訴榮恩,兩人花了許多時間猜測,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才會需要如此嚴密的保護。 ﹃這東西要不是非常貴重,就是非常危險。﹄榮恩說。 ﹃或者兩樣都是。﹄哈利說。 他們對於這個神秘物品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它大約兩吋長,在找不到更多線索的情況下,實在也沒什麼好猜的。 奈威和妙麗兩人,對於藏在三頭狗和活板門下面的東西,完全不感興趣。奈威關心的只是永遠別再靠近那條狗。 妙麗拒絶再跟哈利和榮恩說話,她是那樣一個囂張跋扈,自以爲無所不知的討厭鬼,因此他們反而把這看做是一個意外的收穫,至少以後耳根可以清淨一些。現在他們倆眞正最想做的事,是找個機會向馬份報仇,一個禮拜之後,兩人興奮地發現,這樣的機會竟隨著晨間郵件一同到來。 像往常一樣,貓頭鷹從四面八方湧進餐廳時,所有的人注意力立刻集中在一個由六頭大鳴角鴞搬運的細長包裹上。哈利跟其他人一樣,急著想看看這個大包裹裡面究竟裝了什麼,因此當六隻貓頭鷹忽然滑翔而下,在他面前扔下包裹,把他的培根震落到地上時,他不禁大吃一驚。 這六隻鳴角鴞才剛飛走,就又有另一隻貓頭鷹拍著翅膀降落,把一封信扔在包裹上。 哈利先拆信,這實在是他的運氣,因爲信上寫著: 不要在餐桌上把包裹拆開。 裡面是你的新光輪兩千, 我不想讓大家知道你得到一根飛天掃帚, 否則他們每個人都會吵著也要一根。 奥列佛。木透會在今晚七點到魁地奇球場跟你會面, 進行你的第一堂訓練課程。 麥教授 哈利把信紙遞給榮恩,臉上難掩喜悅的神情。 ﹃光輪兩千!﹄榮恩羨慕地讚嘆,﹃這東西我連碰都沒碰過呢。﹄ 他們立刻離開餐廳,想要趕在第一堂課開始前,回寢室去打開這個包裹,但是才剛越過入口大廳,就發現上樓的路被克拉和高爾堵住,馬份一把搶過哈利的包裹,用手摸了一下。 ﹃是飛天掃帚,﹂他說,帶著又嫉又恨的複雜神情把包裹扔給哈利,﹃你這下是眞的完了,哈利,一年級新生是不准擁有飛天掃帚的。﹄ 榮恩再也忍不住了。 ﹃這可不是一根隨隨便便的破爛掃帚,﹄他說,﹃這是光輪兩千呢。你說你家裡那根掃帚是什麼來著,馬份,彗星二百六十?彗星看起來是滿炫的,但等級可比光輪要差多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衛斯理,你根本連半根掃帚柄都買不起,﹄馬份反唇相譏,﹃我想, 你相你那幾個兄弟大概得慢慢存錢,再一根一根把枝條買回來湊成一把掃帚。﹄ 榮恩還來不及反駁,孚立維教授就忽然出現在馬份的手肘邊。 ﹃你們沒吵架吧?﹄他高聲尖叫。 ﹃哈利收到︱根飛天掃帚,教授。﹄馬份立刻告狀。 ﹃是的,是的,這沒關係,﹄孚立維教授笑吟吟地望著哈利,﹃麥教授已經跟我解釋過這個特殊狀況了,哈利,你的掃帚是哪一型呀?﹄ ﹃光輪兩千,教授,﹄哈利說,不敢去看馬份那張滿是驚嚇的面孔,免得自己大笑出聲,﹃其實能夠得到這根掃帚,真該感謝馬份才對。﹄他補充說明。 哈利和榮恩走上樓梯,馬份又氣又困惑的表情,讓他倆憋笑憋到肚子發疼。﹃嗯,我說的是眞話,﹄走到樓梯頂端,哈利縱聲大笑,﹃要是他沒偷奈威的記憶球,我現在也不會進球隊︙︙﹄ ﹃所以說,你是認爲,這是你破壞校規而得到的獎賞對不對?﹄他們背後響起了一個憤怒的聲音。妙麗用力跺著腳爬上樓梯,不以爲然地望著哈利手中的包裹。 ﹃咦,妳不是不跟我們說話了嗎?﹄哈利說。 ﹃對呀,拜託妳繼續保持好不好。﹄榮恩說,﹃這對我們可是天大的恩惠哪。﹄ 妙麗把鼻子抬得老高,趾高氣昂地大步離去。 哈利在接下來的一天中,完全沒辦法專心上課。他的心思不斷地飄向寢室,想著那全新的飛天掃帚正躺在床底下等待著他,或是不斷地盪向魁地奇球場,今晚他將在那裡開始接受訓練。晩餐時他食不知味地把食物囫圇吞進肚裡,沒注意到自己吃的是什麼東西,隨後就跟榮恩衝上樓,拆開了光輪兩千的包裹。 ﹃哇!﹄當飛天掃帚滾落到哈利的床單上,榮恩不禁發出一聲驚嘆。 即便是對各類飛天掃帚型號一無所知的哈利,也覺得這根掃帚真是炫極了。光滑閃亮,有著質感絕佳的桃花心木掃帚柄,以及由又直又齊的枝條組成的漂亮尾巴,靠近帚頂的地方印著一行金色字體:光輪兩千。 接近七點, 哈利踏出城堡,在黃昏的暮色中走向魁地奇球場。哈利過去從未來過體育場。球場四周的看台上環繞著數百個高聳的座位,方便觀眾坐在高處清楚地觀賞到球賽的進行。球場的兩邊各有三根端裝著圓框的金柱。這讓哈利聯想到﹃麻瓜﹄小孩拿來吹泡泡的塑膠棒,唯一的差別是這些柱子足足有五十呎高。 在等待木透的空檔時間、哈利忍不住想要再試試飛行的滋味,於是他騎上掃帚,蹬了起來。感覺太棒了︱︱他在球柱之間靈巧地飛來繞去,又在球場中間迅速地竄升俯衝。只要輕輕一碰,光輪兩千立刻按照他的指示改變方向。 ﹃嘿,哈利,下來吧!﹄ 奧列佛。木透已經來了。他的腋下夾著一個巨大的板條箱。哈利降落在他的身邊。 ﹃非常好,﹄木透說,眼裡閃耀著喜悅的光芒,﹃我現在終於明白麥教授的話是什麼意思了︙︙你真的是個天生的飛行人才。今晚我先把球賽規則告訴你,然後你就要加入我們每星期三次的固定練習 了。﹄ 他打開木板箱。裡面有四個大小不一的球。 ﹃好,﹄木透說,﹃現在聽我說,魁地奇的規則相當簡單,要打得好並不簡單。每一隊總共有七名球員。其中三個叫做追蹤手。﹄ ﹃三個追蹤手,﹄哈利喃喃複誦,木透取出一個足球大小的鮮豔紅球。 ﹃這個球叫做快浮,﹄木透說,﹃追蹤手把快浮傳來傳去,想辦法把快浮扔進球框射門得分。每投進一球就可以得到十分。我會不會說太快?﹄ ﹃三個追蹤手把快浮傳來傳去,想辦法把它扔進球框得分,哈利背誦,﹃所以︱︱︱︱這就像是一種騎著掃帚,有六個籃框的籃球囉,是不是?﹄ ﹃什麼是籃球?﹄木透好奇地問道。 ﹃沒事。﹄哈利連忙說。 ﹃好吧,另外,每一隊各有一名叫做看守手的球員︱我自己就是葛來分多的看守手。我必須在我們這邊的球框附近飛來飛去,阻止別隊球員射門得分。﹄ ﹃三個追蹤手,1個看守手,﹄哈利說,他下定決心要把這一切記得清清楚楚,﹃他們玩的球叫做快浮。好,我明白了。那其他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他指著箱中剩下的三個球。 ﹃我現在就要告訴你,﹄木透說,﹃拿著。﹄ 他遞給哈利一支小棍子,看起來有點像兒童小棒球的短球棒。 ﹃我來告訴你搏格的用途,﹄木透說,﹃這兩個就是搏格。﹄ 他指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球,顏色漆黑,略略比快浮小一些。哈利注意到,它們似乎正在不斷扭動,彷彿是想要掙脫那些把它們牢牢捆在木箱中的繩索。 ﹃退後,﹄木透警告哈利。他彎下腰,解開其中一個搏格的繩索。 一個漆黑的球立刻竄到高空,對準哈利的面孔猛衝下來。哈利怕被它砸斷鼻梁,連忙舉起棍子朝它一揮,黑球歪歪扭扭地飛向空中,在他們頭上飛快地繞了一圈,再朝木透發動攻擊,木透跳起來整個身子撲到黑球上面,用力把它按到地板上。 ﹃看到了吧?﹄木透喘著氣說,奮力將不斷掙扎的搏格放回箱中,用繩子捆緊,﹃搏格在場中衝上衝下,想要把球員從掃帚上撞下來。這就是每隊都需要兩名打擊手的原因。衛斯理雙胞胎兄弟是我們的打擊手︱︱他們負責保護我們的球員不讓搏格撞到,再想辦法把它們打到另一隊那邊去。所以︱︱︱︱ 剛才講的你都記住了嗎?﹄ ﹃三個追蹤手負責用快浮射門得分:看守手保護球門柱;打擊手不讓搏格傷害本隊的球員。﹄哈利一口氣把它說完。 ﹃非常好。﹄木透說。 ﹃呃︱︱︱︱這個搏格以前有沒有害死過人?﹄哈利故做隨意地問道。 ﹃在霍格華茲沒發生過。以前是有一、兩個球員摔碎了下巴,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嚴重的情形了。好,剩下的最後一名球員叫做搜捕手。那就是你。而你完全不用去管快浮和搏格︱︱ ﹃除非它們砸破你的腦袋。 ﹃放心︱︱搏格絕對不是衛斯理兄弟的對手︱︱我的意思是,他們兩個簡直就像是一對人形搏格。﹄ 木透將手伸入板條箱,取出第四個,同時也是最後一個球。跟快浮和搏格比起來,這個球顯得非常小,就像是一粒大胡桃。亮金色的小球還有著一對不斷揮舞的小銀翅膀。 ﹃這個。﹄木透說,﹃叫做金探子,是整場比賽裡最重要的一個球,要抓到它非常困難,因爲它動作很快,又小得讓人找不到。搜捕手的任務就是負責抓住金探子。你必須在追蹤手、打擊手、搏格和快浮之間飛來飛去,想辦法趕在另一隊的搜捕手之前把它逮住,搜捕手只要抓到金探子,就可以替他的球隊多得一百五十分,這等於是贏定了。 ﹃這就是搜捕手爲什麼特別容易犯規。魁地奇比賽只有在金探子被抓到以後,才能宣告結束,所以往往拖了好久還是無法分出勝負︱︱︱我記得最長的記錄是整整打了三個月,球隊必須不斷找候補上場,讓球員至少能找時間睡一下。 ﹃好了,大概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哈利搖搖頭。該做什麼他都了解了。只有在眞正去做的時候,才會曉得問題出在哪裡。 ﹃現在你還不能用金探子練習,﹄木透小心翼翼地把球放進板條箱裡關好,﹃這裡太黑了,說不定會把它給搞丟。我們現在暫時先用這些球讓你練習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普通的高爾夫球,幾分鐘之後,他和哈利就飛到了半空中,木透用力把球扔向四面八方,讓哈利練習去接。 哈利從頭到尾沒有漏接過一球,木透非常高興。半個鐘頭之後,天完全黑了,他們無法再繼續練習下去。 ﹃今年的魁地奇冠軍獎盃,一定會刻上我們學院的名字,﹄兩人步行走回城堡途中木透快樂地說,﹃就算你表現得比查理,衛斯理還要棒,我也不會覺得意外,當初如果查理沒跑去追龍︱︱他可是有資格入選英格蘭代表隊的。﹄ 也許是因爲太忙,哈利現在除了要應付他所有的功課之外,每個禮拜還得抽出三個晚上參加魁地奇球隊訓練,因此,當他突然發現自己已在霍格華茲待了兩個月時,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眞的。城堡比水蠟樹街的房子更有家的感覺,而在學會基本課程之後,上課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萬聖節早上,他們一醒來就聞到從走廊飄進來的烤南瓜香味。更棒的是,在上符咒課時孚立維教授宣佈,他們已經可以開始練習驅使東西飛起來的咒語,這是在孚立維教授小試身手,讓奈威的蟾蜍在教室中飛了一圈之後,大家全都迫不及待想要學會的熱門招數。孚立維教授把全班分成兩人一組來進行練習。哈利的夥伴是西莫・斐尼干︵這讓他鬆了一大口氣,因爲奈威一直滿臉期盼地盯著他看︶。然而,榮恩卻不幸跟妙麗・格蘭傑分到同一組,使得這兩個人都氣得要命。在哈利收到飛天掃帚的那天之後,妙麗就再沒跟他們說過一句話。 ﹃現在,大家不要忘了我們曾經練習過漂亮的手腕動作,﹄孚立維教授尖聲叫著,他跟往常一樣坐在他的書堆上面︱︱﹃揮和彈,記住,揮和彈。再來就是如何把咒語說得既正確又清楚,這點也是非常重要︱︱︱千萬別忘了巴魯夫巫師的慘痛教訓,他不小心把ㄗ念成ㄙ結果就發現自己躺到了地板上,胸口坐著一頭大水牛。﹄ 這眞的是非常困難。哈利和西莫不斷地揮和彈,那片應該飛起來的羽毛,卻依然文風不動地躺在桌面上。西莫氣得失去耐心,用魔杖戳羽毛、羽毛燒了起來︱︱哈利只好趕緊脫下帽子滅火。 隔壁桌的榮恩運氣也好不到哪兒去。 ﹃溫咖癲啦唯啊薩!﹄他喊道,兩條長臂像風車似地揮個不停。 ﹃你念得不對,哈利聽到妙麗粗聲粗氣地說, ﹃應該是溫︱ㄐ︱一︱ㄚ︱癲。啦唯︱啊︱薩,﹁咖﹂這個字要拖長,把每一個音節好好念清楚。﹄ ﹃既然妳這麼棒,乾脆妳自己來好了。﹄榮恩沒好氣地吼回去。 妙麗捲起長袍袖口,輕輕彈魔杖說:﹃溫咖癲啦唯啊薩!﹄ 羽毛從桌上飛了起來,在他們頭上四呎處的高空不停繞圈子。 ﹃喔,太棒了!﹄孚立維教授拍著手喊 ,﹃大家快看,妙麗小姐成功了!﹄ 下課之後,榮恩的脾氣變得非常壞。 ﹃難怪沒有人受得了她,﹄隨著其他學生擠進走廊時,榮恩忍不住對哈利發牢騷,說眞的,她簡直就是個惡夢。﹄ 身邊的人潮迅速衝過他們身邊,有人不小心撞了哈利一下。是妙麗。哈利瞥見了她的面孔︱︱驚訝地發現她滿臉淚水。 ﹃大概她聽到你說的話了。﹄ ﹃那又怎樣?﹄榮恩說,但他的表情有些不安,﹃她自己一定也早就發現,她根本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下一堂課,妙麗並沒有出現,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也都不見蹤影。他們前往餐廳去參加萬聖節宴會時,哈利和榮恩無意間聽到巴蒂告訴她的朋友文妲・布朗,妙麗現在正躲在女生廁所裡哭,說她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榮恩的表情比剛才更加不自在,但是沒過多久,大家踏進餐廳時,裡面眩目的萬聖節裝飾,令他們頓時把妙麗的事抛到九霄雲外。 一千隻蝙蝠拍著翅膀從牆壁和天花板飛出來,另外還有一千隻蝙蝠像一片黑壓壓的雲層,在餐桌上方飛來撲去,把南瓜裡的蠟燭掃得劈啪作響。晚宴的餐點就跟開學宴會時那樣,突然從盤子裡平空冒了出來。 哈利忙著把一個連皮煮的馬鈴薯盛進自己餐盤時,奎若教授突然氣急敗壞地衝進餐廳,他的頭巾歪向一邊,臉上帶著嚇得半死的表情。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來,望著他跑到鄧不利多教授椅子旁邊,頹然趴在餐桌邊喘著氣說,﹃山怪︱︱︱︱1在地牢裡︱︱︱︱我想應該向你通報一聲。﹄ 然後就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餐廳裡一陣騷動。鄧不利多的魔杖一連爆出了好幾串紫色鞭炮,才讓大家安靜下來。 ﹃級長們,﹄他沈聲喝道,﹃立刻把自己學院的學生全部帶回寢室!﹄ 派西一聽到命令,立刻如魚得水地大展身手。 ﹃跟我來!大家聚在一起不要分開,一年級生!只要你們聽從我的指示,就不用害怕山怪!現在跟緊我。讓開,一年級生要從這裡通過!借過,我是級長!﹄ ﹃山怪怎麼可能會跑得進來?﹄大夥爬上樓梯時,哈利問。 ﹃你別問我,山怪通常應該是很笨的,﹄榮恩說,﹃說不定是皮皮鬼故意把牠放進來,想要在萬聖節跟我們開個玩笑。﹄ 途中他們遇到了些團隊各往各的方向跑。在用力擠過一堆滿臉困惑的赫夫帕夫學生時,哈利突然抓住了榮恩的手臂。 ﹃我剛剛才想到︱︱︱︱妙麗。﹄ ﹃她怎麼啦?﹄ ﹃她不曉得山怪的事。﹄ 榮恩咬著嘴唇。 ﹃喔,好吧,﹄他說,﹃最好別讓派西發現。﹄ 兩人俯下身來,偷偷潛入一群往反方向走去的赫夫帕夫生,再悄悄溜到一條無人的長廊,快步跑向女生廁所。才繞過轉角,就聽到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派西!﹄榮恩低喝一聲,連忙拉著哈利躲到一尊很大的獅身鷹面怪獸石像後面。 然而,當他們定下心來凝神細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並不是派西,而是石內卜。他急匆匆地穿越走廊,隨即失去蹤影。 ﹃他在幹什麼?﹄哈利低聲說, 他爲什麼不和其他老師一起到地牢裡去抓山怪?﹄ ﹃這我怎麼知道。﹄ 兩人盡可能不發出聲音,躡手躡腳地跟著石內卜越行越遠的腳步聲,踏入下一條長廊。 ﹃他是往三樓走廊的方向。﹄哈利說,但榮恩卻突然舉起手來,要他暫時停下腳步。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哈利用力一吸, 一股噁心的臭味直竄鼻孔,聞起來好像是臭襪子加上很久沒清理的公廁尿臊味。 接著他們就聽到了︱︱︱︱一陣低沈的怒吼,和巨腳跺向地面的沈重腳步聲。榮恩指著:在左方一條通道的盡頭,有個巨大的影子,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兩人趕緊退到陰暗的角落,望著牠踏進一片明亮的月光。 那是一幅恐怖至極的畫面。牠足足有十二呎高,皮膚是暗沈的花崗岩灰,如巨石般龐大且肌肉暴凸的軀體上,鑲著一個椰子似的小禿頭。牠有著樹幹般粗壯的短腿和扁平粗硬的腳。身上散發出可怕的臭味。牠的手裡握著一根大木棍,因爲手臂過長,木棍一直拖在地上。 山怪停在一扇門前,仔細張望著室內。牠搖搖長耳朵,用牠的小腦袋想了一會兒,低頭彎腰地慢慢走進房間。 ﹃鑰匙就插在門上,﹄哈利低聲說,﹃我們可以把牠鎖在裡面。﹄ ﹃好主意。﹄榮恩緊張地說。 在他們沿著牆壁,慢慢挪向那扇敞開的門,唇乾舌燥地暗暗祈禱,山怪千萬別趕在這個時候走出來。哈利縱身一跳,一把抓住鑰匙,砰地聲關上大門,鎖上。 ﹃太好了!﹄ 帶著勝利的興奮心情,兩個人沿著通道往回跑,才剛到轉角,就聽到了讓他們幾乎心跳停止的聲音︱︱︱︱一聲高亢、恐懼的尖叫︱︱聲音的來源正是他們剛才鎖上的房間。 ﹃喔,不妙。﹄榮恩的臉色變得跟血腥伯爵一樣慘白。 ﹃那是女生廁所!﹄哈利屏氣說。 ﹃妙麗!﹄他們異口同聲地喊。 他們實在不想這麼做,但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麼選擇呢?兩個人連忙掉過頭,全速在慌亂中摸索著轉動鑰匙︱︱︱︱哈利拉開門︱︱︱︱然後一起跑了進去。 妙麗瑟縮地貼在對面的牆邊,看起來好像就快要昏倒了。山怪正朝她走去,邊走邊敲掉牆邊的水槽。 ﹃轉移牠的目標!﹄哈利氣急敗壞地對榮恩說,抓起一個掉落的水龍頭,用盡全力扔到牆上。 山怪在距離妙麗只有幾呎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牠笨拙地轉過身來,傻呼呼地連連眨眼,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弄出這麼大的聲音。那對難看的小眼睛瞥見了哈利。牠遲疑一會兒,就轉移目標,舉起木棍走向哈利。 ﹃喂,小豆子腦笨蛋!﹄榮恩在房間另一邊大喊,把一根金屬水管扔到山怪身上。山怪似乎完全沒發覺那根砸到肩膀上的水管,但是聽到了喊叫聲,也再度停下腳步,把牠那醜陋的大豬鼻轉向榮恩,哈利趕緊把握住這個機會,從牠身邊繞過去。 ﹃快 跑啊,快跑啊!﹄哈利對妙麗喊著,拚命拉著她跑向門口,可是她動不了,依然緊貼在牆壁上,驚恐地張著嘴。 吵鬧的喊叫和回聲似乎激怒了山怪。牠大聲咆哮,朝榮恩發動攻勢,他的距離最近,無路可逃。 緊接著哈利做了一件非常勇敢,也非常愚昧的事:他飛快地衝向前方,一躍而起,從背後抱住山怪的脖子。山怪感覺不到掛在他背後的哈利,但即使是超級遲鈍的山怪,也不可能會忽略一根插進自己鼻孔裡的長棍:哈利在跳起來的時候,手裡依然握著他的魔杖︱︱︱︱此時正好不偏不倚地戳進山怪的鼻孔。 山怪痛得大聲嚎叫,奮力扭動身軀,發狂地揮舞手中的木棍,在牠背上還掛著緊抱住牠不放的哈利:現在山怪隨時都可能會把哈利甩開,或用木棍敲破他的腦袋。 妙麗早就嚇得癱在地上;榮恩掏出自己的魔杖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就聽到自己大聲吼出腦中想到的第一個咒語:﹃溫咖癲啦唯啊薩!﹄ 山怪手中的木棍立刻飛了出去,不斷地向上竄升,在高空緩緩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朝下墜落︱︱︱︱ 帶著一聲令人作嘔的碎裂聲,砸到它主人的頭頂上。山怪在原地搖晃了一會兒,砰的一聲撲倒在地,把整個房間震得連連顫動。 哈利站了起來。他渾身發抖,氣都喘不過來。榮恩依然高舉魔杖站在原處,呆呆地望著自己所造成的後果。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妙麗。 ﹃牠︱︱︱︱死了嗎?﹄ ﹃我想沒有,﹄哈利說,﹃牠應該只是被打昏了。﹄ 他彎下腰,把他的魔杖從山怪鼻孔中拔出來。魔杖上面覆蓋著一層看起來像是起疙瘩的灰色黏膠。 ﹃噁︱山怪鼻屎。﹄ 他用山怪的褲子把魔杖擦乾淨。 外面突然響起乒乒乓乓的砰門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他們三個人嚇得立刻抬起頭來。他們剛才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吵鬧,但樓下必然有某個人聽到了響亮的碰撞聲和山怪的咆哮,不久之後,麥教授就闖進房間,石內卜緊跟在她後面,殿後的是奎若。奎若瞄了山怪一眼,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隨即緊按胸口,虛脫似地坐在馬桶上。 石內卜俯身看著山怪。麥教授緊盯著哈利和榮恩 哈利從來沒看到她這麼憤怒過。她的嘴唇氣得發白。原先抱著替葛來分多贏得五十分的希望,也就此自哈利腦海中迅速消失。 ﹃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麥教授的聲音中帶著冷冷的怒意,哈利望著榮恩,他依然高舉著魔杖站在原地發愣,﹃你們沒被殺死只能算是運氣。你們爲什麼沒待在寢室?﹄ 石內卜銳利的目光掃了哈利一眼。哈利低頭望著地板,暗暗希望榮恩趕快把魔杖放下來。 然後從暗影中傳出一個微細的聲音。 ﹃請聽我說,麥教授︱︱他們是到這裡來找我的。﹄ ﹃妙麗小姐!﹄ 妙麗終於站了起來。 ﹃我來找山怪,因為我︱︱︱︱我以爲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對付他︱︱︱︱妳知道,因爲我看過好多關於山怪的書。﹄ 榮恩放下他的魔杖。妙麗・格蘭傑,這個乖乖模範生竟然在師長面前一派胡言,公然撒謊? ﹃如果他們沒找到我的話,我現在早就死了。哈利把他的魔杖插進山怪的鼻孔,榮恩用咒語驅使山怪手上的木棍把牠自己打昏。他們沒時間去找別人幫忙。他們來的時候,山怪正要動手殺我。﹄ 哈利和榮恩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好像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麥教授望著他們三個說,﹃妙麗小姐,妳這個傻女孩,妳怎麼會以爲,妳可以獨自制服一個巨大的山怪呢?﹄ 妙麗垂下頭。哈利驚訝得說不出話。妙麗是全世界最不可能違反校規的人,而她現在站在這裡,假裝自己犯了規,替他們兩人解圍。 這簡直就像是石內卜開始發糖果一樣地不可思議。 ﹃妙麗小姐,葛來分多學院會因爲這件事而扣五分,﹄麥教授說,﹃我對妳非常失望。如果妳沒受什麼傷,最好立刻回到葛來分多塔。現在同學都在自己的學院裡享用萬聖節大餐。﹄ 妙麗走開了。 麥教授轉頭望著哈利和榮恩。 ﹃嗯,我還是認爲,你們兩個實在是很幸運,不過,能夠制服成年山怪的一年級生畢竟不多。你們兩人各替葛來分多贏得五分。我會向鄧不利多教授報告這件事。你們可以走了。﹄ 他們連忙跑出房間,飛快地向前狂奔,直到一連衝上兩層樓,才再開口說話。對他們來說,能夠逃離山怪噁心的臭味,實在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解脫。 ﹃我們應該不只得十分的。﹄榮恩咕噥著說。 ﹃你是說五分吧,別忘了她扣了妙麗五分。﹄ ﹃她這樣替我們解圍,眞的是很不錯。﹄榮恩承認,﹃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可是救了她的命哪。﹄ ﹃要是我們沒把那個東西跟她鎖在一起,她說不定根本就不需要我們去救。﹄哈利提醒他。 他們走到了胖女士畫像前方。 ﹃豬鼻。﹄兩人說出密語,爬了進去。 交誼廳裡擠滿了人,非常吵鬧。大家都在享用送上來的宴會大餐。然而,妙麗卻獨自站在入口等著他們。三個人碰面之後,出現一段有些尷尬的沈默。在沒有人好意思抬頭看對方一眼的情況下,三人一塊兒低聲咕噥了一句﹃謝謝﹄,就趕緊跑到桌邊去拿餐盤。 但是從那一刻起,妙麗・格蘭傑就變成了他們的朋友。世上有某些事情在共同經歷過之後,很難不去喜歡對方,而一同打昏一名十二呎高的巨山怪 就是其中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