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康尼留斯・夫子
第十四章 康尼留斯・夫子
哈利、榮恩和妙麗早就曉得,海格偏偏就是對巨大兇惡的生物情有獨鍾。他們在霍格華茲度過的第一年中,海格就曾試著在他的小木頭房子裡面養龍,而他們大概還得再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才有辦法忘掉那隻被海格暱稱爲﹃毛毛﹄的三頭巨狗。那麼,海格若是在小時候,聽到城堡裡的某個地方藏了一隻怪獸, 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跑過去看牠一眼。他說不定還會覺得,把一頭怪獸關那麼久很殘忍,至少該找個機會讓牠出來透透氣,讓牠好多條的長腿伸一伸;哈利甚至可以想像出,十三歲的海格試著替牠套上項圈的畫面。但他同樣也非常確定,海格絕對無意殺害任何人。
哈利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發現了使用瑞斗日記的方法。榮恩和妙麗老是逼迫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述說他所看到的一切,到後來他對說故事本身,以及接下來那些老是兜圈子打轉的冗長討論,全都感到厭煩透頂。
﹃瑞斗有可能抓錯了人,﹄妙麗說,﹃說不定傷害人的是另外一頭怪獸︙︙﹄
﹃妳以爲這地方藏得下那麼多怪獸啊?﹄榮恩無精打采地問道。
﹃我們早就曉得,海格是被學校開除,﹄哈利難過地說,﹃而且在海格被踢出校門以後,一定就沒再發生過任何攻擊事件,否則瑞斗也不會得到那個奬。﹄
榮恩試著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瑞斗這傢伙聽起來很像派西︱︱︱他幹嘛要去打海格的小報告?﹄
﹃可是那怪獸殺了人欸,榮恩。﹄妙麗說。
﹃而且,要是霍格華茲停辦的話,瑞斗就得回到某家麻瓜孤兒院去,﹄哈利說,﹃他想要留在這裡,說實話也不能怪他︙︙﹄
榮恩咬著嘴唇,然後遲疑地問道:﹃你有一次在夜行巷碰到海格,對不對,哈利?﹄
﹃他只是去買肉食蛞蝓殺蟲劑呀。﹄哈利立即答道。
接著他們三人就陷入一片沈默。過了許久,妙麗吞吞吐吐地提出最難解的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我們要不要乾脆去找海格問清楚?﹄
﹃那可眞是令人愉快的拜訪呀,﹄榮恩說,﹃哈囉,海格呀,快告訴我們,你最近有沒有晃到城堡裡,放出什麼發瘋的毛茸茸怪物啊?﹄
在最後,他們終於做下決定,除非再發生攻擊事件,否則他們絕不對海格提起這件事,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個無形的耳語都不曾再出現,因此他們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說不定他們永遠都不用去向海格探聽他當年被開除的事。現在離賈斯汀和差點沒頭的尼克的出事日期已將近四個月了,而大家似乎都開始認爲,那個不知名的兇手已決定就此罷手。皮皮鬼終於唱膩了他的﹃喔,哈利,你這個垃圾﹄歌,而阿尼・麥米蘭有天在上藥草學的時候,用相當禮貌的口吻,請哈利把一桶跳跳蕈傳給他。到了三月,幾株魔蘋果在三號溫室裡開了一場非常吵鬧的宴會,這讓芽菜夫人高興得不得了。
﹃等到他們開始想要搬到對方盆子裡去住的時候,就代表他們已經完全成熟,﹄她告訴哈利,﹃接下來,我們就可以讓醫院廂房的那些可憐人復活了。﹄
在霍格華茲的第二年,他們在復活節假期中,面臨到一個必須去好好思考的新問題。現在他們必須選擇三年級要修的科目,而這至少對妙麗來說,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這對我們的未來有非常大的影響呢。﹄她對哈利和榮恩說,他們三人正在仔細閱讀新增科目課程表,並在上面標上記號。
﹃我只想要放棄魔藥學,﹄哈利說。
﹃這我們可辦不到,﹄榮恩悶悶不樂地說,﹃我們得繼續上所有的舊科目,要不然我第一個就會把黑魔法防禦術給刪掉。﹄
﹃可是那是很重要的課欸!﹄妙麗震驚地說。
﹃但被洛哈一教,就變得一點也不重要了,﹄榮恩說,﹃這一年下來,我除了不能隨便把綠仙放出來之外,其他什麼也沒學到。﹄
奈威・隆巴頓家裡所有的男巫女巫親戚們,全都熱心地寫信給他,爲他提供各種不同的選課建議。奈威被他們搞得既迷惑又擔心,只好伸著舌頭坐在椅子上望著課程表發愣,逢人就問他們覺得算命學和古代神秘文字研究哪一科聽起來比較難。丁・湯馬斯跟哈利一樣,同樣也是在麻瓜家庭裡長大,他最後索性閉上眼睛,拿起魔杖往課程表上隨意亂指,碰到什麼就選什麼。妙麗則是乾脆不聽任何意見,樣樣不漏地全部選修。
哈利只要一想到,他若是跟威農姨丈和佩妮阿姨討論他在魔法世界中的事業前途,他們兩人會作何反應,他就忍不住泛出苦笑。但這並不代表他完全得不到任何指引:派西・衛斯理就非常熱心地與他分享自己的經驗。
﹃主要是看你將來想從事哪一行,哈利,﹄他說,﹃我認爲,最好是趁早替未來作些打算,所以我會強力推薦占卜學。有人說只有傻子才會去選修麻瓜研究,但我個人認爲,巫師們對於非魔法社會族群,應該有著全面性的了解,特別是那些想要從事跟麻瓜有關工作的巫師︱︱看看我的父親吧,他一天到晚都在處理跟麻瓜有關的事情。我的哥哥查理向來就比較喜歡戶外活動,所以他選了奇獸飼育學。依照你自己的長處去選就行了,哈利。﹄
但哈利覺得他眞正擅長的就只有魁地奇一樣而已。到了最後,他決定跟榮恩選同樣的新科目,這樣他要是把功課搞得一團糟的話,至少還可以找到一個友善的人來幫助他。
葛來分多下一場魁地奇球賽的對手是赫夫帕夫。在木透的堅持之下,球員們在每天晚餐過後都必須參加集訓,因此哈利除了練習魁地奇和做功課之外,幾乎沒有時間從事其他任何活動。不過,集訓本身卻比過去要輕鬆許多,或至少是乾爽多了。而在週六球賽的前一晚 當哈利爬到寢室去放他的光輪兩千時,他不禁信心十足地想著,葛來分多這次有極大的勝算可以贏得魁地奇盃冠軍。
但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他爬到樓梯頂端,正準備走進寢室時,卻碰到了驚慌失措的奈威・隆巴頓。
﹃哈利︱︱我不曉得這是誰做的。我剛剛才發現︱︱﹄
奈威擔心地望著哈利,伸手推開寢室大門。
哈利行李箱裡的東西被扔得到處都是。他的斗篷被撕開,並扔到了地板上。他四柱大床的床單被整個拉下來,而他床頭櫃的抽屉也被打開,裡面的物品亂七八糟地攤在床墊上。
哈利驚得張大嘴走到床邊,不小心踩到了幾張從︽與山怪共遊︾掉下來的散落書頁。
在他跟奈威一起把床單鋪回床上時,榮恩、丁和西莫走了進來。丁一看到就忍不住咒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哈利?﹄
﹃我也不曉得。﹄哈利答道。但榮恩卻開始檢査哈利的長袍。所有的口袋都被翻了出來。
﹃有人想要在這兒找到某件東西,﹄榮恩說,﹃你有掉了什麼嗎?﹄
哈利開始收拾東西,扔回行李箱放好。他直到把最後一本洛哈著作扔進箱子裡去時,才察覺到裡面少了什麼東西。
﹃瑞斗的日記不見了。﹄他低聲告訴榮恩。
﹃什麼?﹄
哈利朝寢室門口點了下頭,榮恩頓時會意,跟著他走了出去。他們快步衝下樓,走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去找妙麗,她正獨自坐在角落,翻閱一本叫做︽古代神秘文字輕鬆讀︾的書。
這個消息讓妙麗大爲震驚。
﹃可是︱︱只有葛來分多的學生才有辦法把它偷走︱︱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們的通關密語呀︙︙ .。。﹄
﹃沒錯。﹄哈利說。
第二天早晨醒來時,迎接他們的是燦爛的陽光和清新的微風。
﹃最完美的魁地奇天氣!﹄木透在葛來分多餐桌邊說,並熱心地替球員們添炒蛋,﹃哈利,振作一點,你得吃頓像樣的早餐呀。﹄
哈利望著圍坐在葛來分多餐桌邊的學生,暗暗猜想瑞斗日記的新主人,是否有可能現在就坐在他的對面。妙麗一直慫恿哈利去跟老師報案,但他認爲這並不是個好主意。這樣他就得把關於日記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老師,再說,他也不確定到底有多少人曉得,海格在五十年前爲什麼會被學校開除?他可不想當第一個重新挑起這話題的人。
在他跟榮恩及妙麗一起離開餐廳,上樓去拿魁地奇比賽要用的東西時,原本就已經夠多問題煩心的哈利,又多了一件讓他極爲擔憂的事情。他一踏上大理石階梯,就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這次一定要殺戮︙︙讓我撕裂你︙︙撕成碎片︱︱﹄
他大聲狂叫,把榮恩和妙麗嚇得跳到一旁。
﹃那個聲音!﹄哈利說,回過頭來四處搜尋,﹃我剛才又聽到了︱︱你們聽到了嗎?﹄
榮恩搖搖頭,並瞪大了眼睛。但妙麗卻恍然大悟地拍住自己的額頭。
﹃哈利︱︱我想我剛才想通了一件事!我得趕快去圖書館!﹄
然後她就快步衝上樓梯跑走了。
﹃她到底想通了什麼?﹄哈利慌亂地問道,他現在仍然在東張西望,想要找出聲音的來源。
﹃我可是什麼也想不通。﹄榮恩搖著頭說。
﹃可是她爲什麼要趕去圖書館?﹄
﹃因爲妙麗天生就是這種人啊,﹄榮恩聳聳肩說,﹃一有問題,就趕快去圖書館報到。﹄
哈利站起來, 一時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做,並試著想要再聽到那個聲音,但現在人們已開始大批大批地湧出餐廳,並興奮地大聲談笑,準備前往魁地奇球場去看球賽。
﹃你最好動作快一點,﹄榮恩說,﹃就快十一點了︱︱球賽要開始了。﹄
哈利衝上葛來分多塔,抓起他的光輪兩千,回到樓下加入那群正推推擠擠穿越校園的人潮,但他的心思卻依然停留在城堡裡面,跟那個無形的聲音緊緊相連,而當他在更衣室裡套上他的猩紅長袍時,唯一能讓他略感安慰的是,至少現在大家全都跑到外面來看球賽,不會有受害的危險。
兩支球隊在熱烈的歡呼聲中走進球場。奧利佛・木透竄到空中,繞著球門柱開始作飛行暖身。胡奇夫人把球從箱子裡放出來。穿著鮮黃色球袍的赫夫帕夫球員們圍成一圈,進行最後一刻的戰術討論。
就在哈利準備跨上飛天掃帚時,麥教授突然拿著一個巨大的紫色擴音器,半走半跑地踏入球場。
哈利的心像石頭般猛然沈到谷底。
﹃這場比賽宣告取消。﹄麥教授透過擴音器,對著擁擠的看台喊道,觀眾立刻一片嘩然。
奧利佛,木透帶著驚愕的神情降落下來,他還沒跨下掃帚,就急忙用馬步衝到麥教授面前。
﹃可是教授!﹄他喊道,﹃我們一定得打這場球呀︙︙魁地奇盃︙︙葛來分多︙︙﹄
麥教授根本不理他,繼續透過擴音器喊道:﹃所有學生現在立刻回到自己學院的交誼廳,學院負責人會在那裡給你們更進一步的指示。請大家動作盡量快一點!﹄
然後她放下擴音器,示意哈利走到她面前。
﹃哈利,我想你最好是跟我來一下︙︙﹄ 就在哈利不安地猜測,自己這次又是哪裡惹她疑心時,他看到榮恩脫離怨聲載道的人群,快步趕過來,跟著他們一起走向城堡。哈利驚訝地發現,麥教授竟然並不反對。
﹃沒錯,也許你一起來會比較好,榮恩。﹄
有些學生仍在因球賽取消而不停抱怨,但其他人卻開始露出擔憂的神情。哈利和榮恩隨著麥教授回到城堡,爬上大理石階梯。但這次他們卻不是被帶到任何人的辦公室。
﹃這大概會讓你們嚇一跳,﹄麥教授在他們踏進醫院廂房前,用一種罕見的溫柔語氣說,﹃學校又出事了,又有兩個人同時受到攻擊。﹄
哈利的心猛然一震。麥教授推開房門,哈利和榮恩走進去。
龐芮夫人俯身站在一個留著長鬈髮的五年級女孩床邊。哈利認出她就是上次他們向她打探史萊哲林交誼廳方向的雷文克勞學生。而躺在她旁邊那張床上的竟然是︱︱
﹃妙麗!﹄榮恩驚呼。
妙麗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眼睛呆滯地瞪視前方。
﹃她們是在圖書館附近被人發現的,﹄麥教授說,﹃我想你們大概不曉得這是哪裡來的吧?它就放在她們旁邊的地板上︙︙﹄
她舉起一面小圓鏡。
哈利和榮恩搖搖頭,兩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妙麗。
﹃我等一下送你們回葛來分多塔,﹄麥教授沈重地說,﹃我必須去跟學生們講幾句話。﹄
﹃所有學生見須在每晚六點以前,回到所屬學院的交誼廳。在此之後,學生絕對不能離開寢室。每一堂課,都會有一位老師負責護送你們走到教室。學生不得在沒有師長陪伴的情況下,獨自去上洗手間。未來所有的魁地奇訓練及比賽無限延期。一切晚間活動全部取消。﹄
葛來分多學生們擠在交誼廳裡 鴉雀無聲地傾聽麥教授宣佈事項。她捲起剛才朗讀的羊皮紙,用一種微帶哽咽的聲音說:﹃我想我不用告訴你們,我很少會覺得這麼難過。照這樣看來,要是還不能抓到這些攻擊事件的兇手,學校很可能就要停辦了。我在此呼籲,任何認爲自己或許知道一點內情的人,請趕快站出來說話。﹄
她用有些笨拙的姿勢爬出畫像洞口,而葛來分多學生們立刻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不算葛來分多駐塔幽靈的話,到目前爲止,已經有兩名葛來分多,一名雷文克勞,和一名赫夫帕夫的學生遭受到攻擊,﹄衛斯理雙胞胎的好友李・喬丹扳著手指數道,﹃但爲什麼沒有一位老師注意到,史萊哲林學生全都沒出事呢?這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一切禍源全都來自於史萊哲林嗎?史萊哲林的傳人,史萊哲林的怪獸︱︱他們爲什麼不乾脆把所有史萊哲林學生全都趕出去算了?﹄他吼道,聽眾們連連點頭,並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派西・衛斯理坐在李後面的椅子上,但這次他似乎並沒有急著想要發表意見。他看起來臉色蒼白,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派西嚇壞囉,﹄喬治低聲告訴哈利,﹃那個雷文克勞的女孩︱︱潘妮・清水︱︱她也是一個級長,我想派西從來沒想到,怪獸竟然敢大膽攻擊級長。﹄
但哈利並沒有專心聽他講話。他忘不了妙麗如石像般躺在病床上的淒慘畫面。況且,要是不能在短期內逮到罪犯的話,他很可能就得一輩子困在德思禮家了。湯姆・瑞斗當初會去打海格的小報告,主要是因爲學校要是真的停辦,他未來就得面臨回到麻瓜孤兒院的悲慘命運。哈利現在完全可以理解他當時的心情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榮恩附在哈利耳邊說,﹃你覺得他們會懷疑海格嗎?﹄
﹃我們必須去找他問個清楚,﹄哈利下定決心,﹃我不相信這次真的是他做的,可是上次如果是他放出了怪獸,他應該會曉得,該從哪裡進入密室,我們可以從這一點開始去調査。
﹃可是麥教授說,除了去上課之外,其他時間我們都必須待在寢室裡︱︱,﹄
﹃我想,﹄哈利把聲音壓得更低,﹃現在該把我爸的舊斗篷再拿出來用了。﹄
哈利的父親只留給他一樣遺物:一件銀白色的隱形長斗篷。他們只有披上這件斗篷,才有機會避過所有人的耳目,偷偷溜出城堡去找海格。他們當晚在平常時間上床,然後等到奈威、丁和西莫結束他們關於密室的討論會,終於睡著之後,他們就悄悄爬下床穿好衣服,再把隱形斗篷罩在身上。
這段穿越城堡黑暗走廊的旅程很不好走。過去曾數度於夜間在城堡中遊蕩的哈利,從來沒在天黑之後在走廊上看過這麼多人。老師,級長和幽靈們結伴在走廊上來回巡邏,嚴密監視附近是否出現任何異常狀況。他們的隱形斗篷無法掩蓋住他們的聲音,因此當榮恩不小心在距離石內卜只有數碼遠的地方撞到腳趾時,情況實在是驚險萬分。感謝上蒼,就在榮恩失聲驚呼時,石內卜恰好打了一個大噴嚏。在他們終於走到城堡橡木大門前,並輕輕將它推開時,兩人都不禁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清朗的星夜。他們快步奔向海格家明亮的窗口,一直到走到他家大門前,他們才放心脫掉了隱形斗篷。 在他們敲門的幾秒後,海格就推開了大門。他們發現海格站在他們面前,舉起一張石弩在瞄準他們,獵豬犬牙牙在他背後大聲狂吠。
﹃喔,﹄他放下武器,盯著他們說,﹃你們兩個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這是幹嘛?﹄哈利一走進門,就指著石弩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海格支支吾吾地說,﹃我還以爲︙︙沒事︙︙坐吧︙︙我來泡茶︙︙︙﹄
他好像根本就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他把壺裡的水澆到爐子上,差點就把火給弄熄,然後他的大手又神經質地抖了一下,把茶壺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你還好吧,海格,﹄哈利說,﹃你聽說妙麗的事了嗎?﹄
﹃喔,我聽說了。﹄海格說,聲音變得有點啞。
他一直緊張地偷瞄窗口,他替他們各倒了一大杯滾水︵他忘了放茶包︶,而在他拿了一大塊水果蛋糕放在盤子上時,門外又傳來一陣響亮的敲門聲。海格失手把蛋糕掉在地上。
哈利和榮恩驚惶失措地互望了一眼,然後就連忙罩上隱形斗篷退到角落。海格確定他們完全藏好之後,就抓起他的石弩,再次推開大門。
﹃晚安。海格。﹄ 那是鄧不利多。他走進來,臉色顯得出奇地凝重,而他後面還跟著一個人,一個外表非常怪異的男人。
這個陌生人是個矮胖的男子,他有著一頭凌亂的灰髮,臉上帶著焦慮擔憂的神情。他的服裝搭配得異常詭異:一套細條紋西服,一條猩紅色領帶, 一件黑色長斗篷,和一雙紫色尖頭靴。他的腋下還夾了一頂檸檬綠的圓頂禮帽。
﹃那是我爸的老闆!﹄榮恩喘著氣說,﹃康尼留斯・夫子,魔法部長!﹄
哈利用力頂了榮恩一下,要他快些閉嘴。
海格面無血色,額頭冒出冷汗。他垂頭喪氣地倒在椅子上,目光從鄧不利多移向康尼留斯・夫子身上。
﹃討厭的差事,海格,﹄夫子用一種難以啓齒的語氣說,﹃眞的是非常討厭的差事。但我不來不行了。連續四起攻擊麻瓜後代的案件。事情鬧得太大了。魔法部必須有所行動。﹄
﹃我沒有,﹄海格用哀求的目光望著鄧不利多,﹃你曉得我從來都沒有,鄧不利多教授,先生︙︙﹄
﹃我希望你能了解,康尼留斯,﹄鄧不利多皺眉望著夫子,﹃我是全心信任海格。﹄
﹃聽我說,鄧不利多,﹄夫子不安地說,﹃海格的紀錄對他不利。魔法部必須採取行動︱︱學校理事會已經出面干涉了。﹄
﹃我再強調一次,康尼留斯,你把海格帶走,對事情並不會有任何一點幫助。﹄鄧不利多說。他的淡藍眼睛閃出哈利從未見過的火花。
﹃請站在我的立場想想看,﹄夫子不太自在地撥弄他的圓頂禮帽,﹃我目前面臨到很大的壓力我不得不採取一些行動。如果最後證明海格是無辜的,我們會立刻釋放他,從此不再拿這件事來煩他。但是我現在必須把他帶走。非得這麼做不可。否則我就是有虧職守︱︱﹄
﹃把我帶走?﹄海格的聲音在顫抖,﹃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只是一段很短的時間,﹄夫子說,不敢看海格的眼睛,﹃不算是處罰,比較像是一種預防措施。等捉到別的嫌犯以後,你立刻就會被釋放,我們也會誠心跟你道歉︙︙﹄
﹃不會是阿茲卡班吧?﹄海格啞聲問道。
夫子還來不及回答,門外又傳來一陣響亮的捶門聲。
鄧不利多走去開門。現在換成哈利被榮恩頂了一下:他發出一聲小而清晰的驚呼。
魯休思・馬份先生大搖大擺地踏進海格的小屋,他披著一件黑色旅行用的長斗篷,嘴邊掛著一個滿意的冷笑。牙牙開始厲聲咆哮。
﹃你已經到啦,夫子,﹄他讚許地說,﹃很好,很好。︙︙﹄
﹃你到這兒來做什麼?﹄海格狂怒道,﹃滾出我的房子!﹄ ﹃我的好傢伙,請你相信我,我自己也不喜歡走進你的︱︱呃︱︱︱︱你叫這做房子嗎?﹄魯休思・馬份滿臉不屑地打量這棟小木屋,﹃我只是有事到學校來,而他們告訴我,校長正好在你這兒罷了。﹄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魯休思?﹂鄧不利多說。他的語氣很有禮貌,但藍眼中依然燃燒著明亮的火焰。
﹃鄧不利多,﹄馬份先生懶洋洋地說,從懷中掏出了一卷長長的羊皮紙卷,﹃不過理事會認爲,現在應該要請你走路啦。這裡有一份﹁停職令﹂︱︱你可以在上面找到十二位理事的簽名。我們覺得你已經有些是非不分了。現在總共發生了幾次攻擊事件? 今天下午又發生了兩件,是不是?照這個速度看來,霍格華茲裡的麻瓜後代,很快就會一個也不剩了,而我們大家都曉得,這對學校來說是個多麼慘重的損失啊。﹄
﹃喔,現在先聽我說,魯休思,﹄夫子顯得十分驚慌,﹃鄧不利多去職︙︙不,不行︙︙這是我們目前最不願見到的事︙︙﹄
﹃校長的委任︱︱或是停職︱︱完全是學校理事會的事,他人無權干涉,夫子,﹄馬份先生對答如流地表示,﹃既然鄧不利多無能阻止這些攻擊事件︙︙﹄
﹃你聽我說,魯休思,要是連鄧不利多都沒辦法阻止︱︱ ﹄夫子說,他的唇上現在冒出了汗珠,﹃我要說的是,除了他還有誰能辦得到呢?﹄
﹃這我們等著看吧,﹄馬份先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過,既然我們十二位理事都已經投票表決︙︙﹄
海格跳了起來,黑髮蓬鬆的大頭頂到了天花板。
﹃你說,你到底做了多少恐嚇和賄賂的齷齪勾當,才讓他們同意簽名的,嗄?﹄
﹃天哪,喔,天哪,在最近這段日子裡,你這種壞脾氣,只會給自己找上麻煩,海格,﹄馬份先生說,﹃在此提供你一個建議,最好不要像這樣對阿茲卡班獄卒大吼大叫。他們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你們不能趕走鄧不利多呀!﹄海格怒吼,把獵豬犬牙牙嚇得縮在牠的籃子裡低聲嗚咽,﹃他一走,麻瓜後代就眞的完蛋啦!他們接下來就會被宰掉啊。﹄
﹃鎭定一點,海格。﹄鄧不利多揚聲說。他望著魯休思・馬份。
﹃如果理事會希望我退位的話,我自然會乖乖照辦。﹄
﹃可是︱︱﹄夫子結結巴巴地說。
﹃不!﹄海格吼道。
鄧不利多的明亮藍眼一直緊盯著魯休思・馬份的冷酷灰眼。
﹃不管怎樣,﹄鄧不利多用一種非常緩慢而清晰的語氣說,因此所有人都不會漏掉他說的任何一個字,﹃你們將會發現,只有當這裡不再有任何人忠於我的時候,我才會眞正離開這個學校。你們同時也會發現,只要發出求救信號,必然會有人對霍格華茲伸出援手。﹄
在那一瞬間,哈利幾乎可以確定,鄧不利多朝他和榮恩藏身的角落瞥了一眼。
﹃多麼令人敬佩的情操呀,﹄魯休思・馬份鞠了一個躬,﹃我們大家全都會懷念你那︱︱該怎麼說呢︱︱你那特立獨行的領導風格,鄧不利多,而且希望你的繼任者可以阻止任何人被︱呃︱︱﹁宰掉﹂。﹄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門邊,拉開門請鄧不利多離開。夫子不自在地撥弄他的圓頂禮帽,等著讓海格先走出去,但海格卻杵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要是有人想要找到一些東西,他們只要跟著蜘蛛走就成了。這樣他們就一定會找到!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夫子驚訝地望著他。
﹃好啦,我這就走了。﹄海格說,披上了他的鼴鼠皮外套。但就在他快要跟著夫子走出大門時,他又突然停下來大聲說,﹃還有,在我走了以後,得有個人過來替我餵牙牙。﹄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榮恩立刻扯下隱形斗篷。
﹃我們現在遇到大麻煩了,﹄他啞聲說,﹃鄧不利多走了。他們說不定在今天晚上,就會宣佈學校停辦。他走了以後,說不定天天都會發生攻擊事件了。﹄
牙牙開始大聲哀號,並用爪子猛抓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