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石內卜的怨氣
第十四章 石內卜的怨氣
那天晚上,葛來分多塔中沒有一個人上床睡覺。他們知道城堡又再度受到搜查,整個學院的人全都清醒地待在交誼廳裡,等著想聽布萊克到底有沒有被抓到。
麥教授在清晨時返回,告訴他們布萊克已再度脫逃。到了第二天,不論他們走到哪裡,都可以看到學校加強安全措施的各種跡象;孚立維教授拿了一大張天狼星・布萊克的照片在教大門認人;飛七突然急匆匆地在走廊上跑來跑去,忙著把從牆上裂隙到老鼠洞口的一切漏洞全都封死。卡多甘爵士已經被解雇,他的畫像又重新被送回冷清清的七樓樓梯台。胖女士又再度回到原位,她雖已經過巧手修復,但卻還是緊張得要命,而且只有在受到額外保護的情況下,才答應重新回來工作。學校特地雇了一群陰沈乖戾的保全巨人來保護她。他們走廊上來回踱步,排出嚇人的陣式,一面還咕嚕嚕地聊個不停,互相比較棍棒的大小。
哈利注意到,三樓那座獨眼女巫雕像,目前依然無人看守,同時也沒有被封死。看來弗雷和喬治想的沒錯,除了他們兩人︱︱現在再加上哈利、榮恩和妙麗︱︱之外,確實沒人曉得裡面藏了條密道。
﹃你覺得我們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哈利問榮恩。
﹃但他又不是從﹁蜂蜜公爵﹂那兒溜進來的,﹄榮恩不當一回事地表示,﹃要是眞有人闖進那間店的話,我們一定早就聽到消息了。﹄
榮恩對這件事的看法,讓哈利感到相當高興。要是連獨眼女巫也被封死的話,他以後就休想再到活米村去玩了。
榮恩突然變成了名人。他這輩子第一次受到比哈利還要多的注意力,而他顯然相當喜歡這種感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雖然仍讓他感到非常害怕,但每當有人問起時,他還是高高興興,仔仔細細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們。
﹃︙︙那時候我正在睡覺,然後我突然聽到撕裂的聲音,我還以爲我是在做夢哩。但接著我又感覺到好像有風吹進來︙︙我醒過來,發現我床邊的簾幕有一邊被扯掉了︙︙我翻了個身︙︙就看到他站在我面前︙︙瘦得活像是具骷髏,留著一大把髒兮兮的頭髮︙手裡握著一把又大又長的刀,看起來少說也有十二吋長︙︙而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然後我大喊一聲,他就逃走了。﹄
﹃但這是爲什麼呢?﹄榮恩等那群聽他講驚悚故事的二年級女生離開後,就轉頭詢問哈利,﹃他幹嘛要逃走?﹄
哈利也想過同樣的問題。找錯床的布萊克爲什麼不乾脆殺榮恩滅口,再繼續去對付哈利呢?布萊克在十二年前就證明過,他殺起無辜者來絶不手軟,而這次他面對的只不過是五個手無寸鐵的男孩,其中有四個還在睡覺。
﹃他一定是知道,在你的大叫聲把所有人全都吵醒以後,他想要跑出城堡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哈利沈吟地說,﹃他得把整個學院的人全都殺光,才能爬出畫像洞口︙︙然後他又可能會碰到老師︙︙﹄
奈威這次真的是把大家給惹毛了。麥教授氣他氣得要命,她不准他以後再到活米村去玩,罰他勞動服務,並且禁止任何人把進塔的通關密語告訴他。因此可憐的奈威只好每晚在交誼廳外罰站,苦等其他人來放他進去。但這些處罰還沒有他奶奶準備用來對付他的手段來得厲害。在布萊克闖入事件的兩天之後,她寄來了一件霍格華茲學生早餐時最怕收到的東西︱︱一封咆哮信。
學校的貓頭鷹如往常般帶著郵件飛入餐廳,而當一隻嘴裡啣著猩紅信封的大猴面梟降落在奈威面前時,他立刻嚇得嗆到了。坐在他對面的哈利和榮恩,一眼就認出那是一封咆哮信︱︱去年榮恩的母親曾寄給過他一封。
﹃逃吧,奈威。﹄榮恩提出建議。
奈威不需榮恩再多做吩咐。他立刻一把抓起信封,像捧炸彈似地舉向前方,一溜煙地衝出餐廳,而他這副傻相讓史萊哲林餐桌爆出一陣大笑。他們聽到咆哮信在入口大廳中爆發︱︱奈威的奶奶那音量被魔法放大百倍的嗓音,開始尖叫著數落奈威,罵他辱沒了隆巴頓家族的家聲。
哈利忙著替奈威感到難過,以至於沒立刻發現到他自己也有一封信。直到嘿美往他手腕上用力啄了一下,才引起他的注意。
﹃哎喲!喔!謝了,嘿美︙︙﹄
哈利撕開信封,而嘿美開始不請自來地享用奈威的玉米片。信裡面寫著:
親愛的哈利和榮恩:
今晚六點來跟我喝杯茶好嗎?我會上城堡來接你們。待在入口大廳等我,你們可不准自己胡亂跑出去。
祝好
海格
﹃他大概是想要聽布萊克的事!﹄榮恩說。
於是在當晚六點,哈利和榮恩走出葛來分多塔,跑步衝過保全巨人身邊,下樓走向入口大廳。
海格已站在那兒等待他們。
﹃好了,海格!﹄榮恩說,﹃你是想要跟我們探聽星期六晚上的事,沒錯吧?﹄
﹃這我已經全都聽說了。﹄海格說,並打開大門,領著他們走到外面。
﹃喔,﹄榮恩顯得有些掃興。
他們一踏進海格的小木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巴嘴,牠趴在海格的百衲被上,巨大的羽翼收起來緊貼著身體,正在津津有味地享用一大盤死雪貂。哈利的目光避開這幅令人不快的畫面,看到海格的衣櫥門上面掛上一套毛茸茸的超大套裝,和一條慘不忍睹的橘黃相間領帶。
﹃那是要幹嘛用的,海格?﹄哈利說。
﹃巴嘴跟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的辯護案,﹄海格說,﹃就訂在這禮拜五。我和牠要一起上倫敦去。我已經在騎士公車上訂了兩張床︱︱﹄
哈利突然感到一陣痛苦的罪惡感。哈利完全忘了巴嘴的審判就快開庭了,而根據榮恩臉上的不安神情判斷,他顯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同樣也把自己答應幫忙诲格準備巴嘴辯護資料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火閃電的出現,讓他們把這一切全都抛到了九霄雲外。
海格替他們倒茶,並端來一盤水果乾小圓麵包,但他們知道還是別吃的好;他們早就領教過海格的手藝。
﹃我有件事兒要跟你們兩個商量一下。﹄海格坐到他們兩人中間,露出一副跟平常判若兩人的嚴肅神情。
﹃什麼事?﹄哈利說。
﹃妙麗。﹄海格說。
﹃她怎麼啦?﹄榮恩說。
﹃她情況不太妙,就是這樣。她在聖誕節以後,就常到這兒來看我。她覺得寂寞嘛。你們先是因爲火閃電而不跟她講話,現在又因爲她的貓而不理她︱︱﹄
﹃︱︱她的貓吃掉了斑斑!﹄榮恩生氣地插嘴說。
﹃就只是因爲她的貓,做了全天下貓都會做的事,﹄海格固執地繼續說下去,﹃她已經哭了好幾回囉,知道吧。這段時間她眞的不太好過。有這麼多功課要做,在我看來,她根本是貪多嚼不爛嘛,但她還是挪出時間來替我準備巴嘴的案件︙︙她幫我找到了一些很有用的資料︙︙我想牠現在應該有希望可以︙︙﹄
﹃海格,我們本來也應該幫忙的︱︱對不起︱︱﹄哈利侷促不安地解釋。
﹃我可不是在怪你們!﹄海格並不理會哈利的道歉,﹃天知道你已經有夠多事情要忙的了,我親眼看到你從早到晚都在忙著練習魁地奇︱︱但我得告訴你們,我本來還以爲你們兩個會把朋友看得比什麼飛天掃帚或是老鼠來得重要。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哈利和榮恩不安地互望了一眼。
﹃在布萊克差點兒刺傷你的時候,她眞的是很難過哪,榮恩。妙麗這個人是很重感情的,而你們兩個卻不肯跟她說話︱︱﹄
﹃要是她願意把那隻貓丟掉,我就會再跟她說話!﹄榮恩氣憤地說,﹃但她直到現在還在替牠撑腰。牠根本就是個瘋子,而她卻聽不得別人說牠一句壞話!﹄
﹃啊,這個嘛,人要是碰到自己的寵物,難免都會有點兒傻氣,﹄海格明智地表示。他背後的巴嘴往他枕頭上吐了幾根雪貂骨頭。
他們接下來的時間,全都在討論目前葛來分多贏得魁地奇盃的勝算又增添了多少。到了九點時,海格起身送他們返回城堡。
他們回到交誼廳時,發現佈告欄前圍了一大群人。
﹃下個禮拜可以去活米村!﹄榮恩說,伸長脖子越過一大堆人頭閱讀那張新佈告,﹃你打算怎麼樣?﹄榮恩在他們坐下來以後,又小聲對哈利加上一句。
﹃嗯,飛七還沒把去﹁蜂蜜公爵﹂的通道封上︙︙﹄哈利更小聲地答道。
﹃哈利!﹄他右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哈利嚇一跳地轉過頭來,看到妙麗就坐在他們右方的桌子旁邊,正忙著在那堵擋住她的書牆上清出一塊空位。
﹃哈利,你要是再跑去活米村的話︙︙我就要把地圖的事告訴麥教授!﹄妙麗說。
﹃你聽到有人在講話嗎,哈利?﹄榮恩連看都不看妙麗一眼。
﹃榮恩,你怎麼能讓他跟你一起去?天狼星・布萊克才差點兒傷了你欸!我是說真的,我要去告訴︱︱﹄
﹃所以妳現在又想要害哈利被開除了是不是!﹄榮恩憤怒地說,﹃難道妳今年造成的傷害還不夠多嗎?﹄
妙麗張開嘴準備反駁,但歪腿卻在此時輕嘶一聲,跳到了她的腿上。妙麗用驚恐的目光望著榮恩猙獰的表情,接著就一把抱起歪腿,慌慌張張地衝向通往女生寢室的樓梯。
﹃怎麼樣啊?﹄榮恩對哈利說,就好像剛才根本就不曾被打斷過似的,﹃好啦,上次你根本沒看到什麼。你甚至連﹁桑科的店﹂都沒進去過!﹄
哈利環顧四周,檢查妙麗是否已走到聽不見的地方。
﹃好吧,﹄他說,﹃不過這次我要把隱形斗篷帶在身邊。﹄
在星期六早上,哈利把隱形斗篷塞進他的包包,再將劫盜地圖悄悄放進口袋,跟著其他人一起下樓去吃早餐。用餐時妙麗老是用懷疑的目光瞅著他,但他卻避開她的視線。當他踏進入口大廳,而其他人全都湧向城堡大門時,他還故意讓她看到他走上大理石階梯。
﹃拜啦!﹄哈利對榮恩喊道,﹃等你回來以後再見囉!﹄
榮恩咧嘴微笑,並對他擠擠眼。
哈利快步爬到三樓,邊走邊悄悄從口袋中掏出劫盜地圖。他蹲伏在獨眼女巫雕像後面,把地圖攤平。一個小細點正朝著哈利的方向移過來,他瞇眼細看。小點旁那排迷你字跡寫著:﹃奈威・隆巴頓。﹄
哈利趕緊掏出魔杖,低聲唸道:﹃咻咻降!﹄再把包包推到雕像裡面,但他還來不及爬進去,奈威就繞過轉角走了過來。
﹃哈利!我忘了你也不能去活米村!﹄
﹃嗨,奈威,﹄哈利迅速離開雕像,把地圖塞進口袋,﹃你現在打算要幹嘛?﹄
﹃沒幹嘛,﹄奈威聳聳肩,﹃要不要來玩一盤爆炸牌?﹄
﹃呃︱︱現在不行︱︱我正要上圖書館去寫路平的吸血鬼作業︱︱﹄
﹃我跟你一起去!﹄奈威高興地說,﹃我也還沒寫呢!﹄
﹃呃︱︱等一下︱︱對了,我忘了,其實我昨天晚上就寫完了!﹄
﹃太好了,那你可以幫幫我,﹄奈威說,圓臉上寫滿了期盼,﹃我完全搞不懂大蒜該怎麼用︱︱究竟是要把它給吃下去,還是︱︱﹄
奈威輕呼一聲停了下來,望著哈利的肩膀後面。
那是石內卜。奈威趕緊躲到哈利背後。
﹃你們兩個在這兒做什麼?﹄石內卜說,他停下來,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梭巡,﹃約在這個地方碰面還眞奇怪咧︱︱﹄
哈利心慌意亂地望著石內卜的黑眼晃他們倆旁邊的房門,落到獨眼女巫身上。
﹃我們不是︱︱約在這裡碰面,﹄哈利說,﹃我們只是︱︱剛好在這裡碰到。﹄
﹃真的嗎?﹄石內卜說,﹃你總是習慣出現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波特,而且你通常都是在圖謀不軌︙︙我建議你們兩個快回到葛來分多塔,那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哈利和奈威一聲不吭地往前走去。在他們繞過轉角時,哈利回頭瞥了一眼。石內卜正把手放到獨眼女巫頭上仔細檢查。
哈利在胖女士畫像前把通關密語告訴奈威,再假裝自己把吸血鬼作文忘在圖書館,重新折返回來,成功地甩掉了奈威。一走到保全巨人看不見的地方,就再度掏出地圖,湊到鼻子前細看。
三樓走廊現在好像沒人在。哈利仔細檢查地圖,發現那個標著﹃賽佛勒斯・石內卜﹄的小點已返回辦公室,不禁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全速衝到獨眼女巫雕像面前,打開她的駝背,爬進去,滑到石槽最下面一抓起躺在那裡的包包。他把劫盜地圖重新變回空白,開始拔足狂奔。
哈利披著隱形斗篷,踏到﹃蜂蜜公爵﹄戶外的陽光下,往榮恩背上戳了一下。
﹃是我。﹄他低聲說。
﹃你怎麼這麼慢?﹄榮恩輕聲問道。
﹃石內卜在附近賴著不走︙︙﹄
他們沿著大街往前走去。
﹃你在哪兒呀?﹄榮恩不停嘴角微開地悄聲問道,﹃你還在吧?這種感覺真是詭異︙︙﹄
他們走到郵局;榮恩假裝察看寄信到埃及給比爾的貓頭鷹價錢,好讓哈利仔細參觀此處的環境。貓頭鷹坐在架子上朝他嗚嗚輕啼,看起來少說也有三百隻;貓頭鷹的品種從大型的鳥林鴞到超迷你的紅角鴞︵僅限國內郵件︶應有盡有,而後者小到可以坐在哈利的手掌心。
然後他們又去了﹃桑科的店﹄,裡面擠滿了學生,因此哈利必須非常小心,才不至於踩到某人的腳而引起一陣恐慌。這裡的惡作劇玩具和整人器材甚至可以滿足弗雷和喬治最瘋狂的夢想;哈利附在榮恩耳邊輕聲指示,再拿了點錢從斗篷底下傳過去。他們在離開﹃桑科的店﹄時,荷包比進來時輕了許多,但口袋卻變得鼓鼓的,裝滿了屎炸彈、打嗝糖、青蛙卵肥皂,另外還一人買了一個會咬人鼻子的茶杯。
這天天氣晴朗,微風徐徐,他們兩人都不想待在室內,於是他們過門不入地經過﹃三根掃帚﹄,爬上斜坡去參觀尖叫屋,也就是那間全英國鬧鬼最兇的住宅。它矗立在小丘上,跟村子隔了一小段距離,即使是在大白天看來,它那封上木板的窗戶和雜草叢生的陰溼庭院,也還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甚至連霍格華茲的幽靈都會避開這個地方。﹄榮恩說,他們兩人靠在欄杆邊,抬頭打量這棟房子,﹃我問過差點沒頭的尼克︙︙他告訴我,他聽說這裡住了一群超級兇狠的厲鬼。根本沒人能進得去。弗雷和喬治顯然是試過,但所有入口全都被封得死死的︙︙﹄
哈利剛才爬坡爬得全身發熱,他正考慮要先暫時把斗篷脫下來透透氣,卻忽然聽到附近傳來說話的聲音。有人正從小丘的另一邊爬向尖叫屋;沒過多久馬份就出現在眼前,克拉和高爾緊跟在他的身後。馬份正在講話。
﹃︙︙現在我父親應該就快要派貓頭鷹送信給我了。他必須去聽證會報告我手臂的情形︙︙告訴他們我的手有整整三個月不能動︙︙﹄
克拉和高爾吃吃傻笑。
﹃我眞希望能聽到,那個毛茸茸的大白癡是怎樣替他自己辯護︙︙﹁牠乖得很哩,眞的不會傷人﹂︱︱那隻鷹馬是死定了︱︱﹄
馬份突然瞥見了榮恩。他蒼白的臉上綻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你在這兒做什麼,衛斯理?﹄
馬份抬頭望著榮恩背後那棟搖搖欲墜的房子。
﹃你大概是很希望能住在這兒,對不對呀,衛斯理?夢想能擁有自己的臥室是吧?我聽說,你們全家都擠在一個房間裡睡覺︱︱那是眞的嗎?﹄
哈利從背後抓住榮恩的長袍,阻止他撲到馬份身上。
﹃讓我來對付他。﹄他附在榮恩耳邊輕聲說。
這是個不容錯過的大好機會。哈利靜悄悄地繞到馬份、克拉和高爾背後,彎下身來從小徑上抓起一大把汙泥。
﹃我們剛才正談到你的朋友海格呢,﹄馬份對榮恩說,﹃想像他會對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說些什麼。你覺得在他們砍掉鷹馬腦袋的時候,他會不會號啕大哭啊︱︱﹄
啪!
馬份的頭在被汙泥打到時猛然扭向前方;他銀金色的頭髮上立刻淌滿了髒兮兮的泥巴。
﹃這是什麼︱︱?﹄
榮恩快要笑癱了,他必須緊抓著欄杆才不至於倒在地上。馬份、克拉和高爾傻呼呼地 在原地打轉,慌亂地四處搜尋,馬份企圖把他的頭髮擦乾淨。
﹃那是什麼?是誰丟的?﹄
﹃這裡鬧鬼鬧得真是兇啊,對吧?﹄榮恩用一種談論天氣的態度淡然表示。
克拉和高爾露出被嚇壞的神情。他們鼓凸凸的肌肉碰到幽靈可是完全派不上用場。馬份氣急敗壞地環視周遭荒涼的風景。
哈利悄悄沿著小徑走向前方,那裡有一潭特別泥濘的污水坑,裡面有一些惡臭的綠泥。
啪啦。
這次連克拉和高爾也沾到了一些。高爾憤怒地在原地亂蹦亂跳,努力想把他呆滯小眼上的汙泥給擦乾淨。
﹃是從那邊扔過來的。﹄馬份說,他邊擦臉,邊瞪著哈利左邊六呎處的某個定點。
克拉盲目地衝向前,兩隻長手臂像殭屍似地高高舉起。哈利閃到他後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投出一記漂亮的高緩球,把它扔到克拉背上。克拉在半空中做了個活像花式旋轉的動作,想要看清到底是誰朝他扔樹枝,但此時哈利卻早就拚命憋笑地返回原地。克拉只看得見榮恩,於是他立刻開始朝榮恩發動攻勢,但哈利卻適時伸出了一條腿。克拉絆了一跤︱︱︱︱他的扁平大腳踩到了哈利隱形斗篷的下襬,哈利感到一股強大的拉力,然後斗篷就從他臉上滑了下來。
在那一刹那,馬份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啊啊啊!﹄他指著哈利的頭喊道。然後他轉身就逃,用危險的高速一溜煙地衝下山坡,克拉和高爾緊跟在他的後面。
哈利重新拉上斗篷,但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哈利︱︱﹄榮恩跌跌撞撞地衝上前來,絕望地瞪著哈利剛才消失的地方,﹃你快逃吧!要是馬份告訴別人的話︱︱你最好趕快回到城堡,快走啊︱︱﹄
﹃待會兒見,﹄哈利說,他並未再多說一句,就開始沿著小徑往下狂奔, 一路衝向﹃蜂蜜公爵﹄。
馬份會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嗎?眞有人會相信馬份的話嗎?並沒人知道隱形斗篷的事︱︱除了鄧不利多。哈利的胃部緊抽了一下︱要是馬份眞去告狀的話,鄧不利多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重新踏入﹃蜂蜜公爵﹄,走向地窖樓梯,越過石頭地板,穿越活板門︱哈利脫下隱形斗篷,把它捲起來夾到腋下,用最快的速度沿著通道往前飛奔︙︙馬份會先回到城堡︙︙但他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找到一位老師告狀?哈利跑得氣喘吁吁,腹側劇烈抽痛,但他並未減緩速度,一路狂奔到石槽前方。他必須把隱形斗篷留在這裡,要是馬份已經向老師告密的話,隱形斗篷就會變成壞事的證據。他把它藏到一個陰暗的角落,然後開始盡快往上爬,而他汗溼的手掌,老是滑得抓不牢石槽的扶手。他爬到女巫駝背裡面,用魔杖輕敲一下,把頭探出去,撐起身子爬出來;駝背再度封上,而哈利才剛從雕像背後跳出來,就聽到一陣迅速逼近的急促腳步聲。
那是石內卜。他快步走向哈利,黑色長袍在身後沙沙擺動,然後他在哈利面前停下來。
﹃好啊。﹄他說。
他臉上露出一絲按捺不住的勝利喜悅。哈利努力裝出無辜的表情,但卻強烈意識到自己汗溼的面龐和沾滿泥巴的雙手,他趕緊把手藏進口袋。
﹃跟我來,波特。﹄石內卜說。
哈利跟著他走下樓,趁石內卜不注意偷偷用長袍內裡把手擦乾淨。他們走向通往地窖的樓梯,然後踏進石內卜的辦公室。
哈利以前只到過這裡一次,而他那時也是遇到非常嚴重的麻煩。在這以後,石內卜又多弄到幾瓶黏答答的恐怖玩意兒,而它們全都擱在他書桌後的架子上,在火光映照下發出閃爍的光芒,更加增添了這裡的駭人氣氛。
﹃坐。﹄石內卜說。
哈利坐下來。但石內卜自己卻是站著沒坐。
﹃馬份先生剛才特地過來,跟我說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故事,波特,﹄石內卜說。
哈利什麼也沒說。
﹃他告訴我,他在爬到尖叫屋的時候,在那兒遇到了衛斯理︱︱顯然是孤零零一個人。﹄
哈利還是沒開口。
﹃馬份先生表示,當他站在那兒跟衛斯理說話的時候,突然飛來一大把汙泥,打中了他的後腦勺。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哈利努力做出微微詫異的表情。
﹃我不知道,教授。﹄
石內卜的目光深深望進哈利眼裡。這簡直就像是在跟鷹馬做瞪眼比賽。哈利拚命忍著不要眨眼。
﹃接著馬份先生就看到了一個非常離奇的幻影。你能猜出那是什麼嗎?﹄
﹃不能。﹄哈利現在努力讓他的聲音透出一絲天眞的好奇。
﹃那是你的頭,波特。飄浮在半空中。﹄
接下來是一段長久的沈默。
﹃也許他最好趕快去找龐芮夫人,﹄哈利說,﹃要是他看到那種東西的話︱︱﹄
﹃你的頭跑到活米村去幹什麼呢,波特?﹄石內卜柔聲說道,﹃你的頭並未獲准進入活米村。你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全都不被允許進入活米村。﹄
﹃這我曉得呀,﹄哈利盡量讓自己臉上不露出一絲心虛或是害怕的神情,﹃這聽起來好像是馬份有幻覺︱︱﹄
﹃馬份並沒有幻覺,﹄石內卜厲聲吼道,並彎下身來,用兩手抓住哈利椅子的扶手,因此他們兩人的面孔現在相距只有一呎,﹃你的頭要是出現在活米村的話,你身體的其他部分,顯然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我一直都待在葛來分多塔呀,﹄哈利說,﹃遵照你的吩咐︱︱﹄
﹃你能證明這一點嗎?﹄
哈利閉嘴不語。石內卜的薄嘴唇扭出一個可怕的笑容。
﹃所以呢,﹄他挺起身來說,﹃上自魔法部,下至販夫走卒的所有人,全都在盡力維護名人哈利波特的安全,不讓他受到天狼星・布萊克的傷害。但名人哈利波特卻依然我行我素。就讓平凡人去替他的安危操心吧!名人哈利波特愛上哪兒就上哪兒,完全不用考慮後果。﹄
哈利依然保持沈默。石內卜現在故意想要激他吐露實情。他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石內卜並沒有證據︱︱︱︱目前還沒有。
﹃你跟你父親眞是像透了,波特,﹄石內卜突然說,他的雙眼閃閃發光,﹃他同樣也是狂妄自大得要老命。就跟你一個德行,只不過是在魁地奇球場表現出一點點才華,就讓他自以爲高人一等。成天跟他的朋友和崇拜者神氣活現地到處招搖︙︙眞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爸才沒有到處招搖呢,﹄哈利還來不及阻止自己就衝口而出,﹃而且我也沒有。﹄
﹃你父親也不怎麼重視規定,﹄石內卜繼續乘勝追擊,瘦削的臉龐充滿了怨恨,﹃規定只是替那些低等人設立的,才管不到像他那樣的魁地奇冠軍得主的頭上。他表現得實在是太自我膨脹了︱︱﹄
﹃閉嘴!﹄
哈利突然站起來。一股自從他離開水蠟樹街當晚就從未有過的狂怒,如暴雷般掃過他的全身。雖然石內卜的面孔繃得死緊,黑眼閃出危險的光芒,但他現在已經全都不在乎了。
﹃你剛才跟我說了什麼,波特?﹄
﹃我叫你閉嘴,別再說我爸的壞話!﹄哈利吼道,﹃我早就知道事情的眞相,懂了嗎?他救了你的命!是鄧不利多告訴我的!要不是我爸的話,你現在根本就沒辦法站在這兒作威作福!﹄
石內卜的蠟黃皮膚變成了酸奶的顏色。
﹃那麼校長有告訴過你,你父親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救了我一命嗎?﹄他悄聲說,﹃或者他是考慮到,那些細節對寶貝波特來說,實在是太不堪入耳了?﹄
哈利咬著嘴唇,他並不清楚當時的情況,然而他不願承認這一點︱︱但石內卜似乎已猜到了眞相。
﹃我可不想讓你一廂情願地把你父親當成英雄崇拜,波特,﹄他臉上扭出一個可怕的獰笑,﹃你是不是把它想像成什麼光榮的英勇事蹟啦?那麼就讓我來糾正你吧︱︱你那高尙的父親和他的朋友們,跟我開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玩笑,而要不是你父親在最後一刻臨陣退縮的話,這個玩笑很可能會害我送命。他做的事完全稱不上勇敢。他救了我,但同時也是救了他自己。要是他們的惡作劇成功的話,他就一定會被逐出校門。﹄
石內卜露出他參差不齊的黃板牙。
﹃把你的口袋掏出來,波特!﹄他突然啐道。
哈利並沒有動。他耳邊轟地響起一陣巨響。
﹃把你的口袋掏出來,否則我們就直接去見校長!把東西拿出來,波特!﹄
哈利嚇得全身發冷,緩緩將裝著桑科玩具的袋子和劫盗地圖掏出來。
石內卜抓起桑科的袋子。
﹃那是榮恩送給我的。﹄哈利說,暗暗祈禱他能在石內卜遇到榮恩前先知會榮恩一聲,﹃他︱︱是在上次去活米村時帶回來給我的︱︱﹄
﹃是嗎?之後你就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嗎?多麼感人哪︙︙那這又是什麼?﹄
石內卜已經抓起劫盗地圖。哈利盡可能維持冷靜的表情。
﹃一小片備用羊皮紙啊,﹄他聳聳肩說。
石內卜把它翻過來,眼睛緊盯著哈利。
﹃你想必不會需要這麼舊的一張羊皮紙吧?﹄他說,﹃那我乾脆就︱︱把它扔掉算了?﹄
他的手往爐火的方向移過去。
﹃不!﹄哈利立刻喊道。
﹃好啊!﹂石內卜說,狹長的鼻孔抽搐抖動,﹃這該不會又是衛斯理先生送你的另一件寶貝禮物吧?或者它也可能是︱︱一些別的玩意兒?說不定是一封用隱形墨水寫的信? 還是︱︱一份教導你要如何不經過催狂魔前往活米村的說明書?﹄
哈利連連眨眼。石內卜的雙眼閃閃發亮。
﹃讓我瞧瞧,讓我瞧瞧︙︙﹄他低聲說,掏出魔杖,把地圖攤平放在桌上,﹃顯露你的祕密!﹄他用魔杖輕觸羊皮紙說。
什麼也沒發生。哈利握緊拳頭,努力不讓雙手顫抖。
﹃現身吧!﹄石內卜說,並用力敲著地圖。
它仍是一片空白。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所學校的老師石內卜教授,在此命令你透露你隱藏的訊息!﹄石內卜用魔杖用力敲打地圖。
地圖光滑的表面上出現了幾行字跡,彷彿有一隻隱形的手正在上面書寫。
﹃月影先生在此向石內卜教授致意,並請求他別再翹著他那畸形的大鼻子,到處去刺探別人的私事。﹄
石內卜愣住了。哈利目瞪口呆地望著那段訊息。但地圖顯然還意猶未盡。接著下面又出現了更多的字跡。
﹃鹿角先生完全同意月影先生的看法,並在此補充一句:石内卜教授是個醜雜種。﹄
如果哈利目前的處境不是那麼危急的話,他說不定會呵呵大笑。然後又出現更多的︙︙
﹃獸足先生想要表達他的驚訝,眞不明白像石内卜這樣的白癡,怎麼能當得上教授。﹄
哈利嚇得閉上眼睛。當他再度張開眼時,地圖上已出現最後一段話。
﹃蟲尾先生向石内卜教授問好,並建議他去洗洗那頭像黏球似的髒髮。﹄
哈利等著大難臨頭。
﹃好吧︙︙﹄石內卜輕聲說,﹃我們這就來好好處理一下︙︙﹄
他大步踏到爐火前,從壁爐上的瓶子裡抓出一把發亮的粉末,扔到火中。
﹃路平!﹄石內卜朝著火中喊道,﹃我有話跟你說!﹄
哈利一頭霧水地瞪著那堆爐火。火中出現了一個快速旋轉的巨大影子。幾秒鐘之後,路平教授就拍著他襤褸長袍上的煤灰,從壁爐裡爬出來。
﹃你找我嗎,賽佛勒斯?﹄路平溫和地說。
﹃我是要找你,﹄石內卜說,他大步走回書桌,面孔因憤怒而扭曲,﹃我剛才叫波特把他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結果他身上帶著這個東西。﹄
石內卜指著那張羊皮紙,上面依然閃爍著月影、蟲尾、獸足與鹿角眾位先生遺留下來的字跡。路平臉上露出一種怪異的壓抑表情。
﹃怎樣?﹄石內卜說。
路平依然望著那張地圖。哈利覺得路平似乎是正在快速思索某件事。
﹃怎樣?﹄石內卜又問了一聲,﹃這張羊皮紙顯然帶有黑魔法。這應該是屬於你的專業範圍,路平。你能想像出,波特是從哪兒弄到這樣的東西嗎?﹄
路平抬起頭來,微微朝哈利使了一個眼色,警告他不要插嘴。
﹃帶有黑魔法?﹄他溫和地重複說道,﹃你眞的這麼想嗎,賽佛勒斯?在我看來,它好像只是一張喜歡侮辱人的羊皮紙,誰想看它誰就倒楣。是很幼稚沒錯,但不至於有危險吧?我猜想,哈利應該是從惡作劇商店買來的︱︱﹄
﹃是嗎?﹄石內卜說,他氣得繃緊了臉,﹃你覺得惡作劇商店眞的會供應這種玩意兒嗎?難道你不認爲,他其實比較像是直接從製造者那兒拿到的嗎?﹄
哈利搞不懂石內卜在說些什麼。路平顯然也是一樣。
﹃你的意思是,這是蟲尾先生或是其中某個人拿給他的嗎?﹄他說,﹃哈利,你認識其中任何一個人嗎?﹄
﹃不認識。﹄哈利立刻答道。
﹃懂了吧,賽佛勒斯?﹄路平教授轉過來對石內卜教授說,﹃我覺得它看起來很像是桑科的產品︱︱﹄
榮恩正好在此時衝進辦公室,就好像是事先排演好似的,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路直衝到石內卜桌前,用手揪著胸口,掙扎著吐出幾句話。
﹃那︱︱東西︱是︱我︱送給︱哈利的,﹄他喘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好久︱︱以前︱︱在︱︱桑科︱買的︙︙﹄
﹃這不就結了!﹄路平拍了一下手,愉快地環視大家,﹃事情好像全都解決了!賽佛勒斯,我把這拿回去,可以嗎?﹄他捲起地圖,塞進長袍,﹃哈利、榮恩,跟我來吧,我要跟你們討論一下那篇吸血鬼作文。那我就告辭了,賽佛勒斯。﹄
在他們走出辦公室時,哈利根本不敢看石內卜一眼。他和榮恩及路平一言不發地走到入口大廳。然後哈利轉向路平。
﹃教授,我︱︱﹄
﹃我不想聽你解釋,﹄路平立刻表示。他先往空無一人的大廳瞥了一眼,再壓低聲音說,我恰好知道,那份地圖在多年以前,就被飛七先生沒收了。是的,我知道那是一份地圖,﹄他望著哈利和榮恩臉上的驚訝表情說,﹃不過,你居然沒把它給交出來,眞的是讓我感到非常震驚。特別是在上次有個學生把城堡重要訊息隨地亂扔,結果發生了那種事之後。我不能讓你把它拿回去,哈利。﹄
這哈利早就料到了,他有很多疑問急著想要聽路平解釋清楚,所以他並沒有提出抗議。
﹃石內卜爲什麼會認爲,這東西是我直接從製造者那兒拿到的?﹄
﹃這是因爲,﹄路平遲疑了一會兒,﹃因爲這些製造地圖的人,目的是想要引誘你走出學校。他們覺得這非常好玩。﹄
﹃你認識他們?﹄哈利大爲動容。
﹃我們見過。﹄他簡短地答道。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凝視哈利。
﹃別希望我下次還會再替你掩飾了,哈利。我沒辦法讓你把天狼星・布萊克的事放在心上。但我寧可相信,你在催狂魔接近你時所聽到的聲音,應該會對你造成更大的影響。你的父母是爲了救你而喪命,哈利。你眞不該這樣回報他們︱︱只爲了一小袋魔法花招玩具,就拿他們倆的犧牲去做賭注。﹄
他說完就逕自離去,留下哈利怔怔地站在原地,心情變得比剛才在石內卜辦公室時還要糟糕。他和榮恩慢慢爬上大理石階梯。哈利在經過獨眼女巫時想到了他的隱形斗篷︱︱它還留在下面,但他不敢下去拿。
﹃這是我的錯,﹄榮恩突然開口說,﹃是我勸你去的。路平說的完全正確,這太蠢了,我們根本就不應該。這麼做︱﹄
他忽然閉上嘴;他們現在已到達那條有保全巨人巡邏的走廊,而妙麗正向他們迎面走來。哈利只朝她臉上望了一眼,就確定她一定已經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心猛然一沈︱︱︱她已經去跟麥教授告狀了嗎?
﹃妳是來幸災樂禍的是不是?﹄她一走到他們面前,榮恩就蠻不講理地說,﹃還是妳才剛去打過我們的小報告啊?﹄
﹃不,﹄妙麗說。她手裡握著一封信,而她的嘴唇在顫抖,﹃我想這件事應該讓你們知道︙︙海格打輸了官司。巴嘴就要被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