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崔老妮教授的預言
第十六章 崔老妮教授的預言
終於贏得魁地奇冠軍獎盃的幸福感,讓哈利至少持續快樂了一個禮拜,甚至連天氣似乎都在爲他們慶祝;當六月的腳步逐漸接近時,氣候開始變得晴朗悶熱,而大家全都只想帶著幾大罐冰南瓜汁,慢慢晃到校園裡,噗通一聲倒在草地上,玩一盤輕鬆的多多石,或是欣賞大魷魚懶洋洋地在湖面上泅泳。
但他們卻不能這麼做。考試就快要到了,學生自然不能再到外面去偷閒遊蕩,他們得乖乖待在城堡裡,在窗外飄送進來的陣陣誘人夏日氣息中,強迫自己把心思專注在書本上。甚至連弗雷和喬治・衛斯理都開始用功了呢;他們就快要去參加﹃O.W.Ls﹄︵普通巫術等級︶鑑定考試了。派西正在準備接受﹃N.E.W.Ts﹄︵超級疲勞轟炸巫術測驗︶,這是霍格華茲所頒發的最高等級資格證明。派西想要進入魔法部工作,所以他必須拿到第一流的成績。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而若是有任何人在晚上干擾到交誼廳的安寧,都必然會遭受到他最嚴厲的處分。事實上,整個學院裡似乎只有另外一個人看起來比派西更加焦慮,而那正就是妙麗。
哈利和榮恩早就死了心,不再費事去追問她怎麼有辦法同時上好幾堂課,但是當他們看到她自己排出的考試課程表時,他們卻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第一排課程表是這麼寫的:
星期一
九點,算命學
九點,變形學
午餐
一點,符咒學
一點,古代神祕文字研究
﹃妙麗?﹄榮恩小心翼翼地問道,因爲她最近只要一受到干擾,就非常容易發火,﹃呃︱妳確定妳沒抄錯時間嗎?﹄
﹃什麼?﹄妙麗沒好氣地吼道,一把抓起考試課程表檢查了一下,﹃對啊,我當然沒有抄錯啦。﹄
﹃那我可不可以問妳一下,到底要怎樣同時去考兩堂課?﹄
﹃不可以,﹄妙麗不耐煩地答道,﹃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命理與測字︾?﹄
﹃喔,有啊,我借去當睡前讀物了,﹄榮恩說,但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妙麗動手搬開她桌上的一堆堆羊皮紙卷,想要找到那本書。此時窗邊突然響起一陣窸窣聲,接著嘿美就叼著一封信飛進來。
﹃是海格寄來的,﹄哈利撕開信封,﹃巴嘴的上訴案︱︱訂在這個月六號。﹄
﹃我們剛好在那天考完試,﹄妙麗說,她仍在到處尋找她的算命學課本。
﹃而且他們還準備到這裡來審理,﹄哈利一面看信一面說,﹃魔法部會派一名員工過來,還有︱︱還有一個劊子手。﹄
妙麗驚恐地抬起頭來。
﹃他們要帶劊子手來審理上訴案︱這聽起來好像是他們已經做好判決了!﹄
﹃沒錯,就是這樣,﹄哈利緩緩表示。
﹃他們不能這麼做啊!﹄榮恩狂吼,﹃我花了好幾百年的時間去替他查資料,他們怎麼可以完全不把這當作一回事!﹄
但哈利卻有一種可怕的感覺: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顯然早就在馬份先生的影響下做出判決。在葛來分多贏得魁地奇冠軍後,跩哥的氣燄明顯收斂了許多,但在最近這幾天,他卻好像又恢復了以往那種神氣活現的德行。根據哈利無意間聽到的冷嘲熱諷推斷,馬份顯然非常確定巴嘴會被處死,並且爲他自己所一手導致的後果而感到沾沾自喜。哈利所能做的,就只是在碰到這樣的場合時,努力控制自己別像妙麗一樣去甩馬份耳光。最糟糕的是,由於學校尙未解除新實施的嚴格安全措施,所以他們根本就找不到機會去看海格,而哈利也不敢溜到獨眼女巫下面,去取回他的隱形斗篷。
考試週開始了,城堡裡籠罩著一片異常的寧靜。在星期一午餐時間,三年級學生雙腿發軟,面色灰敗地走出變形學考場,開始互相比較成績,怨聲載道地數落考試題目太難。其中有一題是要把茶壺變成陸龜,妙麗大驚小怪地抱怨說她變的陸龜看起來比較像是海龜,讓大家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暗罵她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他們的問題可比她要嚴重。
﹃我的陸龜尾巴還是一個壺嘴哩,眞是恐怖死了︙︙﹄
﹃那隻陸龜到底該不該噴出水蒸汽呀?﹄
﹃我那隻的殼上還有柳景圖案,你覺得我這樣會不會被扣分啊?﹄
他們匆匆吃過午餐後,就直接上樓去考符咒學。妙麗說的沒錯,孚立維教授的確出題考他們打氣咒。哈利考試時因緊張而施展得太過火了些,害同組的榮恩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狂笑,最後只好把他帶到一間安靜的教室,讓他在那兒整整待了一個鐘頭,才好不容易恢復過來,換他自己去施展打氣咒。在晚餐過後,學生們就立刻趕回交誼廳,但這並不是爲了要休息,而是開始復習明天要考的奇獸飼育學、魔藥學和天文學。
第二天早上,海格在監考奇獸飼育學時,顯得非常心不在焉,他的心思好像根本就沒放在這上面。他替全班準備了一大桶生氣勃勃的黏巴蟲,表示只要他們的黏巴蟲在一個鐘頭後還沒死,就可以順利通過考試。而大家都曉得,若要讓黏巴蟲狀況良好,最好的辦法就是根本別去理牠們,因此這變成所有人這輩子碰過最容易的一場考試,同時也讓哈利、榮恩和妙麗有足夠的機會和海格交談。
﹃嘴嘴心情變得不太好,﹄海格告訴他們,並彎下腰來,假裝檢查哈利的黏巴蟲是不是還活著,﹃牠被關太久囉。但還是得︙︙反正我們明天就曉得了。﹄
他們下午考魔藥學,而那眞是一場十足的災難。不管哈利用盡各種方法,就是沒辦法讓他的﹃混淆湯﹄變得濃稠一些,而石內卜卻帶著復仇的快感冷眼旁觀,並草草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很像是0分的字,再轉身走開。
然後他們午夜時登上最高的塔去考天文學。星期三早上考的是魔法史,而哈利一面在試卷上振筆疾書,潦草塡上伏德秋告訴他的所有中世紀追捕女巫奇聞軼事,一面暗暗希望能在這悶熱的教室裡,享受到一客伏德秋特製的巧克力堅果聖代。星期三下午他們在溫室裡,頂著炙熱的豔陽接受藥草學測驗,然後再帶著曬傷的後頸與背脊再度返回交誼廳,滿懷渴望地想著,只要捱到明天這時候他們就全都解脫了。
他們的倒數第二堂考試,是星期四早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路平教授設計了一場他們這輩子遇過最不尋常的考試;他在戶外的陽光下,準備了一個類似通關障礙賽的會場,他們必須涉過一個裡面住了隻滾帶落的淺灘,穿越一排滿是紅軟帽的坑洞,劈哩啪啦地走過一片泥淖,努力不被哼即砰引誘得誤入歧途,然後再爬進一個舊行李箱,去跟一頭新的幻形怪作戰。
﹃太棒了,哈利,﹄路平在哈利笑著爬出行李箱時低聲說,﹃滿分。﹄
哈利興奮得滿臉通紅,站到一旁等著看榮恩和妙麗接受測驗。榮恩一開始表現得很好,但他一碰到哼即砰就被誘入歧途,腰部以下全都陷入了泥淖。妙麗一路毫無阻礙地過關斬將,順利進入裝著幻形怪的行李箱。但她在裡面只待了一分鐘,就尖叫著衝了出來。
﹃妙麗!﹄路平吃驚地問道,﹃怎麼回事?﹄
﹃麥︱︱麥︱︱麥教授!﹄妙麗喘著氣說,伸手指著行李箱,﹃她︱︱︱︱她說我考試全都不及格!﹄
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才讓妙麗鎭定下來 等她終於重新振作起來後,他們三人就一起返回城堡。榮恩一路上還是動不動就拿妙麗的幻形怪來開玩笑,但在他們走到石階頂端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及時避免了一場爭吵。
身穿細條紋斗篷,額前微微冒汗的康尼留斯・夫子,正站在那裡凝望校園。他在看到哈利時嚇了一跳。
﹃哈囉,哈利!﹄他說,﹃我想你才剛考完一堂試吧?快全考完了嗎?﹄
﹃是的。﹄哈利說。沒被魔法部長點名問話的榮恩及妙麗,侷促不安地在他背後打轉。
﹃天氣眞好。﹄夫子說,目光掠過湖面望向遠方,﹃可憐︙︙真可憐︙︙﹄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低頭望著哈利。
﹃我是到這兒來執行一項討厭的任務。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要求部裡派一名證人,來監督一頭瘋鷹馬的死刑。我原本就必須到霍格華茲來調査布萊克的案件,所以他們就請我順道執行。﹄
﹃這表示上訴案已經開始進行了嗎?﹄榮恩踏上前來,插嘴問道。
﹃不,還沒有,時間是訂在今天下午。﹄夫子說,並好奇地打量榮恩。
﹃那你說不定根本就不用去監督死刑!﹄榮恩執拗地表示,﹃那隻鷹馬也許可以脫罪哩!﹄
但夫子還來不及答話,就有兩名巫師從他背後的城堡大門走出來。其中一人年紀很大了,看起來活像是隨時都可能會在他們面前倒斃似的;另外一人是個留著細黑髭的高壯大塊頭。哈利推測他們大概是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派來的代表,因爲那名年屆古稀的巫師瞇眼眺望海格的小木屋,用虛弱的聲音表示:﹃天哪,天哪,我這麼老了還要我做這種事︙︙兩點是吧,夫子?﹄
蓄黑髭的男子正在把玩他皮帶上繫的某個東西;哈利順勢望過去,看到他正用寬闊的大拇指撫過一把利斧閃亮的鋒刃。榮恩張開嘴來準備講話,但妙麗卻用手肘往他肋骨上狠狠撞了一下,並朝入口大廳的方向點了點頭。
﹃妳幹嘛要攔住我?﹄榮恩在他們走進餐廳吃午餐時生氣地質問,﹃妳難道沒看到他們嗎?他們甚至連斧頭都準備好了!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榮恩,你爸在魔法部上班欸。你不能對他的老闆不禮貌啊!﹄妙麗說,但她自己也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只要海格這次能鎮定一點,好好替這件案子辯護的話,他們是不可能會處死巴嘴的︙︙﹄但哈利可以看出,這話連妙麗自己都不太相信。在他們吃午餐的時候,大家全都在四周興奮地聊天,高高興興地期待下午考試結束後的快樂時光,但哈利、榮恩和妙麗卻忙著替巴嘴擔憂,沒心情跟他們一起同樂。
哈利和榮恩的最後一堂考試是占卜學,妙麗則是麻瓜研究。他們一起走上大理石階梯。妙麗在一樓跟他們告別,而哈利和榮恩再繼續一路爬到七樓,那兒有許多同學坐在通往崔老妮教授教室的螺旋梯下,正忙著臨時抱佛腳,做最後的考前復習。
﹃她要我們一個一個走進去考。﹄奈威在他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時告訴他們。他把︽撥開未來的迷霧︾擱在腿上,翻到講水晶球的那一頁,﹃你有沒有在水晶球裡看到過任何東西?﹄他難過地問他們。
﹃沒。﹄榮恩隨口應了一聲。他老是低頭看手錶。哈利知道他是在替巴嘴上訴案的開庭時間倒數計時。
教室外長龍的縮減速度非常緩慢。每當有人從銀梯爬下來時,其他同學就會噓聲問道:﹃她叫你做什麼?會不會很難?﹄
但他們全都不肯透露口風。
﹃她說水晶球告訴她 要是我告訴你們的話,我就會大難臨頭!﹄奈威尖叫著說,他爬下梯子回到榮恩和哈利身邊,他們兩人現在已走到了樓梯台。
﹃這還眞方便哩,﹄榮恩不屑地說,﹃你知道嗎?我現在開始覺得,妙麗還眞是沒看錯她,﹄︵他用大拇指猛戳頭上的活板門︶﹃她根本就是個老騙子。﹄
﹃沒錯。﹄哈利說,並低頭看看手錶。現在已經兩點了,﹃希望她能快一點︙︙﹄
芭蒂從梯子上爬下來,滿臉閃耀著得意的光彩。
﹃她說我擁有眞正預言家所必須具備的一切特質,﹄她向他們報告,﹃我看到了一大堆東西︙好吧,那就祝你們好運囉!﹄
她快步跑下螺旋梯去找文妲。
﹃榮恩・衛斯理。﹄他們頭頂上方傳來那熟悉的迷濛嗓音。榮恩朝哈利做了一個鬼臉,接著就爬上銀梯失去蹤影。現在就只剩下哈利一個人還沒考試了。他靠牆坐在地板上,聽著一隻蒼蠅在陽光普照的窗口邊嗡嗡飛過,而他的心思早已越過校園,飄到了海格身邊。
最後,在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後,榮恩的大腳終於重新出現在銀梯頂端。
﹃怎麼樣?﹄哈利站起來問他。
﹃亂扯一通,﹄榮恩說,﹃根本什麼也沒看到,所以我只好順口胡掰。但我看她好像不太相信︙︙﹄
﹃我在交誼廳等你,﹄榮恩低聲說,此時崔老妮教授已揚聲喊道:﹃哈利波特!﹄
塔樓房間比以往還要悶熱;窗簾全都拉了下來,壁爐裡點著火,而當哈利跌跌撞撞地穿越散亂的桌椅,走向正坐在一個大水晶球前等待他的崔老妮教授時,他不禁被那令人作嘔的熟悉香味嗆得連連咳嗽。
﹃你好,親愛的,﹄她柔聲說,﹃請你好好注視這個球體內部︙︙現在慢慢來吧然後告訴我,你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哈利彎下身來望著水晶球,盡可能地努力觀看,想要運用意志力讓它顯示出除了白霧渦漩之外的某個東西,但卻什麼也沒發生。
﹃怎樣?﹄崔老妮教授關心地提醒,﹃你看到了什麼?﹄這裡實在是太熱了,而從背後爐火飄送出的香煙,讓他感到鼻孔陣陣刺痛。他想到榮恩剛才說的話,於是他決定開始胡謅。
﹃呃︱﹄哈利說,﹃有一個黑影︙︙嗯︙︙﹄
﹃它看起來像什麼?﹄崔老妮教授悄聲說,﹃現在仔細想想看︙︙﹄
哈利在心中飛快地思索,接著他就想到了巴嘴。
﹃一隻鷹馬。﹄他肯定地表示。
﹃的確!﹄崔老妮教授悄聲說,並熱心地在她腿上的羊皮紙上畫了幾個字,﹃我的孩子,你很可能是看到了海格跟魔法部那場糾紛的最後結果。再看仔細點兒︙︙那隻鷹馬看起來︙︙牠的頭還在嗎?﹄
﹃在。﹄哈利堅定地答道。
﹃你確定嗎?﹄崔老妮教授勸誘他,﹃你眞的確定嗎,親愛的?你沒看到牠在地上打滾,說不定後面還站了個舉著斧頭的模糊人影?﹄
﹃沒有!﹄哈利說,他開始感到有些不舒服。
﹃沒看到血嗎?海格沒哭嗎?﹄
﹃沒有!﹄哈利又說了一次,比以前更想逃離這個房間和那逼人的酷熱,﹃牠看起來好得很,牠︱飛走了︙︙﹄
崔老妮教授嘆了一口氣。
﹃好了,親愛的,我想我們就到此結束︙︙是有些令人失望︙︙但我相信你已經盡力了。﹄
哈利如獲大赦地站起來,抓起包包,轉身準備離去,但接著他背後就傳來一句響亮而刺耳的話語。
﹃今晚就會發生了。﹄
哈利連忙回過身來。坐在扶手椅上的崔老妮教授,現在已變得全身僵硬;她的目光渙散,嘴巴垮了下來。
﹃對︱︱對不起?﹄哈利說。
但崔老妮教授似乎根本沒聽見他說的話。她的眼珠開始骨碌碌地轉動。哈利驚慌失措地杵在那裡。她看起來就好像是就快要中風了。他遲疑了一會兒,考慮是不是要趕快跑到醫院廂房去求救︱︱接著崔老妮教授又再度開口說話,聲音還是像剛才一般刺耳,跟她平常的迷濛嗓音完全不同:
﹃黑魔王被他的信徒拋棄,無依無靠地獨自飄零。他的僕人已被束縛了十二年之久。在今晚午夜以前,這名僕人將會獲得自由,並出發前去與他的主人重新會合。黑魔王將會在他僕人的援助下東山再起,比以前更加強大,且更加駭人。在今晚︙︙午夜以前︙︙這名僕人︙︙將會出發前去︙︙與他的主人︙︙重新會合︙︙﹄
崔老妮教授的頭垂到了胸前。她發出一陣咕噜咕噜的聲音。然後她又冷不防地抬起頭來。
﹃對不起,親愛的孩子,﹄她用做夢般的語氣說,﹃今天實在太熱了︙︙我失神了一會兒︙︙﹄
哈利依然瞪大眼睛站在那裡。
﹃有什麼事不對勁嗎,親愛的?﹄
﹃妳︱妳剛才告訴我說︱︱說黑魔王就要東山再起︙︙說他的僕人就要回到他身邊︙︙﹄
﹃黑魔王?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我親愛的孩子,這可不是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事啊︙︙東山再起,眞是的︙︙﹄
﹃但這是妳自己說的啊!妳說黑魔王︱︱﹄
﹃我看你自己一定也打了一下瞌睡,親愛的!﹄崔老妮教授說,﹃我絕對不敢冒昧做出這麼牽強的預言!﹄
哈利在爬下銀梯、走下螺旋梯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思索︙︙他剛才是否聽到崔老妮教授做出一個眞正的預言?或者那只不過是她故弄玄虛,想替這場考試劃下一個令人難忘的句點?
五分鐘之後,當他快步衝過葛來分多入口外的保全巨人身邊時,崔老妮教授的話語依然在他腦中迴盪不已。人們朝相反的方向大步經過他身邊,一路上開心地說笑打趣,出發到校園去享受他們期待已久的自由;在他到達畫像洞口,爬進交誼廳時,裡面幾乎已經全空了。但榮恩和妙麗仍坐在角落等待他。
﹃崔老妮教授,﹄哈利喘著氣說,﹃剛才告訴我︱︱﹄
但他一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立刻閉上嘴。
﹃巴嘴輸了,﹄榮恩虛弱地說,﹃海格剛寄來這封信。﹄
海格的信這次並沒有溼,上面也沒有淚水的痕跡,但他寫信時手似乎抖得很厲害,字跡潦草得非常難以辨認。
上訴案輸了。他們要在日落的時候處死巴嘴。你們什麼也不能做。不要過來。我不想讓你們看到。
海格
﹃我們非去不可,﹄哈利立刻說,﹃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坐在那兒等劊子手!﹄
﹃但時間是定在日落的時候, ﹄榮恩帶著茫然的神情望著窗外說,﹃學校不會准我們出去的︙︙特別是你,哈利︙︙﹄
哈利把頭埋進手裡苦苦思索。
﹃要是我們有隱形斗篷就好了︙︙﹄
﹃它在哪裡?﹄妙麗問道。
哈利把自己將隱形斗篷留在獨眼女巫雕像下面通道的事, 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要是再讓石內卜看到我跑到那兒去的話,我就慘了。﹄哈利做下結論。
﹃說的沒錯,﹄妙麗邊說邊站起來,﹃要是他看到你的話︙︙你要怎樣才能再把女巫的駝背打開?﹄
﹃妳︱妳輕輕敲它一下,念聲﹁咻咻降﹂就可以了,﹄哈利說,﹃可是︱︱﹄
妙麗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大步跨過房間,推開胖女士畫像,一下子就跑不見了。
﹃她該不會是去拿隱形斗篷吧?﹄榮恩瞪著她的背影說。
她的確是。妙麗在十五分鐘之後,把細心疊好的隱形斗篷藏在長袍底下,回到了交誼廳。
﹃妙麗,我眞搞不懂妳最近是怎麼了!﹄榮恩震驚地表示,﹃妳先是去打馬份,接著又大剌剌地放棄崔老妮教授的課︱︱﹄
妙麗露出一臉受到恭維的高興表情。
他們跟大家一起下樓去吃晚餐,但吃完後卻並未返回葛來分多交誼廳。哈利把隱形斗篷藏在長袍前襟底下;他必須一直雙手抱胸,才能遮住胸前鼓凸凸的怪相。他們悄悄溜進入口大廳旁的一個空房間,凝神聆聽外面的動靜,好確定大廳中是否已空無一人。他們聽到最後兩人匆匆穿越大廳,接著就響起一聲重重的摔門聲。妙麗把頭探出門外。
﹃可以了,﹄她悄聲說,﹃外面沒人︱︱把斗篷穿上吧︱︱﹄
爲了避免露出任何破綻,他們三人貼得緊緊地躲在隱形斗篷下,躡手躡腳地穿越入口大廳,然後再步下前門石階,踏進校園。太陽已經沈落到禁忌森林後方,爲樹林頂端的枝椏鍍上一層金光。
他們走到海格的小木屋前,舉手敲響大門。他整整過了一分鐘才來開門,而他一打開,就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地四處張望,想知道訪客到底在哪裡。
﹃是我們啦,﹄哈利輕聲說,﹃我們穿了隱形斗篷。快讓我們進去。這樣我們才能把它給脫掉。﹄
﹃你們不應該過來的!﹄海格小聲說,但他還是往後退了一步,讓他們走進屋中。海格立刻關上大門,哈利也跟著脫掉了隱形斗篷。
海格並沒有哭,也沒有撲過來抱住他們的脖子。他只是露出一副不曉得自己人在哪裡,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失魂落魄神情。但這種絶望無助的模樣,看起來比眼淚還要令人難過。
﹃要喝點兒茶嗎?﹄海格說。他拿茶壺的時候手在顫抖。
﹃巴嘴在哪裡,海格?﹄妙麗吞吞吐吐地問道。
﹃我︱我把牠帶到外面去了,﹄海格說,他想把牛奶倒進罐子裡,但卻潑得滿桌都是,﹃牠現在就拴在我的南瓜田那兒。我想讓牠看看樹林,還有︱︱呼吸點兒新鮮空氣︱︱讓牠在︱以前︱︱﹄
海格的手實在抖得太厲害了,一不小心把牛奶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讓我來,海格。﹄妙麗連忙表示,快步趕過去清理地上碎片。
﹃碗櫥裡還有另一個罐子。﹄海格說,坐下來用袖子揩揩額頭。哈利瞥了榮恩一眼,榮恩只是無助地回望。
﹃難道沒人能幫得上忙嗎,海格?﹄哈利坐到海格身邊激動地詢問,﹃鄧不利多︱︱﹄
﹃他已經試過了,﹄海格說,﹃但他沒權力取消委員會的決定。他跟他們說巴嘴很乖,可是他們怕呀︙︙你也曉得魯休思・馬份是什麼德行︙︙我想他大概有恐嚇過他們︙︙還有那個叫麥奈的劊子手,他根本就是馬份的老友︙︙但他下手很乾淨俐落︙︙我也會陪在巴嘴身邊︙︙﹄
海格嚥了一口口水。他的目光在木屋中四處遊走,似乎是渴望能找到一線希望或是一絲慰藉。
﹃鄧不利多在︱︱在事情進行的時候,會趕到這兒來。他今天早上寫信給我。說他想要︱︱想要陪在我身邊。鄧不利多眞是個了不起的人哪︙︙﹄
妙麗本來正忙著伸手往海格的碗櫥中摸索,想要找到另一個牛奶罐,而她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出,聲輕微的啜泣,但接著就立刻停下來。她強忍著淚水,握著牛奶罐挺起身來。
﹃我們也會留下來陪你的,海格。﹄她開口表示,但海格卻搖搖他那毛茸茸的頭顱。
﹃你們趕快回到城堡裡去。我告訴過你們,我不想讓你們看。而且你們根本就不應該跑到這兒來的︙︙要是被夫子或是鄧不利多逮到你們偷跑出來,哈利呀,那你就會遇上大麻煩囉。﹄
妙麗臉上現在依然淌著無聲的淚水,但她卻藏著不讓海格看到,衝來衝去地忙著準備替大家泡茶。然後當她抓起牛奶瓶,準備把牛奶倒進罐裡時,她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榮恩︱我眞不敢相信︱︱是斑斑!﹄
榮恩張嘴望著她。
﹃妳說什麼?﹄
妙麗把牛奶罐帶到桌邊,把它整個倒過來。在經過一陣狂亂的吱吱尖叫,與掙扎著想爬回罐子裡的徒勞嘗試之後,老鼠斑斑終於滑落到餐桌上。
﹃斑斑!﹄榮恩茫然地說,﹃你在這兒幹什麼?﹄
他抓起那隻拚命掙扎的老鼠,湊到燈光下仔細檢查。斑斑看起來糟透了。牠以前從來沒這麼瘦過,身上的毛皮脫落大半,裸露出大片大片光禿禿的皮膚,牠在榮恩手中不停地扭動翻滾,似乎是不顧一切地想要重獲自由。
﹃沒事了,斑斑!﹄榮恩說,﹃這裡沒貓!沒有東西會傷害你的!﹄
海格突然站起來,目光專注地望向窗外。他那張總是健康紅潤的面龐,現在已變成了羊皮紙的顏色。
﹃他們來了︙︙﹄
哈利、榮恩和妙麗連忙回過身來。一群男子正走下遠方的城堡石階。阿不思・鄧不利多走在最前面,一把銀髯在夕陽下閃閃發亮。康尼留斯・夫子用小跑步跟在他身後。他們兩人後面緊跟著那名虛弱的老委員會代表以及劊子手麥奈。
﹃你們得走了。﹄海格說。他全身的每一吋肌肉都在顫抖,﹃不能讓他們發現你們在這兒︙︙快呀,現在就走︙︙﹄
榮恩把斑斑塞進口袋,而妙麗抓起隱形斗篷。
﹃我帶你們從後門出去。﹄海格說。
他們跟著他走向通往後院的大門。哈利突然有一種怪異的不真實感,而當他看到巴嘴就拴在幾碼外海格南瓜田後的樹邊時,這份不眞實感甚至變得比先前更加強烈。巴嘴好像也知道有某件事即將發生。牠那靈活的頭顱不停左顧右盼,並用爪子緊張地刨抓地面。
﹃沒事,嘴嘴,﹄海格柔聲說,﹃沒事的。 .。。﹄他轉身望著哈利、榮恩和妙麗,﹃走吧,﹂他說,﹃快走。﹄
但他們並沒有移動。
﹃海格,我們不能︱︱﹄
﹃我們會把眞相告訴他們︱︱﹄
﹃他們不能殺牠呀︱︱﹄
﹃走!﹄海格激動地喊道,﹃你們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他們別無選擇。妙麗才剛把隱形斗篷罩到哈利和榮恩頭上,他們就聽到木屋前門傳來一陣交談聲。海格望著他們三人消失前站的地方。
﹃快走,﹄他啞聲說,﹃不要聽︙︙﹄
接著前門就響起一陣敲門聲,於是他大步走回屋中。哈利、榮恩和妙麗在一種被嚇壞的恍惚狀態中,靜悄悄地開始慢慢繞過海格的木屋。在他們順利繞到屋子另一邊時,前門忽然砰地一聲關上。
﹃拜託!走快一點好不好?﹄妙麗悄聲說,﹃我受不了,我眞的受不了︙︙﹄
他們開始爬上通往城堡的草坡。太陽此刻正迅速沈沒,天空轉變成一種帶有紫色調的清澄淺灰,但西邊卻閃出一道寶石紅的光輝。
榮恩突然停下來。
﹃喔,拜託你好不好,榮恩。﹄妙麗說。
﹃是斑斑啦︱︱牠不肯︱︱乖乖待著不動︱︱﹄榮恩彎下腰來,努力把斑斑按在口袋裡,但那隻老鼠卻突然開始發狂了;牠瘋狂地吱吱怪叫,扭來扭去並揮舞四肢,甚至還想用牙齒去咬榮恩的手。
﹃斑斑,是我啊,你這個笨蛋,我是榮恩啊。﹄榮恩嘶聲說。
他們聽到後面傳來開門聲與男人的說話聲。
﹃喔,榮恩,拜託你快往前走好不好,他們就快要動手了!﹄妙麗小聲說。
﹃好啦︱︱斑斑,待著別動︱﹄
他們往前走去;哈利就跟妙麗一樣,盡可能不去聽背後那嘰哩咕嚕的交談聲。榮恩又再度停下來。
﹃我抓不住牠︱︱斑斑,閉嘴,這樣大家全都會聽到的︱︱﹄
老鼠瘋狂地吱吱尖叫,但仍無法掩蓋住從海格庭院飄送過來的聲音。他們聽到一陣混亂模糊的男人說話聲,接著是一陣沈默,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響起了斧頭劈下與砍斷物體的清晰聲響。
妙麗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們動手了!﹄她悄聲對哈利說,﹃我眞︱︱眞不敢相信︱︱他們眞的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