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貓、鼠、狗


第十七章 貓、鼠、狗 哈利被嚇得腦中一片空白。他們三人躲在隱形斗篷底下,驚恐得全身無法動彈。夕陽最後的餘暉,在光影狹長的地面上灑下一道血紅的光芒。然後他們聽到背後傳來一聲瘋狂的哭嚎。 ﹃是海格。﹄哈利低聲說。他尚未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就急匆匆地轉過身去,但榮恩和妙麗兩人卻同時抓住了他的手。 ﹃我們不能回去,﹄榮恩說,他的臉白得像紙,﹃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去看過他的話,他的情況會比現在還要慘︙︙﹄ 妙麗的呼吸聲變得雜亂而急促。 ﹃他們︱︱怎麼︱︱可以?﹄她哽咽地說,﹃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 ﹃別再說了。﹄榮恩說,他的牙關似乎在打顫 他們開始往城堡走去,他們走得很慢,以免讓隱形斗篷露出任何破綻。現在天色已迅速轉暗,當他們走到城堡前的空曠庭院時,夜幕已如符咒般在瞬間籠罩住他們四周。 ﹃斑斑,不要動。﹄榮恩輕聲說,並用手緊抓住胸口。老鼠正在拚命地扭動身軀。榮恩忽然停下腳來,努力把斑斑按進口袋裡去,﹃你到底是怎麼啦,你這隻笨老鼠?不要動︱︱哎喲!牠咬我!﹄ ﹃榮恩,小聲點!﹄妙麗急得悄聲說,﹃夫子現在隨時都可能會走到這兒來!﹄ ﹃牠不肯︱︱乖乖︱︱待著不動︱︱﹄ 斑斑現在顯然是非常害怕。牠用盡全力拚命扭動,想要掙脫榮恩的掌握。 ﹃牠到底是怎麼啦?﹄ 但此時哈利已經看到了,那頭正低伏著身子朝他們潛過來,黃色大眼睛在黑暗中散發出詭異光芒的生物,正就是貓兒歪腿。但哈利卻完全看不出,歪腿究竟是真的看到了他們,還是被斑斑的吱吱叫給引了過來。 ﹃歪腿!﹄妙麗呻吟地說,﹃不要,走開,歪腿!走開!﹄ 但那隻貓卻越走越近︱︱ ﹃斑斑︱︱︱不!﹄ 太遲了︱︱老鼠已從榮恩緊握的手指縫中滑下來,摔到地面上,一溜煙地落荒而逃。歪腿一躍而起,撲過去追趕牠,哈利和妙麗還來不及阻止,榮恩就甩開隱形斗篷,快步衝進黑暗。 ﹃榮恩!﹄妙麗哀號。她和哈利互望了一眼,接著就狂奔著追過去。但躲在斗篷下根本就不可能全速奔跑,於是他們索性脫下斗篷,而在他們飛奔追趕榮恩時,斗篷就如旗幟般在他們身後迎風飄揚,他們可以聽到榮恩在前方的響亮跑步聲,以及他對歪腿的叫罵聲。 ﹃離牠遠一點︱︱滾開︱︱斑斑,到這兒來!﹄ 接著就傳來一陣重重的撞擊聲。 ﹃抓到你了!滾開,你這可惡的臭貓!﹄ 哈利和妙麗差點兒就撲倒在榮恩身上,他們急忙收住腳步,在他的正前方停下來。他整個身子趴在地上,但斑斑已重新回到他的口袋裡,他用雙手緊按住那團不斷抖動的腫快。 ﹃榮恩︱︱快點︱︱快躲到斗篷下!﹄妙麗喘著氣說,﹃鄧不利多︱︱還有部長︱︱他們隨時都可能會回到這裡︱︱﹄ 但在他們還驚魂未定,甚至還來不及喘過氣來時,他們就聽到一陣獸足落到地面的輕柔撞擊聲。有某個東西正從黑暗中朝他們撲過來︱︱一頭有著淺色雙眸與漆黑毛皮的巨狗。 哈利連忙伸手抓他的魔杖,但已經來不及了!那隻狗已縱身一跳,兩隻前爪撞上了他的胸膛。他被一團雜亂的黑毛撲得朝後翻倒,他感覺到巨狗灼熱的氣息,看到那長達一吋的利齒︱︱ 但牠的撲勢太過猛烈,以至於收勢不及,從哈利身上滾了過去。哈利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覺得自己的肋骨好像被撞斷了,但他還是努力站起身來;他聽到牠發出一陣咆哮, 接著牠就滑行著轉過身來,準備發動另一次新的攻擊。 榮恩已經站了起來。當那頭狗重新撲向他們時,榮恩奮力把哈利推到一旁,狗嘴立刻咬住榮恩伸出的手臂。哈利朝牠衝過去,揪住那頭野獸的毛,牠卻還是毫不費力地把榮恩拖走,彷彿他只不過是個布娃娃︙︙ 接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東西,忽地狠狠掃過哈利的面龐,把他打得再度倒在地上。他聽到妙麗也發出呼痛的尖叫,並重重摔倒在地。哈利摸索著尋找他的魔杖,眨眼甩掉淌到眼中的鮮血︙︙ ﹃路摸思!﹄他輕聲唸道。 魔杖的光暈照亮了一株巨樹的樹幹。原來他們在追斑斑時,不知不覺追到了渾拚柳的樹蔭下,而它的枝椏此刻正發出如狂風吹過般的吱嘎聲,惡狠狠地往來揮舞,不讓他們靠近一步。 他們看到就在那裡,就在渾拚柳樹幹的根部,黑狗正忙著將榮恩拖進樹根間的一條大裂縫︱︱榮恩激烈地掙扎,但他的頭和上半身卻漸漸滑進裂縫,完全看不見了︱︱ ﹃榮恩!﹄哈利喊道,他企圖追過去,但一條粗樹枝卻猛然劃過空中,朝他揮出致命的一擊,逼得他再度後退。 現在榮恩就只剩下一條腿還露在外面,他用腿緊勾住一根樹根,努力撐著不讓黑狗把他拖到地下。接著就響起一聲如槍響般的恐怖碎裂聲,榮恩的腿應聲折斷了,沒過多久,甚至連他的腿都看不見了。 ﹃哈利︱我們必須去找人幫忙!﹄妙麗哭喊,她自己也在流血,渾拚柳打傷了她的肩膀。 ﹃不!那東西大得可以把他給吞下去,我們沒時間了︱︱﹄ ﹃但沒人幫忙的話,我們永遠也過不去呀︱︱﹄ 另一條枝椏朝他們橫掃過來,細枝蜷握成拳頭的模樣。 ﹃要是那隻狗過得去的話。我們就一定可以過得去。﹄哈利喘著氣說,他不停地衝過來衝過去,想要找到一道空隙,好讓他穿越那些咻咻作響的惡毒枝椏,但看來他只要再稍稍接近樹根半步,就一定會被這棵惡霸樹給打到。 ﹃喔,救命呀。救命呀,﹄妙麗慌亂地輕聲喊道,急得在原地兜圈子打轉,﹃拜託︙︙﹄ 歪腿衝向前方。牠如蛇一般從枝椏間竄過去,用兩隻前爪按住樹幹上的一個節瘤。 在刹那之間,那棵樹就像變成大理石似地完全靜止下來,甚至連葉子都不曾晃動一下。 ﹃歪腿!﹄妙麗遲疑地輕聲喊道,而哈利的手現在被她緊抓得發疼,﹃牠怎麼會曉得那兒有︱︱︱ ? ﹄ ﹃牠跟那隻狗是朋友,﹄哈利冷酷地說,﹃我看過牠們兩個在一起︱︱來吧︱︱把魔杖掏出來!﹄ 這次他們只花了幾秒就到達樹幹前,但他們還來不及走到樹根間的裂縫,歪腿就揮動牠那如瓶刷般的尾巴︱一溜煙地滑了進去。哈利跟在歪腿後面,頭前腳後地爬進去,滑下一道泥坡,落到一條非常低矮的隧道中。歪腿就在站在前面不遠處,雙眼在哈利魔杖燈照耀下閃閃發亮。幾秒之後,妙麗也跟著滑了下來。 ﹃榮恩在哪裡?﹄她用驚恐的語氣輕聲問道。 ﹃走這兒。﹄哈利說,彎下腰來跟著歪腿往前走去。 ﹃這條隧道是從哪冒出來的?﹄妙麗在他背後提心弔膽地問道。 ﹃我也不曉得︙︙劫盜地圖上是有標出這條隧道,但弗雷和喬治說,這裡從來就沒人走進去過。它在地圖上走到邊緣就看不見了,但看起來好像是通向活米村︙︙﹄ 他們彎下腰來,盡可能快步往前走去,歪腿的尾巴在前方忽隱忽現。這條通道不斷向前拓展,感覺上就跟那條通往﹃蜂蜜公爵﹄的密道一樣漫長。哈利腦袋裡完全容不下其他任何念頭,只是一心想著榮恩,和那隻巨狗可能會對他採取的行動︙︙哈利低伏著身子往前狂奔,他喘得實在太過厲害,不禁感到胸口微微發疼︙︙ 接著隧道開始向上攀升,不久之後又變得蜿蜒曲折,而此時歪腿已經失去了蹤影。但哈利現在已可以看到,從遠方的一道小缺口,透進來一絲隱約的光亮。 他和妙麗停下來,氣喘吁吁地慢慢向前移動。他們兩人都高舉著魔杖,想看清缺口外的情形。 那是一個房間,一個非常凌亂且灰塵密佈的房間。牆上的壁紙斑駁剝落下來,地上到處都是污痕,每一件家具都非常破爛,看起來似乎被人狠狠砸過。窗戶全都用木板封死。 哈利瞥了妙麗一眼,她顯然非常害怕,但仍堅定地點點頭。 哈利從洞口爬出去,開始打量周遭的情形。房間裡沒人,但他們右手邊的一扇門卻大大敞開,門後是一條陰暗的走廊。妙麗突然又抓住哈利的手臂,雙眼圓睜地望著那些被封死的窗戶。 ﹃哈利,﹄她悄聲說,﹃我想我們現在是在尖叫屋裡面。﹄哈利望著四周的環境。他的目光落到他們附近的一張木椅上。這張椅子殘破不堪,看起來坑坑疤疤的,甚至還有一根椅腳被整個扯了下來。 ﹃這不是鬼會做的事。﹄哈利緩緩表示。 此時他們頭頂上忽然響起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樓上有某個東西在動。他們兩人同時抬頭望著天花板。妙麗下死勁抓緊哈利的手臂,害他的手指都快要失去知覺了。他朝她抬起眉毛,她再度點點頭,並鬆開了手。 他們盡量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踏進走廊,爬上搖搖欲墜的樓梯。這裡的一切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但地板上卻有一道發亮的寬痕,這顯然是某個東西被拖上樓時所留下來的痕跡。 他們走到黑暗的樓梯台。 ﹃吶剋斯。﹄他們一起輕聲說,而他們魔杖頂端的亮光立刻應聲熄滅。這裡只有一扇門是敞開的。他們悄悄走過去,他們聽到門後有東西在動;先是一聲輕微的呻吟,接著又響起一陣響亮的低沈呼嚕聲。他們互望了最後一眼,接著再點了最後一次頭。 哈利將魔杖舉向前方,抬腿踢開大門。 妙麗的貓兒歪腿躺在一張垂掛著塵封簾幕的華麗四柱大床上,朝著剛出現的他們發出響亮的呼嚕聲。而那個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抱著一條角度怪異斷腿的人,正就是榮恩。 哈利和妙麗連忙衝到他身邊。 ﹃榮恩,你沒事吧?﹄ ﹃那隻狗呢?﹄ ﹃那不是狗,﹄榮恩呻吟著說。他痛得咬緊牙關,﹃哈利,這是一個陷阱︱︱﹄ ﹃什麼︱︱﹄ ﹃那隻狗就是他變的︙︙他是一個化獸師︙︙﹄榮恩目不轉睛地望著哈利背後。哈利猛然回過身去。喀噠一聲,那個躲在暗影中的男人關上了大門。 他有著一頭垂落到手肘邊,看起來髒兮兮的糾結亂髮。若是少了那對在凹陷黑眼窩中精光閃爍的眼睛,他很可能會被誤認爲是一具乾屍。他蒼白的皮膚緊繃住臉骨,看起來活像是一副骷髏。他咧嘴微笑,露出一排黃牙。他正就是天狼星・布萊克。 ﹃去去,武器走!﹄他發出低沈的沙啞嗓音,用榮恩的魔杖指向他們。 哈利和妙麗的魔杖從他們手中飛出去,竄到半空中,被布萊克一把抓住。接著布萊克就往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哈利。 ﹃我就曉得你一定會過來救你的朋友,﹄他啞聲說。他的嗓音顯得相當生硬,聽起來似乎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開口說過話了,﹃你父親想必也會爲我做同樣的事。你很勇敢,居然沒跑去找老師求救。我很感激這一點︙︙這讓事情變得容易多了︙︙﹄ 布莱克這段嘲弄他父親的話語,如暴雷般在哈利耳邊轟然迴盪。哈利胸中湧出一股沸騰的恨意,讓他完全忘卻了恐懼。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他渴望能拿回魔杖時,心中所想的並不是要用它來保護自己,而是去攻擊︙︙去殺戮。他毫不自覺地開始往前走去,但他身邊的兩人卻同時猛然一震,及時伸手把他給拉了回來。﹃不要,哈利!﹄妙麗用一種嚇呆的語氣輕聲驚呼,但榮恩卻直接對布萊克喊話。 ﹃你要是想殺死哈利,你就得連我們也一起殺了!﹄他激動地表示,但站起來的動作卻讓他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說話時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布萊克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 ﹃躺下來。﹄他平靜地對榮恩說,﹃這樣你的腿會傷得更厲害。﹄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榮恩虛弱地說,但現在他已痛得必須靠在哈利身上,才不至於倒下來,﹃你要殺就得把我們三個全都殺光!﹄ ﹃今晚我只會殺一個人。﹄布萊克說,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些。 ﹃幹嘛呀?﹄哈利啐道,奮力想要掙脫榮恩和妙麗的掌握,﹃你上次根本就不在乎多殺幾個,不是嗎?爲了除掉佩迪魯,你不眨眼地殺了那麼多麻瓜︙︙你現在是怎麼了,阿茲卡班讓你心腸變軟啦?﹄ ﹃哈利!﹄妙麗嗚咽地說,﹃不要再說了!﹄ ﹃他殺了我的爸爸媽媽!﹄哈利怒吼道,他猛然奮力一掙,甩掉榮恩和妙麗的手,撲向前方︱︱ 他完全忘了使用魔法︱他完全忘了自己又瘦又矮,只有十三歲,而布萊克卻是個高大的成年男子。哈利現在一心只想痛下殺手,把布萊克傷得越重越好,完全沒考慮到自己的安危︙︙ 布萊克也許是被哈利的愚勇給嚇愣了,他竟然沒有及時舉起魔杖。哈利一手扣住布萊克瘦削的手腕,用力掰開魔杖,另一手握拳猛擊布萊克的太陽穴,接著他們兩人就一起朝後栽到牆上︱︱ 妙麗在尖叫;榮恩在大喊;在一陣眩目的強光中,布萊克的魔杖朝空中射出一道火花,以幾吋之差擦過哈利的臉頰;哈利感覺到那隻枯瘦的手臂在他手中瘋狂掙扎,但他仍緊抓著它不放,並抬起另一隻手,往布萊克身上胡敲亂打。 但布萊克卻用另一手握住了哈利的咽喉︱︱ ﹃不,﹄他嘶聲說,﹃我已經等太久了︱︱﹄ 他的手指越握越緊,哈利感到呼吸困難,他的眼鏡歪向一邊。 然後他看到妙麗的腿忽地橫掃過來。布萊克痛得悶哼一聲,放開了哈利。榮恩撲向布萊克握著魔杖的手,哈利聽到一聲輕微的喀噠聲︱︱ 他自那堆扭成一團的人球中脫身出來,看到他的魔杖在地板上滾動。他朝魔杖撲過去,但是︱︱ ﹃哎喲!﹄ 歪腿竟然也跑過來湊熱鬧。牠的兩隻前爪深深陷入哈利的手臂,哈利把牠甩開,但接著歪腿又急急衝向哈利的魔杖︱ ﹃你少來搗蛋!﹄哈利咆哮著朝歪腿狠踢了一腳,把這隻貓驚得縱身往旁一跳,齜牙咧嘴地嘶嘶怒吼。哈利一把抓起他的魔杖,轉過身來︱︱ ﹃讓開!﹄他對榮恩和妙麗喊道。 他們立刻會意。妙麗嘴角淌著血,氣喘吁吁地滾到一旁,抓起她和榮恩的魔杖。榮恩爬向四柱大床。頹然倒落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用雙手緊抱住他的斷腿,他慘白的面龐現在已開始微微泛青。 布萊克四肢攤平地躺在牆邊。當他看到哈利用魔杖指著他的心臟,朝他一步步緩緩逼近時,他瘦弱的胸膛開始劇烈地上下起伏。 ﹃你要殺我嗎,哈利?﹄他輕聲說。 哈利停在布萊克正前方,低頭注視著他,但依然用魔杖指著他的胸膛。布萊克的左眼變得一片瘀青,他的鼻子也在淌血。 ﹃你殺了我的父母。﹄哈利說,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他握著魔杖的手卻相當穩定。 布萊克抬起那對深陷的眼睛望著他。 ﹃這我並不否認,﹄他十分沈著地說,﹃但要是你知道整件事情︙︙﹄ ﹃整件事情?﹄哈利重複了一遍,耳邊響起一陣狂烈的撞擊聲,﹃你把他們出賣給佛地魔,我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你必須聽我解釋,﹄布萊克說,現在他的語氣帶有一絲急迫的意味,﹃你不聽會後悔的。︙你不懂︙︙﹄ ﹃我懂的可比你以爲的要多多了,﹄哈利說,他的聲音抖得比先前更加厲害,﹃你從來就沒聽過她臨死前的聲音,對不對?我媽媽︙︙想要阻止佛地魔下手殺我︙︙而這全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害的︙︙﹄ 但他們兩人還來不及再多說一個字,一團薑黃色的影子就忽地竄過哈利身邊。歪腿跳上布萊克的胸膛,不偏不倚地安坐在布萊克的心口上。布萊克眨眨眼,低頭望著那隻貓。 ﹃走開。﹄布萊克喃喃地說,想要把歪腿從身上推下來。 但歪腿卻用爪子牢牢勾住布萊克的長袍,死都不肯移動分毫。牠醜陋的大扁臉轉向哈利,用黃色大眼睛仰望哈利。他右手邊的妙麗發出一聲無淚的低泣。 哈利低頭凝視布萊克和歪腿,抓著魔杖的手握得比剛才更緊。就算他把這隻貓也殺了,那又怎麼樣呢?反正牠跟布萊克是一夥的︙︙要是牠準備爲保護布萊克而死,那也不關哈利的事︙︙就算布萊克企圖救牠,那也只能證明他把歪腿看得比哈利的父母還要重要︙︙ 哈利舉起魔杖。現在就動手吧。現在就替父母報仇吧。他就要殺死布萊克了,他必須殺死布莱克。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時間一秒秒地過去,但哈利依然高舉著魔杖,像定住似地站在那裡。而布萊克仰頭望著哈利,歪腿依舊端坐在他的胸膛上。床邊傳來榮恩急促不平的呼吸聲,但妙麗卻顯得相當安靜。 接著就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一陣回音裊裊,越過地板奔來的模糊腳步聲︱︱有某個人在樓下走動。 ﹃我們在上面!﹄妙麗突然放聲尖叫,﹃我們就在上面︱︱天狼星・布萊克在這裡︱︱快來呀!﹄ 布萊克的身體猛然一震,差點把歪腿給震了下來。哈利奮力握緊魔杖︱︱現在就動手吧!有一個聲音在他腦中說︱︱但直到那陣腳步聲已砰砰響地爬上樓梯時,哈利依然沒有動手。 房間大門在一陣紅火花雨中猛然敞開,哈利連忙回過身來,看到路平教授快步衝進房他高舉著魔杖,擺出攻擊的姿勢,面孔看起來毫無血色。他的目光掠過躺在地上的榮恩,掠過瑟縮著躲在門邊的妙麗,掠過站在那裡用魔杖指著布萊克的哈利,然後落到淌滿鮮血、癱在哈利腳邊的布萊克身上。 ﹃去去,武器走!﹄路平喊道。 哈利的魔杖再次從他手中飛出,妙麗握住的兩根魔杖也是一樣。路平俐落地接下所有魔杖,然後踏進房間,凝視著布萊克。歪腿仍然端坐在布萊克身上,護住他的胸口。 哈利站在那裡,心中忽然感到一陣空虛。他並沒有動手。他的勇氣還是不夠。現在布萊克就要重新落到催狂魔手中了。 然後路平用一種奇怪的嗓音,一種因某種壓抑的情感而微微顫抖的嗓音說:﹃他在哪裡,天狼星?﹄ 哈利立刻轉頭望著路平。他不懂路平這話是什麼意思。路平指的是什麼人?他再度回過頭來望著布萊克。 布萊克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在剛開始的幾秒鐘,他完全沒有移動。然後他用非常緩慢的動作,抬起他那隻空出的手,直接指向榮恩。哈利滿頭霧水地瞥了榮恩一眼,榮恩同樣也是一臉茫然。 ﹃那麼︙︙﹄路平低聲說,他望著布萊克的目光是如此專注,似乎是想要看透他的心,﹃︙︙他爲什麼在這之前都不肯現身呢?除非︱︱﹄路平的雙眼突然瞪得大大的,彷彿是看到了布萊克之外的某種東西,某種其他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東西,﹃︱除非他們最後選擇的其實是他︙︙除非是你們兩個最後掉換過來︙︙但卻沒有告訴我?﹄ 布萊克深陷的雙眼一直緊盯著路平的面孔,此刻他非常緩慢地點了點頭。 ﹃路平教授,﹄哈利大聲插嘴道,﹃這到底是︱︱﹄ 但他並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完,因爲他所看到的景象,讓他震驚得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路平放下他的魔杖,走到布萊克身邊,握住他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但卻害歪腿摔到了地上︶,然後像兄弟般地擁抱布萊克。 哈利感到他的胃彷彿破了一個大洞。 ﹃我真不敢相信!﹄妙麗尖叫。 路平放開布萊克,轉過來望著她。此時她已從地上爬起來,瞪大眼睛指著路平說:﹃你︱︱你︱︱﹄ ﹃妙麗﹄ ﹃︱你和他!﹄ ﹃妙麗,鎮定一點︱︱﹄ ﹃我都沒有告訴別人!﹄妙麗尖著嗓子喊道,﹃我一直替你隱瞞︱︱﹄ ﹃妙麗,拜託妳聽我說!﹄路平喊道,﹃我可以解釋︱︱﹄ 哈利可以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但這並不是因爲恐懼,而是沸騰的狂怒。 ﹃我這麼信任你,﹄他對路平喊道,聲音失控地劇烈顫抖,﹃結果你竟然是他的朋友!﹄ ﹃你錯了,﹄路平說,﹃這十二年來,我一直都不肯認天狼星這個朋友,但我現在的確是把他當做朋友看︙︙讓我解釋︙︙﹄ ﹃不!﹄妙麗尖叫道,﹃哈利,不要相信他,他一直都在暗中接應,放布萊克溜進城堡,他也希望你死掉︱︱他是一個狼人!﹄ 接下來是一陣撼人心弦的沈默。所有人的目光現在全都落到路平身上,他看起來非常平靜,但臉色卻變得更加蒼白。 ﹃這完全不符合妳平常的水準,妙麗,﹄他說,﹃妳這三題恐怕只答對了一題。我並沒有放天狼星進入城堡,我當然也不會希望哈利死掉︙︙﹄一陣古怪的戰慄掠過他的面龐,﹃但我並不否認我是一個狼人。﹄ 榮恩勇敢地想要再站起來,但卻立刻痛得嗚咽一聲,重新倒回床上。路平露出關心的神情朝他走去,但榮恩卻喘著氣說:﹃離我遠一點,狼人!﹄ 路平猛然停下腳步。他顯然費了很大的勁,才努力轉過身來,望著妙麗說:﹃妳知道多久了?﹄ ﹃很久了,﹄妙麗輕聲說,﹃在我寫石內卜教授指定的文章時就︙︙﹄ ﹃他想必會很高興,﹄路平冷冷地說,﹃他之所以會開那樣的作文題目,就是希望有某個人能了解到,我的症狀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妳是在檢查月亮圖表時,發現到我總是在月圓時生病嗎?或者妳是看出,幻形怪一見到我就會變成月亮?﹄ ﹃兩樣都是。﹄妙麗小聲答道。 路平擠出一陣乾笑。 ﹃以妳的年齡來說,妳可算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一個女巫,妙麗。﹄ ﹃我並不是,﹄妙麗輕聲說,﹃我要是夠聰明的話,我早就該把你的眞面目告訴大家!﹄ ﹃但他們早就知道了,﹄路平說,﹃至少教職員們全都曉得。﹄ ﹃難道鄧不利多在雇用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一個狼人?﹄榮恩屏息說,﹃他瘋了嗎?﹄ ﹃有些同事也是這麼想,﹄路平說,﹃他花了很大的工夫來說服某些教師,讓他們相信我是可以信賴的!﹄ ﹃可是他錯了!﹄哈利喊道,﹃你一直都在暗中接應他!﹄他伸手指著布萊克。此時布萊克已走到四柱大床邊,頹然倒在床上,用一隻顫抖的手摀住臉。歪腿跳到他身邊,呼噜呼噜地爬到他的大腿上。榮恩拖著腿挪到旁邊,盡量離他們兩個越遠越好 ﹃我並沒有暗中接應天狼星,﹄路平說,﹃你們要是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解釋清楚。你們看!﹄ 他把哈利、榮恩和妙麗的魔杖一一分開,抛過去還給它們的主人。哈利傻愣愣地接下魔杖,驚得目瞪口呆。 ﹃好了,﹄路平把他自己的魔杖塞進皮帶,﹃現在你們有武器,而我們手無寸鐵。你們總該可以聽我解釋了吧?﹄ 哈利腦中一片混亂。這是一個詭計嗎? ﹃但你要是沒暗中接應他的話,﹄哈利說,並憤怒地瞪布萊克一眼,﹃那你又怎麼會曉得他人在這裡?﹄ ﹃那張地圖,﹄路平說,﹃劫盜地圖。我正在辦公室檢查這份地圖︱︱﹄ ﹃你知道該怎麼用嗎?﹄哈利懷疑地說。 ﹃我當然知道該怎麼用,﹄路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是我跟他們一起畫出來的。我就是月影︱︱那是我在學校時朋友對我的暱稱。﹄ ﹃是你畫的︙︙?﹄ ﹃我要說的重點是,我今晚一直在仔細盯著它看,因爲我想你和榮恩及妙麗,很可能會趕在海格的鷹馬被處死前,偷偷溜出城堡去看他。我猜的沒錯吧,對不對?﹄ 他開始在房中往來踱步,但目光依然緊盯著他們不放。灰塵在他腳下翻飛舞動。 ﹃你當時應該是穿著你父親的舊斗篷吧,哈利︱︱﹄ ﹃你怎麼會曉得有那件斗篷?﹄ ﹃我以前常看到詹姆穿上那件斗篷變不見︙︙﹄路平又不耐地揮揮手說,﹃重點是,就算你穿上隱形斗篷,劫盜地圖還是可以顯示出你所在的位置。我看到你們走過校園,進入海格的小屋。在二十分鐘後,你們離開海格,開始走回城堡。但這次你們身邊卻多了另外一個人。﹄ ﹃什麼?﹄哈利說,﹃不,才沒有呢!﹄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路平依然在房中踱步,完全不理會哈利的插嘴反駁,﹃我那時還以爲,這份地圖一定是突然故障了。他怎麼可能會跟你們走在一起呢?﹄ ﹃根本就沒人跟我們走在一起!﹄哈利說。 ﹃然後,我又看到了另一個旁邊寫著天狼星・布萊克的小黑點︙︙我看到他跟你撞到一起,我看到他把你們之中的兩個人拖進渾拚柳︙︙﹄ ﹃明明就只有我一個人!﹄榮恩生氣地說。 ﹃不,榮恩,﹄路平說,﹃是兩個人。﹄ 他已停止踱步,並將目光轉向榮恩。 ﹃你可以讓我看看那隻老鼠嗎?﹄他平靜地表示。 ﹃幹嘛?﹄榮恩說,﹃這跟斑斑有什麼關係?﹄ ﹃一切都跟牠有關,﹄路平說,﹃請你讓我看看牠好嗎?﹄ 榮恩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探進長袍。斑斑被拉了出來,但卻在拚命地掙扎翻滾。榮恩必須緊抓住牠那光禿禿的長尾巴,才沒讓牠給逃走。歪腿從布萊克腿上站起來,發出一陣輕微的嘶嘶聲。 路平走向榮恩。他專注地凝視斑斑,接著他似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啦?﹄榮恩又說了一次,並帶著害怕的神情把斑斑拎到懷裡,﹃我的老鼠到底跟這有什麼關係?﹄ ﹃那並不是一隻老鼠,﹄天狼星・布萊克突然啞聲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牠當然是一隻老鼠啦︱︱﹄ ﹃不,牠不是,﹄路平沈著地表示,﹃牠是一個巫師。﹄ ﹃一個化獸師,﹄布萊克說,﹃名字叫作彼得・佩迪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