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妙麗的秘密


第二十一章 妙麗的秘密 ﹃眞是驚人︙太驚人了︙︙他們沒死還眞是個奇蹟︙︙從來沒聽過這類的事︙︙哎,說眞的,幸好有你在那兒,石內卜︙︙﹄ ﹃謝謝你,部長。﹄ ﹃我想你一定可以得到第二級梅林勳章。但要是我能效勞的話,我騙也要替你騙到第一級勳章。﹄ ﹃眞的是非常謝謝你,部長。﹄ ﹃你這兒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我想應該是布萊克的傑作吧?﹄ ﹃事實上,這是波特、衛斯理和格蘭傑三個人的傑作︙︙﹄ ﹃不會吧!﹄ ﹃布萊克對他們施了法術。這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照他們的態度看來,那應該是一個﹁信任咒﹂。他們似乎認爲布萊克可能是無辜的。他們根本沒辦法替自己的行爲負責。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來,他們的干擾,很有可能會讓布萊克再次脫逃︙︙他們顯然是認爲,光靠他們自己就可以獨力逮住布萊克。他們在這之前,已經逃過了很多次懲罰︙︙我擔心這恐怕會讓他們自以爲高人一等︙︙當然啦,校長向來總是給波特許多額外的特權︱︱﹄ ﹃啊?這個呀,石內卜︙︙哈利波特嘛,你也曉得︙︙:我們一碰到跟他有關的事情,難免會出現一些盲點。﹄ ﹃不過︱︱︱給他這麼多特殊待遇,就眞的對他好嗎?我個人是盡量做到一視同仁,把他當普通學生看待。而其他學生要是讓朋友陷入這樣的危險,早就該被停學了︱這是最起碼的處分。部長,你想想看,我們爲了保護他,而採用了這麼多防範措施,結果他卻違反學校所有規定︱︱︱在三更半夜溜出城堡,跑去跟狼人和謀殺犯混在一起︱︱同時我有理由相信,他也曾經偷偷混進過活米村︱︱﹄ ﹃好了,好了︙︙我們看看,我們看看吧︙︙這孩子的確是很傻氣︙︙﹄ 哈利緊閉著雙眼,躺在那裡靜靜傾聽。他感到極端虛弱乏力。他所聽到的話語,似乎要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從耳朵傳達到大腦,所以他不太能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他的四肢好像變成了鉛塊,他的眼瞼重得抬不起來︙︙他只想躺在那裡,躺在這張舒服的床上,永遠永遠不要起來︙︙ ﹃最讓我吃驚的,就是那些催狂魔的行爲︙︙你真的不曉得牠們爲什麼會撤退嗎,石內卜?﹄ ﹃不曉得,部長。在我醒過來的時候,牠們已經開始退回入口處的崗位了︙︙﹄ ﹃這太反常了。但是布萊克,哈利還有那個女孩呢︱︱﹄ ﹃在我到達的時候,他們全都昏迷不醒。我自然是先把布萊克綁起來,封住他的嘴巴,再變出幾張擔架,將他們直接帶回城堡。﹄ 接下來談話聲停頓了一會兒。哈利的腦筋似乎變得靈活了一些,但在同時,他的胃中卻出現一種彷彿有東西在咬的痛苦感覺︙︙ 他張開眼睛。 一切都顯得相當模糊,有人摘下了他的眼鏡。他現在是躺在黑暗的醫院廂房裡。他可以隱約辨識出,龐芮夫人現在正背對著他,站在病房最裡面,彎身俯向一張病床。哈利瞇眼細看。龐芮夫人的手臂下露出一簇榮恩的紅髮。 哈利躺在枕頭上轉過頭來,妙麗就躺在他右邊的病床上。月光灑落在她的床上,而她的眼睛也是張開的。她露出嚇呆的神情,當她看到哈利也已經醒過來時,她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唇上,然後再指向醫院廂房的大門。大門半開半掩,而康尼留斯・夫子和石内卜的聲音正透過門縫,從外面的走廊上飄送進來。 龐芮夫人現在踏著輕快的步伐,越過黑暗的房間走向哈利的病床。哈利轉過來望著她。她拿著一個哈利這輩子見過最大塊的巧克力。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塊小岩石。 ﹃啊,你們醒啦!﹄她輕快地說。她把巧克力放在哈利的床頭桌上,開始用小槌子把它敲開。 ﹃榮恩還好吧?﹄哈利和妙麗一起問道。 ﹃他死不了的,﹄龐芮夫人冷酷地說,﹃至於你們兩個呢︙︙你們得在這待到我滿意爲止︱︱︱波特,你想幹什麼?﹄ 哈利坐起來,戴上眼鏡,並撿起他的魔杖。 ﹃我必須去見校長,﹄他說。 ﹃波特,﹄龐芮夫人安撫地表示,﹃沒事了。他們已經抓到了布萊克。他現在就關在樓上。催狂魔馬上就會過來對他執行死吻︱︱﹄ ﹃什麼?﹄ 波特跳下床,妙麗也跟著照做。但他的叫喊聲卻已傳到外面的走廊,而在下一刻,康尼留斯・夫子和石內卜就一起走進了病房。 ﹃哈利,哈利,這是怎麼啦?﹄夫子說,他的神情顯得相當焦急,﹃你應該待在床上啊︱︱他吃過巧克力了嗎?﹄他擔心地詢問龐芮夫人。 ﹃部長,請聽我說!﹄哈利說,﹃天狼星・布萊克是無辜的!彼得・佩迪魯根本就是假死!我們今天晚上看到他了!你不能讓催狂魔對天狼星做那種事啊,他是︱︱﹄ 但夫子卻搖搖頭,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哈利,哈利,你現在頭腦很混亂,你剛才經歷過非常可怕的事情,現在快躺下來,我們已經全都控制住了︙︙﹄ ﹃你們還沒有!﹄哈利喊道,﹃你們抓錯了人!﹄ ﹃部長,請聽我說,﹄妙麗說,她匆匆趕到哈利身邊,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夫子的面龐,﹃我也看到他了。他以前是榮恩的老鼠,他是一個化獸師呀,我是指佩迪魯,而且︱︱︱︱﹄ ﹃看到了吧,部長?﹄石內卜說,﹃兩個都變得腦筋混亂,是非不分啦︙︙布萊克對他們施的咒術還眞是成功呢︙︙﹄ ﹃我們才沒有是非不分呢!﹄哈利怒吼。 ﹃部長!教授!﹄龐芮夫人生氣地說,﹃我見須請你們離開。波特是我的病人,千萬不能讓他心情沮喪呀!﹄ ﹃我不是心情沮喪,我只是想要告訴他們事情的眞相!﹄哈利憤怒地說,﹃要是他們肯聽的話︱︱﹄ 但龐芮夫人突然把一大塊巧克力塞進哈利嘴裡。哈利完全說不出話來,她趕緊抓住這個機會,把他推回床上。 ﹃聽我說,我拜託你們,部長,這些孩子需要好好修養。請你們離開︱︱﹄ 大門再度敞開。這次是鄧不利多。哈利奮力把口中的巧克力嚥下去,再度站了起來。 ﹃鄧不利多教授,天狼星・布萊克︱︱﹄ ﹃看在老天的份上!﹄龐芮夫人歇斯底里地說,﹃這裡到底是不是病房啊?校長,我必須︱︱﹄ ﹃我向妳道歉,龐芮夫人,但我必須跟波特先生和格蘭傑小姐談一談,﹄鄧不利多平靜地表示,﹃我剛才跟天狼星・布萊克談過︱︱﹄ ﹃我想,他大概也跟你說了他灌輸給哈利的那個天方夜譚吧?﹄石內卜啐道,﹃某個跟老鼠有關的故事,說什麼佩迪魯還活著︱︱﹄ ﹃布萊克確實是跟我這麼說的,﹄鄧不利多說,並透過他的半月形眼鏡仔細打量石內卜。 ﹃那我的證詞就全都不算數嗎?﹄石內卜吼道,﹃彼得・佩迪魯並沒有出現在尖叫屋,而且我也看不出有任何他出現過的跡象。﹄ ﹃那是因爲你昏倒了,教授!﹄妙麗認眞地表示,﹃你到的時候沒來得及聽到︱︱﹄ ﹃格蘭傑小姐,妳給我閉嘴!﹄ ﹃好了,石內卜,﹄夫子吃驚地說,﹃這位小姐現在腦筋不太清楚,我們必須要體諒她呀︱︱﹄ ﹃我想跟哈利和妙麗私下談談,﹄鄧不利多突然開口說,﹃康尼留斯、賽佛勒斯、龐芮夫人,請你們暫時離開一下。﹄ ﹃校長!﹄龐芮夫人急促地說,﹃他們需要治療,他們需要休息啊︱︱﹄ ﹃這件事不能等,﹄鄧不利多,﹃我很堅持。﹄ 龐芮夫人噘著嘴,大步走向她位於病房盡頭處的辦公室,砰地一聲用力摔上房門。夫子察看他那懸掛在背心上的金色大懷錶。 ﹃催狂魔現在應該快到了,﹄他說,﹃我這就去跟牠們會合。鄧不利多,我們樓上見吧。﹄ 他走到門前,開門先請石內卜出去,但石內卜卻不肯移動腳步。 ﹃你想必是不會相信布萊克的故事吧?﹄石內卜輕聲問道,目光緊盯著鄧不利多的面龐。 ﹃我想跟哈利和妙麗私下談談。﹄鄧不利多又重複了一遍。 石內卜踏向鄧不利多。 ﹃天狼星・布萊克在十六歲的時候,就顯示過他有殺人的傾向,﹄他悄聲說,﹃這你沒忘記吧,校長?你該不會忘記,他曾經想要殺死我吧?﹄ ﹃我的記性就跟以前一樣好,賽佛勒斯。﹄鄧不利多平靜地說。 石內卜轉過身來,大步踏出那扇夫子仍開著等待他的房門。他倆帶上大門,鄧不利多轉向哈利和妙麗。他們兩人立刻同時開口,七嘴八舌地搶著說個不停。 ﹃教授,布萊克說的是實話︱︱我們看到了佩迪魯︱︱﹄ ﹃︱︱他在路平教授變成狼人的時候逃走了︱︱﹄ ﹃︱︱他是一隻老鼠︱︱﹄ ﹃佩迪魯的前爪,我是說他的手指,是他自己砍掉的︱︱﹄ ﹃︱︱攻擊榮恩的是佩迪魯,不是天狼星︱︱﹄ 但鄧不利多卻舉起一隻手,制止住他倆滔滔不絕的解釋。 ﹃現在輪到你們聽我說了,而我請你們不要打斷我,因爲現在時間眞的不多了,﹄他平靜地說,﹃除了你們兩個說的話之外,完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布萊克的說詞︱︱,而兩名十三歳巫師的證詞,並不能讓人感到信服。有整條街的目擊證人,都曾發誓說他們親眼看到天狼星殺了佩迪魯,我自己也到魔法部做過證,告訴他們波特夫婦的守密人是天狼星。﹄ ﹃但路平教授可以告訴你!﹄哈利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脫口而出。 ﹃路平教授目前正躲在森林深處,完全沒辦法告訴任何人任何事。等到他恢復人形,時間就已經太遲了,那時天狼星將會變得比死還要慘。我要在此補充一句,我們這個世界非常不信任狼人,所以他的證詞其實也沒多大用處︱︱再加上他跟天狼星又是老友︱︱﹄ ﹃可是︱﹄ ﹃聽我說,哈利。現在時間已經太遲了,你懂我的意思嗎?你想必也知道,石內卜教授對於事情經過的說詞,確實比你們要可信多了。﹄ ﹃他恨天狼星啊,﹄妙麗不顧一切地說,﹃就只是因爲天狼星跟他開過一個蠢玩笑︱︱﹄ ﹃天狼星的行爲,實在也不像是個無辜的人。攻擊胖女士︱帶著一把刀潛進葛來分多塔︱要是找不到佩迪魯︵不論他是死是活︶,我們就完全沒機會替天狼星翻案。﹄ ﹃但你相信我們。﹄ ﹃是的,我是相信,﹄鄧不利多平靜地說,﹃但我沒有能力讓其他人看清眞相,也無法駁回魔法部的判決︙︙﹄ 哈利抬頭望著那張凝重的面孔,感到腳下的地面似乎在瞬間塌毁 。他早就習慣把鄧不利多當作無所不能的救星。他原本以爲,鄧不利多一定可以奇蹟似地想出某個神奇的解決方式。但他錯了︙︙他們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我們現在需要的,﹄鄧不利多緩緩表示,而他那淡藍的雙眼自哈利移到妙麗身上,﹃是更多的時間。﹄ ﹃可是︱﹄妙麗開口說。然後她突然雙眼圓睜地喊道:﹃喔!﹄ ﹃現在注意聽我說,﹄鄧不利多說,他說得非常慢,也非常清楚,﹃天狼星就關在孚立維教授位於七樓的辦公室裡面。也就是西塔從右邊數過來的第十三個窗口。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們今晚就能拯救一個以上的無辜生命。但你們兩個都要好好記住這一點。你們絕對不能被人看到。格蘭傑小姐,妳也知道規定︱妳知道這關係到什麼︙︙你們︱︱絕對︱︱不能︱︱被人看到。﹄ 哈利完全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此時鄧不利多已急急轉身走開,但他在走到門前時,又再度回過頭來。 ﹃我現在要把你們鎖起來。現在是︱﹄他看看手錶,﹃差五分就到午夜十二點了。格蘭傑小姐,翻三次應該就夠了。祝你們好運。﹄ ﹃祝我們好運?﹄哈利等鄧不利多一關上門,就喃喃重複,﹃翻三次?他到底在說什麼?我們究竟要幹嘛呀?﹄ 但妙麗卻把手探進長袍領口中摸索,從裡面掏出一條又細又長的金鍊。 ﹃哈利,過來,﹄她急促地說,﹃快呀!﹄ 哈利一頭霧水地走到她身邊。她舉起鍊子。他看到上面掛著一個閃閃發光的小沙漏。 ﹃過來︱︱﹄ 她也把鍊子套到哈利的脖子上。 ﹃準備好了嗎?﹄她屏息問道。 ﹃我們要幹嘛呀?﹄哈利一臉茫然地問道。 妙麗把沙漏翻轉過來,一連翻了三次。 黑暗的病房迅速溶解消失。哈利感到自己似乎是在高速往後飛翔。他耳邊轟然作響,身旁掠過一團朦朧的色彩光影。他想要大喊,但卻完全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腳下又重新感覺到堅實的地面,而眼前的一切也再度變得清晰︱︱︱ 他和妙麗並肩站在空盪盪的入口大廳,一道金陽自敞開的大門流瀉而入,灑落在鋪石地板上,他慌亂地轉頭望著妙麗,沙漏的金鍊緊勒住他的脖子。 ﹃妙麗,什麼︱︱?﹄ ﹃走這兒!﹄妙麗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拉著他穿越大廳,走到一個掃帚櫥門前。她打開門,把他推到水桶和拖把中間,再跟著他一起擠進去,然後關上門。 ﹃什麼︱︱怎麼︱︱妙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回到了過去,﹄妙麗悄聲說,在黑暗中把金鍊從哈利脖子上取下來,﹃回到三個鐘頭以前︙︙﹄ 哈利伸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痛死了,所以他不可能是在作怪夢。 ﹃可是︱﹄ ﹃嘘!你聽!有人來了!我想︱︱我想那可能就是我們自己!﹄ 妙麗把耳朵貼到櫥櫃門上。 ﹃聽腳步聲是在走過大廳︙︙沒錯,我想外面就是正要走去找海格的我們自己!﹄ ﹃妳這是在告訴我,﹄哈利悄聲說,﹃我們現在雖然是躲在這櫥櫃裡,但我們同時也在外面走路嗎?﹄ ﹃是啊,﹄妙麗說,她的耳朵依然緊貼著櫥門不放。﹃我確定那就是我們︙︙聽起來就只有三個人︙︙而且我們走得很慢,因爲我們披著隱形斗篷︱︱﹄ 她突然閉上嘴,但仍在專注地傾聽。 ﹃我們已經走下門前的石階了︙︙﹄ 妙麗坐到一個倒置的水桶上,顯得憂心忡忡,但哈利有幾件事非弄清楚不可。 ﹃那個像沙漏的玩意兒,妳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叫時光器,﹄妙麗輕聲說,﹃是開學第一天麥教授給我的。我這一年來,完全是靠它才能去上所有的課。麥教授要我發誓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寫了好多信給魔法部,才能讓我擁有一個時光器。她必須告訴他們,我是一個模範生,而我除了用來讀書之外,絶對不會拿它去做其他用途︙我以前常把它轉回去,這樣時間就可以重來一遍,而這就是我爲什麼能同時上好幾堂課的原因,懂了吧?可是︙。 ﹃哈利,我不懂鄧不利多到底要我們做什麼。他爲什麼叫我們回到三個鐘頭以前?這要怎樣才能幫助天狼星呢?﹄ 哈利望著她藏在暗影中的面龐。 ﹃我想在現在這段時間中,一定有某件他希望我們能去改變的事情,﹄他緩緩表示,﹃到底是什麼事呢?我們三個鐘頭前是去找海格︙︙﹄ ﹃現在就是三個鐘頭以前啊,而我們現在正走去找海格,﹄妙麗說,﹃我們剛剛才聽到我們自己走出去︙︙﹄ 哈利皺起眉頭,苦苦思索,感到自己好像快把腦汁給搾乾了。 ﹃鄧不利多剛剛說︱︱他剛剛說,我們可以拯救一個以上的無辜生命︙︙﹄然後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妙麗,我們要去救巴嘴!﹄ ﹃可是︱這又怎麼能幫助天狼星呢?﹄ ﹃鄧不利多說︱他只告訴我們窗口在哪裡︱︱孚立維的辦公室窗口︱他們就是把天狼星關在那裡︱我們必須騎巴嘴飛到窗口去救天狼星!天狼星可以騎巴嘴逃走︱︱他們兩個可以一起逃走!﹄ 哈利只能隱約看見妙麗的面孔 ,但他仍可以看出她顯然非常害怕。 ﹃我們這麼做一定會被人看到的,除非奇蹟出現!﹄ ﹃好了啦,我們非試不可呀,對不對?﹄哈利說。他站起來,把耳朵貼到門上。 ﹃聽起來外面好像沒人了︙︙來吧,我們走︱︱﹄ 哈利推開掃帚櫥門。入口大廳空無一人。他們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用最快的速度奔出櫥櫃,跑下石階。地上的影子已開始拉長,禁忌森林樹梢又再次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要是有人從窗口往外看怎麼辦︱︱﹄妙麗尖聲說,抬頭望著他們背後的城堡。 ﹃我們快跑吧,﹄哈利斷然表示,﹃直接跑進森林裡去,好嗎?我們得躲在一棵樹或是其他東西後面,隨時注意偷看︱︱﹄ ﹃好,但我們最好是從溫室繞過去!﹄妙麗屏息說,﹃我們必須避開海格家的前門,要不然我們就會看見我們了。我們現在一定就快要走到海格家了!﹄ 哈利還沒想清楚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就開始拔足狂奔,妙麗緊跟在他的身後。他們飛奔越過菜園到達溫室,躲在後面停了一會兒,然後再重新出發,全速向前衝刺,繞過渾拚柳,奔向可以藏身的森林︙︙ 在安全躲進樹林的陰影後,哈利就轉過身來,沒過幾秒,妙麗也氣喘吁吁地跟了進來。 ﹃好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現在要偷偷走到海格家附近。小心別被人看到,哈利︙︙﹄ 他們開始沿著森林最邊緣默默穿越樹林。然後,就在他們瞥見海格家前門時,正好聽到門前傳來一陣敲門聲。他們趕緊躲到一根粗壯的橡木樹幹後面,分別從兩邊探頭朝外偷窺。海格出現在他家門口,看起來臉色發白且渾身打顫,並東張西望地尋找敲門的訪客。接著哈利就聽到他自己的聲音。 ﹃是我們啦。我們穿了隱形斗篷。快讓我們進去,這樣我們才能把它脫掉。﹄ ﹃你們不應該過來的!﹄海格輕聲說。他退後一步,並立刻關上大門。 ﹃這是我們做過最詭異的一件事。﹄哈利激動地說。 ﹃我們再往前走幾步,﹄妙麗輕聲說,﹃我們必須離巴嘴近一點!﹄ 他們悄悄穿越樹林,接著他們就看到在那南瓜田周圍的柵欄邊,拴著那頭緊張不安的鷹馬。 ﹃現在就動手嗎?﹄ ﹃不行!﹄妙麗說,要是我們現在就把牠偷走,那些委員會的人,一定會以爲是海格把牠放走的!我們必須等他們看到牠拴在外面以後,才能展開行動!﹄ ﹃這樣我們就只有六十秒的時間可用。﹄哈利說。這件事看來是越來越不可能成功了。 此時海格的小屋中響起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 ﹃那是海格打破牛奶罐的聲音,﹄妙麗輕聲說,﹃我馬上就要找到斑斑了︱︱﹄ 果然沒錯,幾分鐘後,他們就聽到妙麗驚訝的尖叫聲。 ﹃妙麗,﹄哈利突然開口說,﹃要是我們︱︱我們就這樣跑進去,抓住斑斑︱︱﹄ ﹃不行呀!﹄妙麗用一種驚恐的耳語說,﹃難道你還不懂嗎?我們現在違反了一條最嚴重的巫師法律欸!沒有人可以去改變時間,絕對不能!你自己也聽到鄧不利多說的話, 要是我們被人看到︱︱﹄ ﹃但我們只會被我們自己和海格看到呀!﹄ ﹃哈利,要是你看到你自己突然闖進海格的小屋,你心裡會怎麼想呢?﹄妙麗說。 ﹃我︱︱我會以爲自己發瘋了,﹄哈利說,﹃要不然就是有人施了黑魔法︱︱﹄ ﹃完全正確!你難道不明白嗎,你說不定還會攻擊你自己咧!懂了吧?麥教授跟我說了一大堆關於巫師擾亂時間所導致的可怕後果︙︙有很多人最後都不小心殺死了他們過去或是未來的自己!﹄ ﹃好啦!﹄哈利說,﹃這只是一個想法嘛,我只是覺得︱︱﹄ 但此時妙麗卻用手肘頂了他一下,並伸手指向城堡。哈利把頭往旁邊挪了幾吋,好看清遠方的城堡大門。鄧不利多、夫子、那名老委員和劊子手麥奈,正在走下前門石階。 ﹃我們就快要出來了!﹄妙麗低聲說。 果眞沒錯,過了一會兒,海格家的後門就忽地敞開,哈利看到他自己,榮恩和妙麗跟著海格走了出來。他躲在樹後面,望著站在南瓜田裡的自己,而這無疑是他這輩子經歷過最古怪的一種感覺。 ﹃沒事,嘴嘴,沒事的︙︙﹄他對巴嘴說。然後他轉身望著哈利、榮恩和妙麗,﹃走吧,快走啊。﹄ ﹃海格,我們不能︱︱﹄ ﹃我們會把眞相告訴他們︱︱﹄ ﹃他們不能殺牠呀︱︱﹄ ﹃走!你們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哈利看到南瓜田中的妙麗,伸手將隱形斗篷罩到他自己和榮恩頭上。 ﹃快走。不要聽︙︙﹄ 海格家前門傳來一陣敲門聲。行刑隊伍已經到達。海格轉身走回他的小木屋,但他並未把後門關上。哈利看到小木屋周圍的草坪上,出現了一片片有東西壓過的痕跡,並聽到三雙腿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榮恩、妙麗和他自己已經走了︙︙ .。。但藏在樹林中的哈利和妙麗,現在卻可以透過半開的後門,聽到屋中的交談聲。 ﹃那個畜生在哪兒?﹄麥奈冷漠的聲音說。 ﹃外︱外面。﹄海格嗄聲說。 窗口出現麥奈的面孔,他望著外面的巴嘴,嚇得哈利連忙把頭縮回去。接著他們就聽到夫子的聲音。 ﹃我們︱呃︱必須向你宣讀正式行刑通告,海格。我會儘量唸快一點。然後你和麥奈必須在上面簽名。麥奈,你也應該過來一起聽,這是必要程序︱︱﹄ 麥奈的面孔自窗口消失。要是錯過現在,就再也沒有機會動手了。 ﹃妳在這裡等,﹄哈利輕聲告訴妙麗,﹃我去。﹄ 當夫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時,哈利就從樹後衝出來,越過柵欄,跳進南瓜田,朝巴嘴走去。 ﹃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已做出判決,鷹馬巴嘴,此後簡稱爲死囚,已定於六月六日日落時分處斬︱︱﹄ 哈利硬撑著不要眨眼,再一次抬頭注視巴嘴兇猛的橘眼,然後向牠鞠了一個躬。巴嘴那對佈滿鱗片的膝蓋跪到地上,接著再站了起來。哈利開始摸索著解開那條把巴嘴拴在柵欄上的繩索。 ﹃︙︙判決斬首處死,由委員會指派的劊子手瓦頓,麥奈負責執行︙︙﹄ ﹃來吧,巴嘴,﹄哈利低聲說,﹃過來啊,我們是來救你的。小聲一點︙︙小聲一點︙︙﹄ ﹃︙︙特此簽名作證。海格,你在這兒簽名︙︙﹄ 哈利用全身的力量拉動繩子,但巴嘴卻用前爪緊抓著地面不放。 ﹃好了,我們快點兒把這件事兒給解決掉吧,﹄老委員尖細的嗓音從海格的小屋中飄送出來,﹃海格,也許你待在裡面比較好︱︱﹄ ﹃不,我想陪著牠︙︙我不想讓牠孤零零的︙︙﹄ 小木屋中響起一陣回音裊裊的腳步聲。 ﹃巴嘴,快動啊!﹄哈利噓聲說。 哈利奮力扯動巴嘴脖子上的繩索。鷹馬開始暴躁地拍動翅膀,往前走去。他們離森林還有十呎遠,只要有人往木屋後門外瞥上一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 ﹃請等一下,麥奈,﹄屋中傳來鄧不利多的聲音,﹃你也必須簽名。﹄腳步聲停止了。哈利下死勁拉動繩索。巴嘴喀喀咬動鳥嘴,總算走得比剛才快了一些。 妙麗慘白的面孔從樹後探了出來。 ﹃哈利,快點!﹄她用唇語說。 哈利依然可以聽到鄧不利多在小木屋中的說話聲。他又狠狠拉了一下繩子。巴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小跑步。他們已到達樹林了。 ﹃快!快呀!﹄妙麗呻吟地說,並從樹後衝出來,一把抓住繩子,也開始用盡全身的力量往前拉,逼巴嘴再走快一些。哈利回過頭來,發現他們現在已被樹林遮住了,而他完全看不見海格的庭院。 ﹃停!﹄他輕聲對妙麗說,﹃他們說不定會聽見︱︱﹄ 海格的後門已砰地一聲敞開。哈利、妙麗和巴嘴靜靜站著不動,甚至連這隻鷹馬似乎都在專心傾聽。 沒有聲音︙︙然後︱︱ ﹃牠在哪兒呀?﹄傳來老委員尖細的嗓音,﹃那隻畜生在哪兒呀?﹄ ﹃牠本來是拴在這兒的!﹄劊子手憤怒地說,﹃我剛才有看到牠!就在這兒!﹄ ﹃眞是太離奇了。﹄鄧不利多說。他的嗓音隱隱透出一絲笑意。 ﹃嘴嘴!﹄海格啞著嗓子喊道。 接著響起一陣咻咻風聲和斧頭砍落的聲音。劊子手似乎在盛怒中揮斧砍向柵欄。然後傳來一陣哭嚎,這次他們聽到了海格抽抽噎噎的說話聲。 ﹃走了!走了!上天保佑他的小嘴兒,牠走了!一定是牠自己掙脫的!嘴嘴,你這孩子眞是太聰明了!﹄ 巴嘴開始拉緊繩子,掙扎著想要回到海格身邊。哈利和妙麗手裡使勁,腳跟用力頂著地面,努力撐著不讓牠跑走。 ﹃有人放走了牠!﹄劊子手在怒吼,﹃我們應該立刻搜遍校園,搜遍森林︱︱﹄ ﹃麥奈,如果巴嘴眞的是被人偷走的,你以爲那個小偷還會需要走路嗎?﹄鄧不利多說,他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笑意,﹃如果眞要搜的話,就搜搜天空吧︙︙海格,我需要喝杯茶,或是一大杯白蘭地。﹄ ﹃沒︱沒問題,教授,﹄海格,他聽起來高興得有點虛脫了,﹃進來,進來吧︙︙﹄ 哈利和妙麗仔細傾聽。他們聽到腳步聲,劊子手的輕聲咒罵,和一聲關門聲,接著又再度安靜下來。 ﹃現在要怎樣?﹄哈利東張西望地輕聲問道。 ﹃我們必須躲在這裡,﹄妙麗說,她看起來非常害怕,﹃我們得先等他們回到城堡,然後我們還要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等到眞正安全以後,才能騎巴嘴飛到天狼星的窗口。他大概還要再過一、兩個鐘頭才會被關到那裡︙︙喔,事情好像越來越困難了︙︙﹄ 她緊張地回頭望著森林深處。現在太陽已開始西沉了。 ﹃我們還是要先往前走一段路,﹄哈利努力思索,﹃我們必須看到渾拚柳,才能知道事情的進展。﹄ ﹃那好吧,﹂妙麗握緊巴嘴的繩索,﹃但我們絕對不能被人看到,哈利,你可千萬不能忘記︙︙﹄ 他們沿著森林邊緣往前走去,夜幕迅速落下,黑暗籠罩在他們四周,而最後他們終於順利躲到一叢樹林後面,在這裡他們可以透過枝椏看到渾拚柳。 ﹃榮恩來了!﹄哈利突然說。 一個黑影正飛奔越過草坪,牠的喊叫聲劃破沈寂的夜空,激起裊裊回音。 ﹃離他遠一點︱︱滾開︱︱斑斑,到這兒來︱︱﹄ 然後他們看到又有另外兩個黑影突然冒了出來。哈利看到他自己和妙麗在追趕榮恩。接著他看到榮恩往前一撲。 ﹃抓到你了!滾開,你這可惡的臭貓︱︱﹄ ﹃天狼星出現了!﹄哈利說。一個龐大的狗影自渾拚柳根部一躍而出。他們看到牠把哈利撲倒 ,接著又攫住榮恩︙︙ ﹃從這裡看比剛才還要恐怖,對不對?﹄哈利說,望著那隻狗把榮恩拖進樹根,﹃哎喲︱︱我剛才被樹狠揍了一下︱妳也一樣︱︱︱︱這眞是太詭異了︱︱﹄ 渾拚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兇猛地揮舞低處的枝椏;他們可以看到他們自己不停閃來躲去,努力想要竄到樹根那邊。然後那棵樹突然靜止下來。 ﹃現在是歪腿按了樹瘤。﹄妙麗說。 ﹃我們走過去了︙︙﹄哈利低聲說,﹃我們已經鑽進去了。﹄ 他們的身影一消失,樹就又立刻開始舞動。才過幾秒,他們就聽到一陣相當接近的腳步聲。鄧不利多、麥奈、夫子和老委員正在走回城堡。 ﹃他們就剛好在我們鑽進密道之後走過來!﹄妙麗說,﹃要是鄧不利多當初也跟我們一起進去就好了︙︙﹄ ﹃那麼麥奈和夫子也會跟著一起進來,﹄哈利冷酷地說,﹃而我可以跟妳打包票,夫子一定會叫麥奈把天狼星就地正法︙︙﹄ 他們望著那四個男人爬上城堡石階,然後失去蹤影。接下來有好幾分鐘都沒有任何人出現。然後︱︱ ﹃路平來了!﹄哈利說,他們看到另一個人影衝下石階,狂奔著跑向渾拚柳。哈利抬頭望著天空。月亮已完全被雲層遮住。 他們看到路平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朝樹瘤戳了一下。樹立刻停止攻擊,接著路平同樣也鑽進了樹根裂縫。 ﹃要是他把隱形斗篷撿起來就好了,﹄哈利說,﹃它就放在地上︙︙﹄ 他轉頭望著妙麗。 ﹃要是我現在趕快衝過去把它撿起來,石內卜就拿不到它了,而且︱﹄ ﹃哈利,我們絕對不能被人看到啊!﹄ ﹃我眞搞不懂妳怎麼能受得了?﹄他氣勢洶洶地質問妙麗,﹃就只是站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他遲疑了一會兒,﹃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拿我的隱形斗篷!﹄ ﹃哈利,不行呀!﹄ 妙麗及時從背後揪住哈利的長袍。他們就在此時聽到了一陣歌聲。那是海格,他正扯著喉嚨放聲高歌,踉踉蹌蹌地往城堡的方向走去。他的手裡晃著一個大酒瓶。 ﹃你看吧?﹄妙麗輕聲說,﹃你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了吧!我們一定要躲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不要這樣,巴嘴!﹄ 鷹馬又開始狂亂地掙扎,想要跑去找海格,哈利也趕緊握住繩子,用力把巴嘴拉回來。他們看到海格步履蹣跚、東搖西晃地走上城堡。他的身影一消失。巴嘴就停止掙扎,難過地垂下頭來。 還不到兩分鐘,城堡大門又忽地敞開,石內卜飛也似地衝出大門,奔向渾拚柳。 當他們看到石內卜在樹邊停下來,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時,哈利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石內卜抓住隱形斗篷。湊到面前細看。 ﹃少用你的髒手去碰它。﹄哈利低聲怒吼。 ﹃嘘!﹄ 石內卜撿起路平剛才用來止住渾拚柳的樹枝,往樹瘤上戳了一下,然後他就披上隱形斗篷消失了。 ﹃好了,﹄妙麗輕輕說,﹃大家全都鑽進去了︙︙現在只要等我們再走出來就行了︙︙﹄ 她抓起巴嘴的繩索,牢牢綁在最近的一棵樹上,再坐到乾燥的地面上,用雙手抱住膝蓋。 ﹃哈利,我有些事情想不通︙︙爲什麼催狂魔沒對天狼星下手呢?我記得牠們圍過來,接著我好像就昏倒了︙︙牠們實在太多了︙︙﹄ 哈利同樣也坐下來,開始述說他當時看到的情形,告訴她在離他最近的一隻催狂魔,把嘴湊到他自己唇邊時,忽然有一團龐大的銀色物體疾馳奔過湖面,逼得催狂魔全數撤退。 在哈利講完時,妙麗的嘴巴不禁微微張開。 ﹃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世上只有一種東西能把催狂魔趕走,﹄哈利說,﹃那就是一個眞正的護法。一個強大的護法。﹄ ﹃但那是誰變出來的呢?﹄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想起他在湖對岸看到的那個人。他知道自己心裡早已認定他是某個人︙︙但這怎麼可能呢? ﹃難道你沒看清楚他是長什麼樣子嗎?﹄妙麗熱切地追問,﹃是我們的一位老師對不對?﹄ ﹃不是,﹄哈利說,﹃他不是老師。﹄ ﹃他能把催狂魔全都趕走,那他一定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巫師︙︙那個護法發出的光不是很強嗎,那應該把他照得清清楚楚呀?難道你沒看到︱︱ ? ﹄ ﹃沒錯,我是有看到他,﹄哈利緩緩答道,﹃可是︙︙也許這只是我的想像︙︙我那時候頭腦不太清楚︙︙我接下來就昏倒了︙︙﹄ ﹃你覺得那是誰?﹄ ﹃我覺得︱︱﹄哈利嚥了一口口水,他自己也知道他現在要講的話有多麼奇怪,﹃我覺得那是我爸爸。﹄ 哈利抬頭瞄了妙麗一眼,看到她的嘴巴現在已大大張開。她用一種既驚訝又同情的目光凝視著他。 ﹃哈利,你的爸爸已經︱︱嗯︱︱死了。﹄她小聲說。 ﹃這我知道。﹄哈利立刻接口說。 ﹃你認爲你是看到了他的幽靈?﹄ ﹃我不曉得︙︙不是︙︙他不是透明的︙︙﹄ ﹃那麼︱︱﹄ ﹃也許這只是我自己的幻覺,﹄哈利說,﹃可是︙︙照我看來︙︙那眞的是很像他︙︙我有他的照片︙︙﹄ 妙麗依然緊盯著他,似乎擔心他是不是突然發瘋了。 ﹃我自己也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他斷然表示。他轉頭望著巴嘴,這頭鷹馬正把嘴戳進泥巴裡,顯然是在找蟲吃。但他其實並不是眞的在看巴嘴。 他正在想他父親的事情,還有他父親的三名老友︙︙月影、蟲尾、獸足和鹿角︙︙他們四人今晚是否全都來到了校園?大家都以爲蟲尾死了,但蟲尾卻在今天傍晚再度現身︱︱難道他父親就不可能也是同樣假死嗎?他在湖對岸看到人影,眞的只是一種幻覺嗎?雖然他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在他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他曾感到如此確定︙︙ 微風將他們頭上的樹葉吹得沙沙輕響,月光在流動的雲層後忽隱忽現。妙麗仰臉望著渾拚柳,靜靜等待。 在等了一個多鐘頭後,終於︙︙ ﹃我們出來了!﹄妙麗輕聲說。 她和哈利站起來,巴嘴也抬起頭來。他們看到路平、榮恩和佩迪魯三人,從樹根洞笨拙地爬出來,妙麗緊跟在他們後面︙︙然後昏迷不醒的石內卜身形詭異地飄了出來。最後哈利跟布萊克也出現了,他們全都開始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哈利的心怦怦狂跳。他抬頭朝天空瞥了一眼。現在雲層馬上就會散開,顯露出後方的月亮︙︙ ﹃哈利,﹄妙麗低聲說,她好像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主意,﹃我們必須乖乖待在這兒,千萬不能輕舉妄動啊。我們絕對不能被人看見。而且我們什麼也不能做︙︙﹄ ﹃所以我們又要眼睜睜地放佩迪魯逃走了︙︙﹄哈利小聲說。 ﹃現在這麼黑,你怎麼可能找得到一隻老鼠?﹄妙麗厲聲說,﹃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呀!我們回到過去,只是爲了要救天狼星。其他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好啦!﹄ 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他們眼前那群正在穿越校園的小人影停了下來。然後他們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陣騷動︱︱ ﹃路平開始發作了,﹄妙麗輕聲說,﹃他正在變形︱︱﹄ ﹃妙麗!﹄哈利突然開口說,﹃我們必須走︱︱﹄ ﹃不行呀,我不是一直告訴你︱︱﹄ ﹃我又不是要去干涉過去的事情︱但路平就快要跑進森林裡來了,正好直接跑到我們這裡!﹄ ﹃快呀!﹄她呻吟道,趕緊衝過去解開巴嘴的繩索,﹃快呀!我們要跑去哪裡?我們要躲在哪裡?催狂魔馬上就要來了︱︱﹄ 妙麗倒抽了一口氣。 ﹃回海格家!﹄哈利說,﹃現在那裡沒人在︱︱走吧!﹄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往前狂奔,巴嘴用小跑步緊跟在他們後面。他們可以聽到狼人在他們背後嚎叫︙︙ 小木屋出現在他們眼前。哈利收步停在門前,猛然拉開大門,接著妙麗和巴嘴就飛也似地衝過他的身邊,哈利連忙跟在他們後面跑進去,再迅速拴上房門。獵豬犬牙牙在大聲狂吠。 ﹃噓,牙牙,是我們啦!﹄妙麗說,並趕緊跑過去搔牠的耳朵,讓牠安靜下來,﹃好險!﹄她對哈利說。 ﹃沒錯︙︙﹄ 哈利望著窗外,但這裡沒辦法看清外面的狀況。巴嘴似乎很高興能回到海格的房子,牠躺在爐火前,心滿意足地收起翅膀,似乎是準備好好打個盹兒。 ﹃我看我最好還是再到外面去,﹄哈利緩緩表示,﹃在這裡看不清外面的狀況︱︱這樣我們根本不曉得該在什麼時候動手︱︱﹄ 妙麗抬起頭來。她露出懷疑的表情。 ﹃我絕對不是想去干涉過去的事情,﹄哈利連忙表示,﹃但我們要是看不到事情的進展,那我們怎麼會曉得,該在什麼時候去救天狼星呢?﹄ ﹃嗯︙︙那好吧︙︙我跟巴嘴待在這裡等你︙︙可是哈利,拜託你小心一點︱︱那裡有一頭狼人哪︱︱而且還有催狂魔︱︱﹄ 哈利再度踏出門外,慢慢繞過木屋。他可以聽到遠方傳來的狗吠聲。那表示催狂魔正在包圍布萊克︙︙他和妙麗就快要跑去找布萊克了︙︙ 哈利凝神望著湖泊,而他的心不禁如戰鼓般地咚咚狂響。那個派護法過來救他的人,現在馬上就要出現了。 哈利站在海格門前,猶豫了一剎那。你絕對不能被人看到。但他並不是想被人看到,他是自己想要去看︙︙他必須弄清楚︙︙ 然後他看到了催狂魔。牠們在黑暗中從四面八方冒出來,沿著湖岸滑行︙︙牠們開始飄離哈利所在的位置,滑向湖對岸︙︙這樣他就不必太靠近牠們︙︙ 哈利開始往前跑去,腦中只想到他的父親,完全容不下其他任何念頭︙︙如果那是他的話︙︙如果那眞的是他的話︙︙他必須弄清楚︙︙必須找到眞相︙︙ 湖泊逐漸逼近眼前,但依然看不到一個人影。他可以看到湖對岸出現一團細小的銀光︱︱那是他自己變出的不成形護法︱︱ 湖水邊有一叢灌木。哈利撲到灌木叢後面,焦急地透過葉縫朝外細看。對岸的銀光突然熄滅, 一陣既興奮又害怕的感覺竄遍他的全身︱︱現在就快要出現了︱︱ ﹃快點!﹄他東張西望地喃喃自語,﹃你在哪裡呀?爸,快點呀︱︱﹄ 但並沒有人出現。哈利抬起頭,望著對岸那圍成一圈的催狂魔,而其中一個催狂魔正在拉下牠的斗篷帽。現在救星應該出現了︱︱但這次並沒有人前來解救他︱︱ 接著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明白了。他看到的並不是他的父親︱︱他看到的其實是他自己︱︱ 哈利從灌木叢後跳出來,掏出魔杖。 ﹃疾疾,護法現身!﹄他吼道。 他的魔杖頂端這次射出的並不是一團不成形的霧雲,而是一頭光芒四射,令人目眩的銀色動物。他瞇起眼睛,想要看清牠到底是什麼動物。牠看起來像是一匹馬。牠輕悄無聲地自他身邊掠過去 飛奔越過湖面。他看到牠垂下頭來,朝群聚的催狂魔發動攻擊︙︙現在牠繞著地上那堆黑影飛快地兜圈子,催狂魔立刻節節敗退,四分五裂地沒入黑暗中消失︙︙牠們走了。 護法轉過身來。牠慢跑越過寂靜無波的水面,奔回哈利身邊。牠並不是一匹馬,牠也不是一隻獨角獸,牠是一頭雄鹿。牠發出如月光般明亮的光芒︙︙牠正在奔回他的身邊︙︙ 牠在湖邊停下腳步。當牠用那對銀色大眼睛凝視哈利時,牠的四蹄並未在柔軟的土地上留下任何痕跡。牠緩緩垂下牠那長著叉角的頭顱。哈利明白了︙︙ ﹃鹿角。﹄他輕聲說。 但當他用顫抖的指尖伸向那頭生物時。牠就立刻消失了。 哈利站在那裡,一手依然伸向前方。接著他聽到背後響起一陣蹄聲,他的心不禁猛然一震︱他急急轉身,卻看到妙麗拉著巴嘴朝他衝過來。 ﹃你做了什麽?﹄她兇巴巴地質問,﹃你明明說你只是出來看看狀況!﹄ ﹃我剛才救了我們大家的命︙︙﹄哈利說,﹃快到這兒來!躲到灌木叢後面︱︱我會跟跟妳解釋清楚。﹄ 妙麗在聆聽剛才發生的事情時,又忍不住再度張開嘴巴。 ﹃有人看到你嗎?﹄ ﹃有啊,妳到底有沒有在聽呀?我看到了我自己,可是我以爲那是我爸!沒事的啦!﹄ ﹃哈利,我眞不敢相信!你竟然可以變出一個把所有催狂魔全都趕走的護法!那可是非常、非常高深的魔法欸︙︙﹄ ﹃我知道我這次可以辦得到,﹄哈利說,﹃因爲我已經做過一次了︙︙這樣可以說得通嗎?﹄ ﹃我不曉得︱︱哈利,你看石內卜!﹄ 他們一起從灌木叢邊探出頭來,凝神望著湖對岸。石內卜已恢復知覺了。他變出了好幾個擔架,再把哈利、妙麗和布萊克癱軟的黑影一一搬上去。他的身旁還有另一個浮在空中的擔架,而榮恩想見就躺在上面。接著他就把魔杖舉向前方,驅使擔架飄向城堡。 ﹃好,現在時間差不多了,﹄妙麗緊張地說,並低頭看看手錶,﹃在鄧不利多鎖上醫院廂房以前,我們還大概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我們必須趕在有人發現我們不見之前,救出布萊克,再重新返回病房︙︙﹄ 他們靜靜等待,望著倒映在湖中的浮動雲彩,傾聽灌木叢在微風中的細語呢喃。巴嘴大概是覺得無聊,又開始低頭找蟲子吃。 ﹃你覺得他現在到底上去了沒?﹄哈利看著手錶說。他抬頭望著城堡,開始從西塔右邊的第一個窗口數過去。 ﹃你看!﹄妙麗輕聲說,﹃那是誰?有人從城堡裡走出來!﹄ 哈利在黑暗中凝神細看。那個人正急匆匆地越過校園,走向其中一個出入口。他皮帶上有某個東西閃出一道光芒。 ﹃是麥奈!﹄哈利說,﹃那個劊子手!他正跑去叫催狂魔過來!就是現在了,妙麗︱︱︱﹄ 妙麗雙手攀住巴嘴的背,哈利扶她爬上去。接著他就一腳踩上一根低處的灌木枝椏,爬到她前面坐好。他把巴嘴的繩子拉到脖子後面,綁在項圈的另一邊繫好,把它變成了一條克難韁繩。 ﹃準備好了嗎?﹄他低聲詢問妙麗,﹃妳最好是抓緊我︱︱﹄ 他用腳後跟輕頂巴嘴的腹側。 巴嘴展翅飛向漆黑的夜空。哈利用膝蓋夾住巴嘴的腰窩,感覺到那對巨大的翅膀正在他膝邊奮力拍動。妙麗緊抱住哈利的腰,他可以聽到她在不斷地喃喃自語:﹃喔,不要 -︱我不喜歡這樣︱︱喔,我眞的不喜歡這樣︱︱﹄ 哈利駕著巴嘴往前飛馳。他們朝城堡高樓的方向輕輕滑翔過去︙︙哈利用力扯動左邊的繩子,巴嘴立刻轉向。哈利努力數著那些從他們身邊迅速掠過去的窗口︙︙ ﹃停!﹄他說,並用全身力氣往後拉動韁繩。 巴嘴開始減速,接著他們就﹃停﹄了下來,只不過巴嘴爲了停在半空中,必須不停地拍動翅膀,因此他們事實上是隨著翅膀拍動而變得忽高忽低,在上下幾呎處起起落落。 ﹃他在那裡!﹄哈利說,他在他們上升時,在窗戶邊瞥見了布萊克。他伸出手來,等巴嘴翅膀一落下去,就用力敲窗玻璃。 布萊克抬起頭來。哈利看到他的嘴巴大大張開。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衝到窗戶邊想要打開它,但窗戶上了鎖。 ﹃退後一點!﹄妙麗對他喊道,接著她就掏出魔杖,但她的左手依然緊抓著哈利背後的長袍。 ﹃阿咯哈呣啦!﹄ 窗戶應聲敞開。 ﹃怎麼︱︱怎麼會︱?﹄布萊克望著鷹馬虛弱地說。 ﹃快騎上來︱︱沒多少時間了,﹄哈利說,用兩手緊抓著巴嘴光滑的脖子,讓牠穩住別動,﹃你必須離開這裡︱︱催狂魔就快要來了。麥奈已經去叫牠們了。﹄ 布萊克雙手分別抓住窗框兩端,撐著將頭和肩膀探出窗戶。幸好他非常瘦,在短短幾秒內,他就一腳跨上巴嘴的背脊,爬到鷹馬身上,在妙麗身後坐好。 ﹃好了,巴嘴,往上飛!﹄哈利抖動繩索說,﹃飛到塔上︱︱︱快呀!﹄ 鷹馬振翅一飛,他們再度竄向高空,飛到西塔頂端。巴嘴喀噠一聲降落在城垛上,哈利和妙麗立刻爬下來。 ﹃天狼星,你最好趕快走,﹄哈利喘著氣說,﹃他們就快要到孚立維的辦公室去了,他們馬上就會發現你已經不見了。﹄ 巴嘴用爪子刨抓地面,昂起牠那靈活的頭顱。 ﹃另一個男孩沒事吧?我是說那個榮恩?﹄天狼星急切地問道。 ﹃他沒事的︱︱他現在還在昏迷,但龐芮夫人說她會讓他好起來。快點︱︱快走啊!﹄ 但布萊克依然低頭望著哈利。 ﹃我要怎樣才能感謝︱︱﹄ ﹃快走!﹄哈利和妙麗齊聲喊道。 布萊克駕著巴嘴掉過頭來,仰頭望著開闊的天空。 ﹃我們會再碰面的,﹄他說,﹃你眞︱︱︱你眞不愧是你父親的兒子,哈利︙︙﹄ 他用腳後跟往巴嘴的腹側夾了一下。那對巨大的翅膀再度揚起,哈利和妙麗連忙跳向後方︙︙鷹馬展翅飛向天空︙︙哈利目送他們離去,鷹馬和騎士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然後一片雲彩緩緩飄過月亮︙︙他們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