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貓頭鷹郵件再現


第二十二章 貓頭鷹郵件再現 ﹃哈利︱﹄ 妙麗扯著他的袖子,並低頭望著錶說:﹃我們現在只剩下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必須在沒人看到我們以前趕回醫院廂房︱鄧不利多就快要把門鎖上了︱︱﹄ ﹃好,﹄哈利說,斷然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我 們走︙︙﹄ 他們悄悄從後面的門溜進去,走下一條狹窄的螺旋石梯。他們一走到樓梯下面,就聽到一陣說話聲。他們貼在牆壁上靜靜傾聽,那聽起來好像是夫子和石內卜的聲音。這兩人此刻正沿著螺旋梯下面的通道,朝他們迅速走來。 ﹃︙︙現在只希望鄧不利多不要提出異議,﹄石內卜在說,﹃就快要執行死吻了嗎?﹄ ﹃等麥奈跟催狂魔一到,就立刻開始執行。這整個布萊克事件,眞是把我們給整得灰頭土臉。我眞恨不得馬上通知﹁預言家日報﹂,說我們終於逮到他了︙︙我想他們一定會想要採訪你的,石內卜︙︙等到小哈利的腦筋恢復正常,他一定也會想把你救他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預言家日報﹂︙︙﹄夫子說道。 哈利氣得咬牙切齒。在石內卜和夫子走過他和妙麗兩人的藏身處時,哈利瞥見了石內卜臉上的得意笑容。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哈利和妙麗先等了一會兒,確定他們眞的走了以後,就開始朝相反的方向跑過去。他們跑下一道樓梯,接著又奔下另一條階梯,再沿著新出現的走廊往前狂奔︱︱然後他們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咯咯奸笑。 ﹃是皮皮鬼!﹄哈利低聲說, 一把抓住妙麗的手腕,﹃到這兒來!﹄ 他們及時衝進左手邊一間無人的教室。皮皮鬼似乎正精神亢奮地沿著走廊蹦蹦跳跳,一面還呵呵哈哈地笑得死去活來。 ﹃喔,他眞是恐怖,﹄妙麗把耳朵貼在門邊輕聲說,﹃我想他會這麼興奮,完全是因爲天狼星就快要被催狂魔給解決掉了,︙︙﹄她低頭看錶,﹃只剩三分鐘了,哈利!﹄ 他們等皮皮鬼幸災樂禍的笑聲在遠方消失之後,就悄悄溜出教室,再度開始拔足狂奔。 ﹃妙麗!要是我們沒辦法︱︱趕在鄧不利多鎖門前︱︱回到裡面的話︱︱那會怎麼樣呢?﹄哈利氣喘吁吁地問道。 ﹃這我連想都不敢想!﹄妙麗呻吟道,又低頭看看錶,﹃只剩一分鐘了!﹄ 現在他們已到達醫院廂房大門那條走廊的入口。﹃好了︱︱我現在可以聽到鄧不利多的聲音了,﹄妙麗緊張地說,﹃走吧,哈利!﹄ 他們躡手躡腳地沿著走廊往前走去。醫院大門忽地敞開,鄧不利多的背影出現在門口。 ﹃我現在要把你們鎖起來。﹄他們聽到他說,﹃現在差五分就到午夜十二點了。格蘭傑小姐 翻三次應該就夠了。祝你們好運。﹄ 鄧不利多倒退走出房間,帶上房門,然後掏出魔杖,準備施展魔法將房門鎖上。哈利和妙麗嚇得驚慌失措,連忙快步往前跑去。鄧不利多抬起頭來,而他的銀色長髯下立刻綻放出一個掩蓋不住的燦爛笑容。﹃怎麼樣?﹄他沈著地問道。 ﹃我們辦到了!﹄哈利屏息說,﹃天狼星已經騎著巴嘴逃走了︙︙﹄ 鄧不利多笑吟吟地望著他們。 ﹃做得好。我想︱︱﹄他凝神傾聽醫院廂房中的動靜,﹃沒錯,我想現在你們也已經走了。進去吧︱︱我來替你們上鎖︱︱﹄ 哈利和妙麗悄悄溜回病房。裡面只有榮恩一個人,他依然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最裡面的病床上。當門鎖在他們身後喀噠一聲鎖起時,哈利和妙麗已經溜回床上,妙麗正忙著把時光器塞進長袍。在下一刻,龐芮夫人就走出辦公室,朝他們大步走來。 ﹃校長走了是吧?現在總該准我來照顧病人了吧?﹄ 她的情緒非常壞,所以哈利和妙麗覺得自己最好還是識相一點,乖乖把她給的巧克力吞進肚子裡去。龐芮夫人站在一旁監視,好確定他們眞的有把巧克力吃進去。但哈利卻感到難以下嚥。他和妙麗都在默默等待、傾聽,並感到心情極度焦躁不安︙︙當他們從龐芮夫人手裡接下第四片巧克力時,終於聽到從樓上遠處傳來一陣餘音裊裊的憤怒咆哮︙︙ ﹃那是什麼聲音?﹄龐芮夫人驚慌地問道。 現在他們可以清楚聽到一陣生氣的說話聲,而且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嚮夫人目不轉睛地望著門口。 ﹃眞是的︱︱這樣會把大家全都吵醒!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呀?﹄ 哈利努力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他不是用消影術!﹄石內卜怒吼,現在聲音非常接近了,﹃你絶對不可能在這座城堡裡施展現影術或是消影術!這件事︱︱必然︱︱是波特︱︱︱搞的鬼!﹄ ﹃賽佛勒斯︱︱你理智一點︱哈利一直被鎖在病房裡呀︱︱﹄ 砰。 醫院廂房的大門猛然敞開。 夫子、石內卜和鄧不利多大步踏進病房。但其中只有鄧不利多一人維持平靜的表情。事實上,他甚至還露出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夫子怒容滿面,但石內卜卻氣得發狂。 ﹃招供吧,波特!﹄他吼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石內卜教授!﹄龐芮夫人尖叫道,﹃請你放尊重一點!﹄ ﹃聽我說,石內卜教授,你要講理呀,﹄夫子說,﹃這扇門是鎖上的,我們剛才都看到啦︱︱﹄ ﹃就是他們放他逃走的,我心裡清楚得很!﹄石內卜指著哈利和妙麗大吼道。他的面孔扭曲,口水狂灑而下。 ﹃給我鎮定一點,男人!﹄夫子厲聲喝道,﹃你根本是在胡說八道!﹄ ﹃你不了解波特這傢伙!﹄石內卜尖叫,﹃是他搞的鬼,我知道就是他搞的鬼!﹄ ﹃夠了,賽佛勒斯,﹄鄧不利多平靜地表示,﹃你自己想想看,你說的話到底合不合理。我在十分鐘前離開病房以後,這扇門就一直是鎖上的。龐芮夫人,這幾個學生有下過床嗎?﹄ ﹃當然沒有!﹄龐芮夫人憤怒地說,﹃在你走了以後,我就一直待在他們身邊!﹄ ﹃好,這不就結了,賽佛勒斯,﹄鄧不利多平靜地說,﹃你該不會是說,哈利和妙麗會分身,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吧。我實在看不出,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再待在這兒打擾他們。﹄ 石內卜怒沖沖地站在那裡,目光從被他惡劣態度嚇到的夫子,移向雙眼在鏡片後閃閃發亮的鄧不利多。石內卜咻地一擺長袍,急急轉過身去,悻悻然地衝出病房。 ﹃這傢伙心理不太平衡,﹄夫子望著他的背影說,﹃我要是你的話,我一定會特別提防他,鄧不利多。﹄ ﹃喔,他並不是心理不平衡,﹄鄧不利多平靜地說,﹃他只是失望太大了。﹄ ﹃失望的又不只是他一個人!﹄夫子氣呼呼地說,﹃﹁預言家日報﹂今天會樂歪了!我們逮住了布萊克,結果又讓他從指縫裡溜走!現在要是那頭鷹馬脫逃的消息再曝光的話,我就會變成活生生的笑柄!好了︙︙我最好趕快去通知部裡的人︙︙﹄ ﹃那催狂魔呢?﹄鄧不利多說,﹃我想牠們現在總該撤出學校了吧?﹄ ﹃喔,當然啦,牠們非走不可,﹄夫子心煩意亂地抓抓頭髮,﹃真沒想到,牠們竟然會用死吻來對付一個無辜的孩子︙︙眞的是完全失控了︙︙不行,我今晚就會把牠們給打發走,讓牠們回到阿茲卡班。說不定我們下次得考慮派龍來看守學校出入口︙︙﹄ ﹃海格一定會喜歡你這個點子,﹄鄧不利多說,並笑著迅速瞥了哈利和妙麗一眼。他和夫子一踏出病房,龐芮夫人就快步趕去把門鎖上。接著她就轉身走回她的辦公室,一路上仍在生氣地低聲數落。 病房另一端響起一陣微弱的呻吟。榮恩醒了。他們可以看到他在床上坐起來,揉著頭東張西望。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他呻吟著說,﹃哈利?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裡?天狼星呢?路平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利和妙麗互相對望。 ﹃妳來解釋。﹄哈利說,伸手再抓起另一片巧克力。 哈利、榮恩和妙麗在第二天中午離開醫院廂房時,竟發現城堡幾乎已經全空了。 天氣悶熱,而考試又已宣告結束,所以大家全都利用這機會跑去活米村玩了。但榮恩和妙麗兩人都不想去,於是他們就和哈利三人結伴到校園中晃蕩,繼續討論昨晚發生的離奇事件,並猜測天狼星和巴嘴現在人在哪裡。 他們坐在湖邊,欣賞大魷魚在水面上懶洋洋地晃動觸鬚,哈利在望著湖對岸時,他的心思不由得飄向遠方,以至於完全忘了加入談話。昨夜那頭雄鹿,就是從那裡朝他飛奔過來︙︙ 一團黑影欺到他們身邊,他們抬起頭來,看到眼睛紅得要命的海格,正笑吟吟地低頭望著他們,並用一條像桌布般大的手帕擦拭臉上的汗水。 ﹃我知道在昨天晚上發生那種事兒以後,我現在實在不應該這麼高興,﹄他說,﹃我是說,布萊克又逃走啦,還有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但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啦?﹄他們問道,並努力裝出好奇的表情。 ﹃嘴嘴呀!牠逃走了!牠自由了!我昨晚慶祝了一整夜呢!﹄ ﹃那眞是太棒了!﹄妙麗說,並用譴責的目光瞪著榮恩,因爲他忽然露出︱副就快要笑出來的怪相。 ﹃對呀︙︙我大概沒把牠給綁緊,﹄海格快樂地眺望校園,﹃不過呢,我今早上又擔心得要命︙︙我怕牠會在校園裡碰到路平教授,但路平說他昨天晚上什麼也沒吃︙︙﹄ ﹃你說什麼?﹄哈利立刻問道。 ﹃哎呀,你還沒聽說嗎?﹄海格臉上的笑容黯淡了一些,雖然這附近看不到一個人影,但他還是刻意壓低聲音說,﹃呃︱︱石內卜今天早上告訴所有史萊哲林學生︙︙我想現在應該大家全都曉得了︙︙路平教授是一個狼人,懂了吧。而且他昨天晚上還在校園裡面亂晃。當然啦 他現在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他在收拾行李?﹄哈利震驚地問道,﹃這是爲什麼?﹄ ﹃他要走啦,不是嗎?﹄海格說,顯然很驚訝哈利怎麼連這都不曉得,﹃今天一大早就遞出辭呈。說他不能冒險讓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哈利立刻站起來。 ﹃我要去找他。﹄他對榮恩和妙麗說。 ﹃但要是他已經辭職的話︱︱﹄ ﹃︱︱聽起來我們好像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不管。我還是要去找他 我待會兒再回來找你們。﹄ 路平的辦公室大門敞開,他幾乎已把他的大部分東西全都收拾好了。滾帶落的空水槽躺在地板上,而他的破爛舊皮箱打開來擱在旁邊,裡面也已經快要裝滿了。路平正俯身望著書桌上的某個東西,直到哈利伸手敲門才抬起頭來。 ﹃我看到你走過來。﹄路平微笑著說。他指著剛才專心閱讀的那張羊皮紙。那是劫盗地圖。 ﹃我剛才碰到海格,﹄哈利說,﹃他說你辭職了。這不是眞的,對不對?﹄ ﹃是眞的沒錯,﹄路平說。他開始一一打開書桌抽屜,清理裡面的物品。 ﹃爲什麼?﹄哈利說,﹃魔法部並不認爲你有在暗中接應天狼星呀,對不對?﹄ 路平走過去關上房門。 ﹃沒錯。鄧不利多教授說服夫子相信,我當時是想要去救你們的命。﹄他嘆了口氣說,﹃這對賽佛勒斯來說等於是雪上加霜,而他終於感到忍無可忍。我想失掉梅林勳章,的確讓他受到非常嚴重的打擊。所以他︱︱呃︱︱在今天早餐時不小心說溜嘴,洩漏出我是狼人的祕密。﹄ ﹃你該不會只爲了這個就要離開吧!﹄哈利說。 路平露出苦笑。 ﹃到了明天這時候,就會開始有許多家長派貓頭鷹送信過來︱︱他們不會希望讓一個狼人來教他們孩子唸書的,哈利。在昨晚之後,我可以理解到,他們的看法確實有幾分道理。你們大家都有可能會被我咬到︙︙我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你是我們遇過最棒的一位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哈利說,﹃不要走!﹄ 路平搖頭不語。他繼續清理書桌抽屜。然後,正當哈利搜索枯腸,想要找個理由說服路平留下時,他又再度開口說:﹃校長今天早上告訴了我一些事,看來你昨晚拯救了好幾條性命,哈利。如果說我這個人還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事,那就是我確實讓你學到了不少東西。跟我談談你的護法吧。﹄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哈利的心思立刻轉向這個話題。 ﹃除了它還有什麼東西能成功驅退催狂魔呢?﹄ 哈利把事情的經過告訴路平。他講完之後,路平又再度露出微笑。 ﹃沒錯,你父親變形時都是變成一隻雄鹿,﹄他說,﹃你猜的沒錯︙︙這就是我們叫他鹿角的原因。﹄ 路平把他最後幾本書扔進皮箱,關上書桌抽屜,再轉身望著哈利。 ﹃拿去︱這是我昨晚從尖叫屋帶回來的,﹄他把隱形斗篷還給哈利,﹃還有︙︙﹄他遲疑了一會兒,接著就把劫盗地圖也遞到哈利面前,﹃反正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所以把這個東西還給你,我也不用感到良心不安。這東西對我沒什麼用處,而且我敢說你和榮恩及妙麗將來一定可以派得上用場。﹄ 哈利接過地圖,並咧嘴露出微笑。 ﹃你告訴過我,說月影、蟲尾、獸足和鹿角一定會想要引誘我離開學校︙︙你說他們會覺得這樣很好玩。﹄ ﹃我們的確是這樣沒錯,﹄路平說,他現在伸手關上皮箱,﹃我可以毫不考慮地告訴你,要是你從來就沒發現到一條溜出城堡的密道,詹姆一定會感到非常失望的。﹄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哈利慌忙把劫盜地圖和隱形斗篷塞進口袋。 敲門的人是鄧不利多。當他看到哈利也在房中時,並沒有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你的馬車已經到大門口了,雷木思。﹄他說。 ﹃謝謝你,校長。﹄ 路平抓起他的舊皮箱和滾帶落的空水槽。 ﹃好了︱︱再會了,哈利,﹄他微笑著說,﹃能教到像你這樣的學生,眞的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我相信我們將來一定會再碰面的。校長,你不用送我到大門口,我自己去就行了︙︙﹄ 哈利覺得路平好像是想盡量快點離開。 ﹃那就再會了,雷木思。﹄鄧不利多正色表示。路平微微挪動滾帶落的的水槽,騰出一隻手來跟鄧不利多握手告別。然後路平對哈利點了最後一次頭,接著就微微一笑,大步踏出辦公室。 哈利坐到空出的座椅上,悶悶不樂地望著地板發愣。他聽到關門聲,於是他抬起頭來。但鄧不利多並沒有離開。 ﹃爲什麼要這麼難過呢,哈利?﹄他平靜地說,﹃在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你應該爲自己感到非常驕傲才對。﹄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哈利忿忿地說,﹃佩迪魯還是逃走了。﹄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鄧不利多平靜地說,﹃這讓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哈利。你幫忙揭露了眞相。你拯救一個無辜者脫離駭人的命運。﹄ 駭人。這個字眼挑起了哈利腦海中的某段記憶。比以前更加強大,且更加駭人︙︙崔老妮教授的預言! ﹃鄧不利多教授︱︱昨天我在考占卜學的時候,崔老妮教授突然變得非常︱︱︱非常奇怪。﹄ ﹃眞的嗎?﹄鄧不利多說,﹃呃︱︱你是說,比平常還要奇怪嗎?﹄ ﹃是的︙︙她的嗓音變得非常低沈,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而且她說︙︙她說佛地魔的僕人將會在午夜之前,出發前去跟他重新會合︙︙她說這個僕人將會幫助他東山再起。這會不會︱︱她是不是做出了一個眞正的預言?﹄ 鄧不利多看來並沒有受到太大的震撼。 ﹃你知道嗎?哈利,我想她的確是做出了一個真正的預言,﹄他若有所思地表示,﹃這誰能想得到呢?這讓她做出的眞正預言總數,上升到兩個之多。我眞應該給她加薪的︙︙﹄ ﹃可是︱︱﹄哈利震驚地望著他說。鄧不利多聽到這樣的事情,怎麼還能夠這麼氣定神閒呢? ﹃可是︱︱是我阻止天狼星和路平教授殺死佩迪魯!要是佛地魔東山再起的話,那就全都是我害的了!﹄ ﹃那不是你的錯,﹄鄧不利多平靜地說,﹃難道使用時光器的經驗,沒教會你一些事情嗎,哈利?我們一切行動所導致的後果,總是如此複雜難測、如此變化多端,因此預言未來確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崔老妮教授呢,上天祝福她,就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你救佩迪魯的命 是一件非常高貴的舉動。﹄ ﹃但要是他幫助佛地魔東山再起︱︱︱﹄ ﹃你是佩迪魯的救命恩人。你送給佛地魔一名受過你恩惠的助手。當一名巫師拯救了另一名巫師的性命時,他們兩人之間就會產生一種緊密的連結︙︙除非是我弄錯了,但我看佛地魔是絶對不會希望他的僕人欠哈利波特一份人情。﹄ ﹃我才不想跟佩迪魯有什麼緊密的連結呢!﹄哈利說,﹃他出賣了我的父母!﹄ ﹃這是一種最莫測高深、最神祕難解的魔法,哈利。但請你相信我︙︙有朝一日,你必然會很慶幸自己曾經救過佩迪魯的命。﹄ 哈利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怎麼可能會慶幸救過佩迪魯的命。鄧不利多似乎看穿了哈利的心意。 ﹃我跟你父親很熟,他在霍格華茲唸書時和畢業後,都跟我常有來往,哈利,﹄他和藹地說,﹃他同樣也會救佩迪魯一命的,這點我非常確定。﹄ 哈利抬頭望著他。鄧不利多不會笑他的︱︱也可以告訴鄧不利多︙︙ ﹃昨天晚上︙︙我還以爲,我的護法是我爸變出來的。我是說,當我看到我自己站在湖對岸的時候︙我還以爲我看到的是他。﹄ ﹃這是一個很容易犯的錯誤,﹄鄧不利多柔聲說,﹃我想你大概聽都已經聽煩了,不過你跟詹姆眞的是長得非常像。除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就跟你母親一模一樣。﹄ 哈利搖搖頭。 ﹃我眞是蠢,怎麼會以爲是他呢?﹄他喃喃地說,﹃我明明知道他已經死了。﹄ ﹃你以爲我們深愛過的人,在死後眞的會離開我們嗎?你難道不認爲,當我們遇到困難時,對他們的記憶會變得比以前更加清晰嗎?你的父親就活在你的心裡,哈利,而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就會以最清晰的面貌出現在你眼前。要不然你怎麼會召喚出那麼特別的護法呢?昨晚鹿角又再度在校園裡馳騁了。﹄ 哈利花了一段時間來細細體會鄧不利多說的話。 ﹃天狼星昨晚把他們成爲化獸師的經過,全都告訴我了,﹄鄧不利多微笑著說,﹃眞是一項驚人的成就︱︱而他們竟然能夠完全瞞住我,同樣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接著我又想到,在那場你們跟雷文克勞的魁地奇球賽中,你的護法在攻向馬份先生時所顯現出的獨特形貌。所以你確實是在昨晚見到了你的父親,哈利︙︙你在你自己中找到了他。﹄ 接著鄧不利多就走出辦公室,讓腦中千頭萬緒理不清的哈利,留下來獨自默默思索。 除了哈利、榮恩、妙麗和鄧不利多教授之外,霍格華茲沒有任何人知道,在天狼星、巴嘴和佩迪魯消失當晚,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到了學期即將結束時,哈利已聽到當晚事件各種千奇百怪的版本,但全都跟眞相有著天壤之別。 巴嘴的事讓馬份氣得要死。他深信一定是海格偷偷把巴嘴帶到某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而他最氣的似乎就是,他和他父親兩人,竟然會被一名卑微的獵場看守人擺了一道。而在另一方面,派西・衛斯理則是經常就天狼星脫逃這個主題,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 ﹃要是我能成功進入魔法部上班的話,我一定會提出許多關於加強魔法執法效率方面的議案!﹄他告訴唯一的聽眾︱他的女朋友潘妮・清水。 雖然天氣是如此晴朗美好,雖然校園中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氛,雖然哈利心裡知道,他們救天狼星重獲自由,等於是完成了一項幾乎不可能達到的任務,但他過去從來沒在學期結束時感到心情這麼壞過。 他顯然並不是唯一一個爲路平教授的離去而感到不捨的人。哈利黑魔法防禦術班上的所有同學,全都在爲路平辭職而感到難過。 ﹃天曉得他們下學期會派給我們什麼樣的老師?﹄西莫・斐尼干悶悶不樂地說。 ﹃說不定是一個吸血鬼哩。﹄丁・湯馬斯滿懷希望地說。 但是哈利心情沈重的原因,並不是只有路平教授離開這件事。崔老妮教授的預言,總是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他不斷地猜想佩迪魯現在人在哪裡,是否已得到佛地魔的庇護。但哈利心情沮喪的最大原因,卻是那個近在眼前的可怕未來,就快要回到德思禮家去了。他曾有過大約半個鐘頭的快樂時光,而在那燦爛美好的半個鐘頭裡,他深深相信從今以後,他就可以和天狼星住在一起了︙︙跟他爸爸最好的朋友住在一起︙︙這是除了他爸爸死而復生之外,全世界最棒的一件事。天狼星至今依然了無音訊,不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因爲這表示他已成功躲到安全的地方藏身,但哈利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經可能擁有的家,以及這個家現在已變成幻影的事實,心裡就忍不住感到萬分難過。 考試成績在學期最後一天揭曉。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都全部及格通過。哈利非常驚訝自己的魔藥學竟然沒被當掉。他很懷疑這是因爲鄧不利多從中介入,才有效阻止石內卜故意不讓他及格。在過去這個禮拜中,石內卜對哈利的態度可說是惡劣得嚇人。哈利本來以爲,石內卜對他的憎惡已達到頂點,不可能再增加分毫,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石內卜只要一看到哈利,他的薄嘴唇邊就會有一塊肌肉開始難看地抽搐,而且他還常常突然五指箕張,似乎是恨不得衝過去勒住哈利的脖子。 派西以頂尖的成績通過﹃N.E.W.Ts﹄;弗雷和喬治分別拿到了幾項﹃O.W.Ls﹄證明。同時葛來分多學院也連續第三年蟬聯學院盃冠軍,而這主要應歸功於他們在魁地奇冠軍賽中的傑出表現,這表示他們的學期末宴會將會採用猩紅和金色的裝飾,而當大家一同狂歡慶祝時,葛來分多餐桌將會是全場最聒噪吵鬧的地方。甚至連哈利在跟大家一同吃吃喝喝、談天說笑時,都設法把明天要回德思禮家的事抛到九霄雲外。 第二天早上,當霍格華茲特快車駛出車站時,妙麗對哈利和榮恩宣佈了幾項驚人的消息。 ﹃我今天早上在吃飯前去找過麥教授。我決定要放棄麻瓜研究。﹄ ﹃妳可是以三百二十分的高分通過考試欸!﹄榮恩說。 ﹃這我知道,﹄妙麗嘆了口氣,﹃但今年這種苦日子,要是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了。那個什麼時光器,它快要把我給逼瘋了。我已經把它交出去了。只要放棄麻瓜研究和占卜學,我的課程表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我還是不能相信,妳竟然沒告訴我們,﹄榮恩不悅地說,﹃我們算是妳的朋友吧。﹄ ﹃我答應過我絕對不告訴任何人。﹄妙麗嚴肅地表示。她轉頭望著哈利,他正望著逐漸隱沒在山峰後的霍格華茲發愣。接下來他要等整整兩個月才能再看到它︙︙ ﹃喔,拜託你高興一點嘛,哈利!﹄妙麗難過地說。 ﹃我沒事啦,﹄哈利立刻說,﹃我只是在想放假的事。﹄ ﹃好耶,我也正在想這件事,﹄榮恩說,﹃哈利,你一定要再到我們家來住。我會先跟我爸媽安排好,然後再通知你。我現在曉得該怎麼用變話了︱︱﹄ ﹃是電話啦,榮恩,﹄妙麗,﹃眞是的,我看你才應該在下學期去修修麻瓜研究哩︙︙﹄ 榮恩根本不理她。 ﹃今年夏天會舉行魁地奇世界盃球賽呢!怎麼樣啊,哈利?到我家來住,我們再一起去看球賽!我爸每次都可以從他們部裡弄到一些票。﹄ 這個建議讓哈利的心情大爲好轉。 ﹃好啊︙︙我想德思禮家的人,一定會很樂意讓我去的︙︙尤其是在我對瑪姬姑姑做了那種事以後︙︙﹄ 哈利覺得心情好多了,於是他跟榮恩及妙麗玩了幾盤爆炸牌,當那名推著點心車的女巫出現時,哈利替自己買了一份豐盛的午餐,只不過裡面完全不含半丁點巧克力。 但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又出現了一件讓他眞正高興起來的事情︙︙ ﹃哈利,﹄妙麗突然凝神望著他的背後說,﹃你窗戶外面那是什麼東西?﹄ 哈利回頭望著窗外。那兒有個灰灰小小的東西在玻璃窗外忽隱忽現。他站起來想要看清楚些,接著他就發現那是一隻非常小的貓頭鷹,牠嘴裡還銜了封對牠來說太大了的信。這隻貓頭鷹實在是太小了,因此牠不停在空中翻翻滾滾,被火車行進的氣流衝得歪來撞去。哈利連忙拉起車窗,伸手抓住了牠。那感覺就像是抓到一個長滿毛的金探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牠抓進來。那隻貓頭鷹把信扔到哈利的座位上,接著就興高采烈地在廂座中飛著打轉,顯然是在爲自己圓滿完成任務而感到沾沾自喜。嘿美露出一副不以爲然的高傲神情,並鄙夷地喀喀咬動鳥喙。歪腿坐了起來,大黃眼珠滴溜溜地跟著貓頭鷹打轉。榮恩注意到這樣的情形,連忙一把抓住貓頭鷹,把牠帶到安全的地方。 哈利拾起那封信。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他撕開信封,接著就大喊道:﹃是天狼星寄來的!﹄ ﹃什麼?﹄榮恩和妙麗興奮地說,﹃快唸給我們聽!﹄ 親愛的哈利: 我希望這封信,能趕在你碰到阿姨姨丈前送到你手中。我怕他們會不習慣收到貓頭鷹郵件。 巴嘴和我已找到地方藏身。但在哪裡我就不告訴你了,因爲我擔心這封信可能會落到別人手中。這隻貓頭鷹的能力似乎不太可靠,但牠是我所能找到最好的一隻貓頭鷹,而且牠好像很渴望能接下這份工作。 我相信催狂魔現在應該還在找我,但牠們是絕對不可能發現我躲在這個地方。我目前正準備趕緊讓幾個麻瓜在遠離霍格華茲的地方看到我,這樣城堡的安全措施就可以解除了。 我們碰面的時間太過短暫,所以有件事我還來不及告訴你。火閃電是我送給你的︱︱ ﹃哈!﹄妙麗得意洋洋地說,﹃看吧!我早就跟你們說是他送的!﹄ ﹃沒錯,但他可沒對它下惡咒吧?﹄榮恩說,﹃哎喲!﹄ 那隻正站在他掌中快樂啼叫的迷你貓頭鷹,剛才往榮恩手指上啄了一下,這似乎是牠表達愛意的方式。 歪腿替我把訂單送到貓頭鷹郵局。我用的是你的名字,但叫他們從古靈閣第七百一十一號地下金庫取款︱︱那是我自己的帳户。請把它看做是一份你教父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我同時也要向你道歉,我在你離開你姨丈家的那天晚上嚇到了你。我那時只是想要在我開始往北方走以前,先過來看你一眼,但我想我的外表把你給嚇壞了。 随信再附上另一件送給你的東西,我想這會讓你下學期在霍格華茲的日子,變得更加愉快。 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請你寫信給我。你的貓頭鷹可以找到我的。 我會很快再寫信給你。 天狼星 哈利急切地檢查信封裡面。那裡還有另一張羊皮紙。他匆匆看了一遍,一種既溫暖又滿足的感覺突然竄遍他的全身,就好像是一口氣灌下了一整瓶奶油啤酒。 本人天狼星・布莱克乃哈利波特之教父,在此同意他於週末前往活米村。 ﹃這對鄧不利多來說就可以了!﹄哈利高興地說。他再低頭望著天狼星的信。 ﹃等一下,這裡還有一行附註︙︙﹄ 我想你的朋友榮恩,也許會願意收下這隻貓頭鷹,畢竟是我害他失去了一隻老鼠。 榮恩睜大眼睛。那隻迷你貓頭鷹仍在興奮地嗚嗚啼叫。 ﹃收下牠?﹄他不確定地說。他仔細打量那隻貓頭鷹,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把貓頭鷹湊到歪腿的鼻子前,把哈利和妙麗嚇了一大跳。 ﹃你覺得怎麼樣?﹄榮恩詢問那隻貓,﹃這眞的是一隻貓頭鷹嗎?﹄ 歪腿發出一陣呼噜聲。 ﹃這對我來說就可以了,﹄榮恩高興地說,﹃牠是我的啦。﹄ 在到達王十字車站前,哈利一路上把天狼星的信看了又看。當他和榮恩及妙麗一同穿越第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的路障時,那封信依然緊握在他的手中。哈利一眼就瞥見了威農姨丈。他刻意與衛斯理夫婦保持距離,並用懷疑的目光緊盯著他們,而當衛斯理太太迎上前去擁抱哈利時,他最不堪的猜測似乎已得到了證實。 ﹃我再打電話跟你商量魁地奇世界盃的事!﹄榮恩在哈利跟他和妙麗互相道別後,朝著哈利的背影喊道,此時哈利已推著他那載著大行李箱和嘿美鳥籠的推車掉過頭來,走向威農姨丈,而他自然還是用老樣子迎接哈利。 ﹃那是什麼鬼玩意兒?﹄他瞪著那封依然握在哈利手中的信吼道,﹃如果又是什麼要我簽名的同意書,我可以再告訴你一次︱︱﹄ ﹃才不是呢,﹄哈利愉快地說,﹃是我教父寄來的信。﹄ ﹃教父?﹄威農姨丈口齒不清地急急說道,﹃你哪來什麼教父!﹄ ﹃誰說的,我眞的有啊,﹄哈利開心地說,﹃他是我爸爸媽媽最好的朋友。他是一個殺人犯,但他已經逃出巫師監獄,現在正在跑路。不過他還是很想跟我保持連絡︙︙隨時聽到我的消息︙︙看我過得好不好︙︙﹄ 哈利望著威農姨丈臉上驚恐的表情,高興地咧嘴一笑,開始往車站出口的方向走去,嘿美在他前面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看來這個夏天會比去年好過多了。 ︱︱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