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釜酒吧
第四章 破釜酒吧
哈利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逐漸適應他陌生的自由新生活。他過去從來都不能像現在這樣,愛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愛吃什麼就吃什麼。而且,只要不離開斜角巷,他甚至可以爱去哪裡就去哪裡。但話說回來,既然這條漫長的圓石路上,擠滿了全世界最吸引人的魔法商店,哈利壓根兒就不想違反他對夫子的承諾,重新回到麻瓜世界。
哈利每天早上都在破釜酒吧裡吃早餐,他很喜歡坐在那裡看其他的客人:從鄉下到這兒來做一日大採購的有趣小女巫,聚在一起唇槍舌戰地討論︽今日變形術︾上的最新文章,看起來德高望重的巫師、外貌粗野的魔法師、喧鬧聒噪的小矮人。有一次,還有個套著厚羊毛保暖頭巾,看起來疑似老巫婆的人,在店裡點了一盤生肝臟吃哩。
吃完早餐後,哈利就會走到後院,取出他的魔杖,輕敲垃圾桶上從左邊數過來的第三塊磚頭,再退後一步,等著牆上出現通往斜角巷的拱道。
在陽光普照的漫長白天,哈利總是在街上逛商店,或是坐在露天咖啡座鮮豔的遮陽傘下吃東西,在這兒他可以聽到其他客人互相炫耀自己採購的戰利品︵﹃這是個月亮觀測儀呢,老傢伙︱︱這樣總不會再把月亮圖給搞得一團糟了吧?﹄︶或是討論天狼星・布萊克事件︵﹃我自己是覺得,在他被關回阿茲卡班之前,我是絕對不會讓我的孩子單獨出門的。﹄︶哈利再也不用躲在棉被底下,握著手電筒偷偷做功課了;現在他可以坐在伏林・伏德秋冰淇淋店外的明亮陽光中,靠著伏德秋偶爾提供的幫助,寫完他所有的作業。伏德秋除了曉得很多關於中世紀焚燒女巫的知識之外,他還會每隔半個鐘頭送給哈利一份免費聖代呢。
在哈利的錢袋重新裝滿從古靈閣地下金庫提出的金加隆、銀西可和青銅納特之後,他馬上就得開始學習如何自制,免得一下子就把錢全都花光。他必須不斷地提醒自己,他還得在霍格華茲唸五年書,伸手去向德思禮夫婦討錢買符咒課本只會自取其辱,他才沒有因一時衝動而買下一組漂亮的純金多多石︵一種很像彈珠的魔法遊戲用具,在玩的人輸掉分數的時候,石頭會朝他們的臉噴臭水︶。當他看到一個裡面裝著星雲模型的大玻璃球時,那完美無缺而又會自動運轉的星雲,同樣也讓他受到非常強烈的誘惑,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他以後就再也不用去上任何天文學課了。然而,當哈利在破釜酒吧裡住了一個星期之後,他的決心卻在他最喜歡的店﹃優質魁地奇用品商店﹄裡,面臨到空前的挑戰。
那時哈利只是想看看這家店前爲什麼會圍了一大群人,所以他才擠進去,夾在一大堆興奮的巫師和女巫中間,最後他終於瞥見在一個新架起的展示台上,放置了一根他這輩子所見過最豪華的飛天掃帚。
﹃才剛推出︙︙最新型號︙︙﹄一個方下巴的巫師告訴他的同伴。
﹃這是全世界最快的飛天掃帚,是不是啊,爸爸?﹄一個年紀比哈利小的男孩高聲尖叫,接著就甩開他父親的手衝了過來。
﹃﹁愛爾蘭國家代表隊﹂剛跟我訂了七根這種漂亮寶貝!﹄店主對群眾宣告,﹃同時也是世界盃球賽最熱門的型號!﹄
站在哈利前面的高大女巫挪到旁邊,他這才看到掃帚旁邊的說明文字:
火閃電
這根以目前最高技術製造出的比赛用飛天掃帚,特別採用最上等的流線型梣木帚柄,再加上一層硬如鑽石的亮光漆,與每根特有的手繪出廠序號數字。帚尾每一根精心挑選的樺樹枝,都用磨刀石修得恰到好處,完全符合空氣力學的完美標準,並給予火閃電無與倫比的平衡感與萬無一失的精準度。火閃電具有可以在十秒内從零跳到一百五十哩的瞬間加速,另外再附上一個無法破解的煞車符咒。價錢請內洽。
價錢請內洽︙︙哈利完全不願去想,這根火閃電究竟要花多少金幣才能買得到。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想要過一樣東西︱︱但他的光輪兩千卻也從沒讓他輸過任何一場魁地奇球賽,既然他已經有了一根非常棒的飛天掃帚,那他又何必爲了一根火閃電,而把他古靈閣的地下金庫全部掏空呢?哈利並沒有去詢問價錢,但在此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會走到這裡來看火閃電。
不過哈利還是需要買一些別的東西。他上藥店去補充他的魔藥材料,而且他的長袍制服手腳的地方現在都短了好幾吋,所以他到﹃摩金夫人的各式長袍﹄去買了一件新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去買新學年要用的書,這次會包括他今年新選修的兩門科目,﹃奇獸飼育學﹄和﹃占卜學﹄的課本。
哈利看到書店櫥窗時忍不住嚇了一跳,除了原先那本鑲著金色浮雕,大得像是鋪路板似的符咒書之外,玻璃窗後面另外還擺了一個大鐵籠,裡面關著上百本︽怪獸的怪獸書︾。這些書本互相揪打,夾在一起進行激烈的角力比賽,一面還惡狠狠地彼此狂夾亂咬,戰得書頁四處亂飛。
哈利從口袋掏出他的書單 這還是他第一次仔細閱讀上面的書目。︽怪獸的怪獸書︾也列在單子上,是﹃奇獸飼育學﹄的指定用書。現在哈利總算明白,海格爲什麼會說這本書可以派上用場了。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他本來還以爲,海格說不定又要他幫忙照顧什麼可怕的新寵物了呢。
哈利一踏進﹃華麗與污痕﹄書店,店員就急匆匆地趕過來。
﹃霍格華茲嗎?﹄他唐突地問道,﹃來買你的新課本是吧?﹄
﹃是的,﹄哈利說,﹃我需要︱︱,﹄
﹃讓開,﹄店員急性子地表示,並把哈利推到一旁。他掏出一付非常厚的手套,抓起一根粗大的多節手杖,走向︽怪獸書︾的籠門。
﹃等一下,﹄哈利趕緊說,﹃這我已經有了。﹄
﹃真的?﹄店員臉上露出一副如獲大赦的表情,﹃謝天謝地,我光是這個早上就已經被咬了五次了︱︱﹄
突然響起一陣響亮的撕裂聲;一本︽怪獸書︾被它的兩位同伴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住手!住手!﹄店員喊道,連忙把他的手杖戳進籠子將夾在一起的書給敲得分開,﹃我永遠也不會再進這種貨了,永遠不會!這裡簡直變成了瘋人院!我本來還以爲,上次我們進的那兩百本︽隱形的隱形書︾已經是最糟糕的了︱︱花了一大筆錢,結果卻連一本都找不到︙︙好了。請問還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有,﹄哈利低頭望著他的書單,﹃我要一本卡珊卓・瓦拉斯基寫的︽撥開未來的迷霧︾。﹄
﹃啊,開始念﹁占卜學﹂了,是吧?﹄店員說,他脫下手套,領著哈利走到書店後方,那兒有個命相書專區。一張小桌子上堆滿了︽預測那不可預測的一切:當逆境來襲時,讓你遠離打擊與失誤︾之類的巨書。
﹃你要的書在這兒,﹄店員說,他爬到梯子上取下了一本厚厚的皮面書,﹃︽撥開未來的迷霧︾。一本非常好的入門書,告訴你所有的基本算命方法︱手相啦、水晶球啦、鳥腸啦︙︙﹄
但哈利並沒有在聽他說話。他的目光緊盯著小桌子上的另一本書:︽死亡前兆:當你知道最壞的噩運即將來臨時,你該如何自處︾。
﹃喔,我要是你的話,我才不會去看那本書呢,﹄店員湊過來檢查哈利到底在看些什麼,接著就輕鬆地表示,﹃這會讓你變得神經兮兮,不管走到那兒都會看到死亡前兆, 光是這樣就可以把人給活活嚇死。﹄
但哈利還是緊盯著那本書的封面:上面有一頭目露兇光、大得像熊似的黑狗。牠看起來出奇地眼熟︙︙
店員把︽撥開未來的迷霧︾塞到哈利手裡。
﹃還需要什麼嗎?﹄
﹃是的,﹄哈利說,硬生生把目光從黑狗身上移開,心神恍惚地望著他的書單,﹃呃︱︱我還要︽中級變形術︾和︽標準咒語,第三級︾。﹄
十分鐘之後,哈利腋下夾著他的新書,走出﹃華麗與污痕﹄書店,返回破釜酒吧,他根本沒心思注意看路,一路上撞到了好幾個人。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爬上樓梯,回到他的房間,把新書一古腦兒地扔到床。有人進來打掃過了;窗戶敞開,明亮的陽光湧入室內。哈利可以聽到背後那條看不見的麻瓜街道上車輪滾動的聲音,與下方斜角巷中隱形人潮的喧鬧聲。他在洗臉盆上的鏡子中瞥見他自己的倒影。
﹃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死亡前兆,﹄他抗議似地對著鏡中的自己說,﹃我在蘭月街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情緒很亂,有點疑神疑鬼。說不定那只是一頭流浪狗︙︙﹄
他不自覺地舉起手來,想要把頭髮壓平一些。
﹃別浪費時間啦,再怎麼整理也是沒有用的,孩子。﹄他的鏡子用一種咻咻叫的聲音說。
時間過得飛快,沒過多久,哈利就開始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忍不住想要尋找榮恩或是妙麗的身影。現在快要開學了,斜角巷裡湧進了大批的霍格華茲學生。哈利在﹃優質魁地奇用品商店﹄裡,遇到他的葛來分多同學西莫・斐尼干和丁・湯馬斯,他們兩人也同樣在深情款款地凝視著火閃電;另外,他還在﹃華麗與污痕﹄書店門前,碰到了眞的奈威・隆巴頓, 一個超級健忘的圓臉男孩。哈利並沒有停下來找他聊天;奈威顯然是弄丢了書單,結果被他那位看起來很可怕的奶奶罵得狗血淋頭。哈利暗暗希望他在逃避魔法部追捕時冒充奈威的事,永遠也不要被這位老太太發現。
哈利在假期最後一 天早上醒來時,心想至少明天他就可以在霍格華茲特快車上見到榮恩和妙麗了。他爬下床,穿上衣服,走到街上去看了火閃電最後一眼,而就在他考慮該到哪裡去吃午餐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立刻回過頭來。
﹃哈利!哈利!﹄
他們就在那兒,兩人一起坐在伏林・伏德秋冰淇淋店外的露天座位上,榮恩的雀斑看起來多得嚇人,而妙麗的皮膚曬成了褐色,他們兩人朝他用力揮手。
﹃啊,總算找到你了!﹄榮恩說,咧嘴對哈利微笑,哈利坐了下來,﹃我們先跑到破釜酒吧去,可是他們說你已經離開了,接著我們又跑去了﹁華麗與污痕﹂和﹁摩金夫人店﹂,還有︱︱,﹄
﹃我上禮拜就把學校的東西全都買齊了,﹄哈利解釋,﹃你們怎麼會曉得我住在破釜酒吧?﹄
﹃我爸。﹄榮恩簡短地答道。
衛斯理先生在魔法部上班,所以他當然知道瑪姬姑姑事件的詳細經過。
﹃你眞的讓你的姑姑充氣膨脹嗎,哈利?﹄妙麗用一種非常嚴肅的口吻問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哈利說,旁邊的榮恩早就笑到不支,﹃我只是︱︱一時失控而已。﹄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呀,榮恩,﹄妙麗厲聲喝道,﹃說實話,哈利沒被學校開除還眞是奇怪咧。﹄
﹃這我也覺得很奇怪,﹄哈利承認,﹃別說開除,我本來還以爲我會被逮捕呢,﹄他望著榮恩,﹃你爸知不知道夫子爲什麼會放過我?﹄
﹃大概是因爲你的身分吧,不是嗎?﹄榮恩聳聳肩,仍在咯咯笑個不停,﹃因爲你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嘛。打死我也不敢去想,要是我讓一個姑姑漲成氣球的話,魔法部會用什麼狠招來對付我哩。不過我告訴你,他們得先把我從墳墓裡挖出來,因爲我媽一定會先要了我的小命。反正你今天晚上可以自己去問我爸。我們今天晚上也要住在破釜酒吧!所以你明天可以跟我們一起去王十字車站!妙麗也要住在那裡呢!﹄
妙麗點點頭,開心地笑著說:﹃我爸媽今天早上送我來的時候,就把我在霍格華茲要用的所有東西全都一起帶過來了。﹄
﹃太棒了!﹄哈利高興地說,﹃那你們的課本和其他東西全都買齊了嗎?﹄
﹃來,讓你見識一下,﹄榮恩說,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又細又長的盒子,﹃全新的魔杖。十四吋長,木材用的是柳枝,裡面裝了一根獨角獸的尾毛。而且我們課本也買了﹄︱︱︱他指著他椅子下的一個大袋子,﹃你覺得那些︽怪獸書︾怎麼樣?那個店員一聽到我們說要買兩本,他差點兒就哭出來了呢。﹄
﹃那一大堆是什麼東西,妙麗?﹄哈利指著她的椅子後面問道,那兒的袋子可不只一個,而是三大個塞得鼓鼓的購物袋。
﹃那個呀,我選修的科目比你們多嘛,是不是?﹄妙麗說,﹃那些全都是我上課要用的書呀,有﹁算命學﹂、﹁奇獸飼育學﹂、﹁占卜學﹂、﹁古代神祕文字研究﹂、﹁麻瓜研究﹂︱︱﹄
﹃妳幹嘛要選修﹁麻瓜研究﹂?﹄榮恩說,並斜瞄了哈利一眼,﹃妳自己就是個麻瓜後代呀!妳爸媽全都是麻瓜!麻瓜的事妳不是全都知道了嗎?﹄
﹃可是,從魔法世界的觀點來研究他們,一定很迷人呢。﹄妙麗認真地表示。
﹃妳今年是不是不打算吃飯睡覺啦,妙麗?﹄哈利問道,榮恩在一旁吃吃竊笑,妙麗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我還有十個金加隆,﹄她檢查她的皮包,﹃我是九月生日,爸媽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自己去買生日禮物。﹄
﹃那去買本很棒的書怎麼樣呀?﹄榮恩故做天真地問道。
﹃不用了,我不想,﹄妙麗泰然自若地說,﹃我眞的好想要一隻貓頭鷹唷。我是說,哈利有嘿美,而你有愛落︱︱﹄
﹃我才沒有呢,﹄榮恩說,﹃愛落是我們家的貓頭鷹。我自己只有一隻斑斑。﹄他從口袋中掏出他的寵物老鼠,﹃我想帶牠去檢査一下,﹄他把斑斑放在他們面前的餐桌上,接著再加上一句,﹃牠大概在埃及有點兒水土不服。﹄
斑斑看起來比以前瘦多了,而且鬍鬚全都有氣無力地垂了下來。
﹃那邊就有一家奇獸店,﹄哈利現在對斜角巷可說是瞭若指掌,﹃你可以去問問看他們有沒有辦法醫治斑斑,妙麗也可以到那兒去買她的貓頭鷹。﹄
於是他們付了冰淇淋的錢,過街走到對面的﹃奇獸動物園﹄店裡面簡直擠得沒地方站。密密麻麻的籠子把牆壁完全遮住。店中臭氣薰天而且吵得要命,因爲籠子裡面的生物全都在吱吱、喳喳、嘎嘎,或是嘶嘶怪叫。櫃台後的女巫正忙著指導一名巫師怎樣照料雙尾蠑螈,哈利、榮恩和妙麗就只好一邊等待,一邊觀賞籠子裡面的生物。
一對紫色大蟾蜍正津津有味地享用死綠頭蒼蠅大餐。一隻殼上鑲著寶石的大陸龜在窗口邊閃閃發光。有毒的橘蛞蝓沿著玻璃槽邊緣緩緩往上爬,一頭胖白兔則是不斷地變成一頂絲質高頂禮帽,接著再重新恢復原形,而且變的時候還會發出響亮的砰砰聲。另外還有著各種花色的貓兒,一籠聒噪的大烏鴉,一籃發出吵鬧嗡嗡聲、顏色像乳蛋糕的怪異毛球。櫃台上擺了一大籠毛皮光亮的黑鼠,正在用牠們光禿禿的尾巴玩一種像是跳繩的遊戲。
養雙尾蠑螈的巫師轉身離去,於是榮恩走向櫃台。
﹃是我的老鼠啦,﹄他告訴那位女巫,﹃我帶牠從埃及回來以後,牠就好像不太舒服。﹄
﹃把牠放到櫃台上,﹄女巫說,從口袋中掏出一付厚厚的黑框眼鏡。
榮恩把斑斑從口袋中拎出來,放到牠老鼠同伴們的籠子旁邊,黑鼠立刻停止耍牠們的跳繩把戲,並爭先恐後地湧過來,想要趴到籠子邊看清楚些。
就像榮恩擁有的大多數東西一樣,老鼠斑斑同樣也是個二手貨︵他以前是榮恩哥哥派西的寵物︶,而且看起來都有點兒破破爛爛的。跟旁邊那籠毛皮光亮的黑鼠一比,牠的外表就顯得格外邋遢不堪。
﹃嗯,﹄女巫把斑斑抓起來問道,﹃你這隻老鼠有多大了?﹄
﹃不曉得欸,﹄榮恩說,﹃滿老了。牠以前是我哥哥的寵物。﹄
﹃牠有什麼能力?﹄女巫問道,並仔細檢查斑斑。
﹃呃,這個嘛︱︱,﹄榮恩支支吾吾地說,事實上斑斑從來就沒顯示出一丁點兒有趣的能力。女巫的目光從斑斑殘缺的左耳,移向牠少了一根腳趾的前爪,嘴裡隨即發出響亮的嘖嘖聲。
﹃這傢伙吃了不少苦呢。﹄她說。
﹃派西把牠給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德行了。﹄榮恩辯解道。
﹃像牠這種平凡、普通,隨處可見的老鼠,通常最多只能活上三年左右,﹄女巫說,﹃聽我說,你要是想找隻比較耐久的寵物,你應該會喜歡這些︙︙﹄
她指著那群黑鼠,牠們趕緊又開始表演跳繩把戲。
榮恩咕噜了一聲:﹃眞愛現。﹄
﹃好吧,你要是不想換隻新的,那你就試試看這種﹁鼠克補﹂好了。﹄女巫說,伸手從櫃台底下取出一個小紅瓶。
﹃可以,﹄榮恩說,﹃這多少︱︱哎喲!﹄
榮恩忽然彎下腰來,因爲突然有某個大大橘橘的東西從最上面的籠子竄出來,跳到他的頭頂上,並開始齜牙咧嘴地對斑斑發動攻擊。
﹃不行,歪腿,不行!﹄女巫喊道,但斑斑早就像塊肥皂似地從她手裡溜出去,四肢外張地落到地上,然後就一溜煙地逃出大門。
﹃斑斑!﹄榮恩大叫,追著斑斑衝出店門,哈利緊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才在﹃優質魁地奇用品商店﹄外的一個字紙簍裡找到了斑斑。榮恩把那隻抖個不停的老鼠塞回口袋,站起來揉牠的頭。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那要不是一隻非常大的貓,就是一頭小老虎。﹄哈利說。
﹃妙麗呢?﹄
﹃大概正在買她的貓頭鷹吧。﹄
他們沿著擁擠的街道走回﹃奇獸動物園﹄。他們才剛走到,就看到妙麗從裡面走了出來,但她身邊並沒有貓頭鷹。她懷裡緊緊抱著一頭薑黃色的巨貓。
﹃妳買了那個怪物?﹄榮恩問道,嘴巴驚訝得闔不攏。
﹃她美極了,不是嗎?﹄妙麗滿臉發光地答道。這是個人品味的問題,哈利暗暗想著。這隻貓的一身黃毛雖然又厚又軟,可是牠的腿真的有點兒彎,那張貓臉不僅看起來脾氣很壞,而且還扁得要命,活像是才剛一頭撞上磚牆似的。不過,現在斑斑已經躲了起來,所以這頭貓就乖乖待在妙麗懷裡,滿足地打著呼噜。
﹃妙麗,這東西差點兒就扯掉了我的頭皮欸!﹄榮恩說。
﹃牠又不是故意的,對不對呀,歪腿?﹄妙麗說。
﹃那斑斑要怎麼辦?﹄榮恩指著他胸前口袋裡的鼓塊說,﹃牠需要安靜修養啊!有那傢伙在旁邊竄來竄去,妳說牠怎麼有辦法休養?﹄
﹁這剛好提醒我,你忘了拿你的﹁鼠克補﹂,﹄妙麗說,啪地一聲把小紅瓶塞進榮恩手裡,﹃不要擔心啦,歪腿會睡在我的寢室,而斑斑睡在你的寢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這會有什麼問題?歪腿好可憐唷,那個女巫說牠在店裡待了好久,都沒有人想要帶牠回家﹄
﹃怎麼會這樣呢?眞是想不通。﹄榮恩諷刺地說,他們三人開始往破釜酒吧的方向走。
他們看到衛斯理先生坐在酒吧裡看﹃預言家日報﹄。
﹃哈利!﹄他說,微笑著抬起頭來,﹃你好嗎?﹄
﹃很好,謝謝,﹄哈利說,他和榮恩及妙麗帶著大包小包坐到衛斯理先生旁邊。
衛斯理先生放下報紙,哈利看到那張現在已變得相當熟悉的天狼星・布萊克照片正在凝視著他。
﹃所以他們還沒抓到他囉?﹄他問道。
﹃還沒有,﹄衛斯理先生答道,神情顯得出奇地凝重,﹃他們要我們抛下魔法部的所有工作,全力緝捕他歸案,可是目前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要是我們抓到他的話,可不可以拿到獎金?﹄榮恩問道,﹃能再多拿到一些錢也挺不錯的︱︱﹄
﹃不要胡說,榮恩 ,﹄衛斯理先生說,他們若是注意一點,就會發現他的表情顯得非常緊張,﹃布萊克可不是一個十三歲巫師就可以抓得到的。只有阿茲卡班獄卒才能把他抓回監獄,你最好牢牢記住我的話。﹄
衛斯理太太正好在此時拎著一大堆東西走進酒吧,後面跟著就要升上五年級的雙胞胎兄弟弗雷和喬治,剛上任的男學生主席派西和衛斯理家的老么:唯一的女孩金妮。
金妮本來就很迷哈利,可是她這次看到他的時候,好像又變得比以前更加忸怩不安,這或許是因爲哈利上學期在霍格華茲救了她一命。她紅著臉低聲說了一句﹃哈囉﹄,甚至不敢抬頭看哈利一眼。但派西卻好像是和哈利第一次見面似的,一本正經地伸出手來說:﹃幸會,幸會,能見到你實在是太高興了。﹄
﹃哈囉,派西。﹄哈利拚命忍住笑說。
﹃我想你該一切安好吧?﹄派西派頭十足地跟哈利握手致意。這簡直就像是在拜見市長嘛。
﹃很好,謝謝︱︱﹄
﹃哈利!﹄弗雷用手肘把派西撞開,深深鞠了一個躬說,﹃能見到你實在是太歡喜了,好孩子︙︙﹄
﹃太神奇,﹄喬治推開弗雷,一把抓住哈利的手,﹃太美妙了。﹄
派西不悅地蹙起眉頭。
﹃夠了,別鬧了。﹄衛斯理太太說。
﹃媽!﹄弗雷裝出一副現在才剛看到她似的模樣,同樣也抓起她的手說,﹃能見到妳實在是太幸福了︱︱﹄
﹃我說夠了,﹄衛斯理太太把她買的東西放到一張空椅上,﹃哈囉,哈利,親愛的。我想你應該已經聽說我們家的好消息了吧?﹄她指著派西胸前嶄新的銀徽章,﹃我們家出了第二個男學生主席!﹄她驕傲地挺起胸膛說。
﹃也是最後一個。﹄弗雷低聲應了一句。
﹃這我倒是一點兒也不懷疑,﹄衛斯理太太立刻皺起眉頭,﹃我已經注意到他們並沒有選你們兩個當級長。﹄
﹃我們幹嘛要去當級長?﹄喬治說,似乎一想到這個念頭就讓他倒盡胃口,﹃那只會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毫無樂趣可言。
金妮吃吃竊笑。
﹃你最好給你妹妹做個好榜樣!﹄衛斯理太太怒喝。
﹃金妮還有其他哥哥可以給她做好榜樣,母親,﹄派西很了不起地表示,﹃我要上樓去換件晚餐穿的衣服︙︙﹄
他起身離去,喬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本來想把他關進金字塔的,﹄他告訴哈利,﹃但卻被我媽給發現了。﹄
當天的晚餐大家吃得非常愉快。酒吧老闆湯姆在會客室裡擺了三張餐桌,讓衛斯理一家七口、哈利和妙麗在裡面享用了一頓有五道美味佳餚的大餐。
﹃我們明天要怎麼去王十字車站,爸?﹄弗雷在大家埋頭大嚼一份豪華巧克力甜點時問道。
﹃魔法部撥了兩輛車給我們用,﹄衛斯理先生說。
所有人全都抬起頭來望著他。
﹃爲什麼?﹄派西好奇地問道。
﹃這完全是爲了您哪,派西大人,﹄喬治認眞地表示,﹃而且引擎蓋上還會插上幾根小旗子,上面寫著﹁主席﹂︱︱﹄
﹃︱煮飯的煮,熄火的熄。﹄弗雷說。
除了派西和衛斯理太太之外,所有人全都笑得被甜點嗆到。
﹃魔法部爲什麼要撥車子給我們用呢,父親?﹄派西換上一副莊嚴的口吻繼續追問。
﹃這個呀,因爲我們家沒車了嘛,﹄衛斯理先生說,﹃我又在那邊工作,所以他們就幫我一個忙︙︙﹄
衛斯理先生的語氣顯得相當輕鬆,但哈利卻注意到他的耳朵變紅了,這就跟榮恩在做心虛事的反應一模一樣。
﹃我們也眞好運,﹄衛斯理太太輕快地說,﹃你曉得你們總共有多少行李嗎?像這樣跑到麻瓜地下鐵裡,準會鬧出笑話來︙︙你們行李全都整理好了吧,是不是?﹄
﹃榮恩還沒有把他新買的東西收進行李箱,﹄派西用一種忍耐已久的委屈語氣說,﹃他把它們全都倒在我的床上。﹄
﹃你最好趕快去把行李整理好,﹄衛斯理太太對著桌尾的榮恩厲聲喝道。榮恩怒目瞪視派西。
晚餐後,大家全都覺得肚子很撐而且睏得要命。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上樓,到房間裡去檢查明天要帶的東西。榮恩和派西住在哈利隔壁。哈利才剛把行李箱關上鎖好,就聽到牆後傳來一陣憤怒的爭吵聲,於是他走出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十二號房的房門半開半掩,而派西正在裡面大吼大叫。
﹃它本來是放在這裡,就放在床頭桌上,我把它拿下來擦!﹄
﹃我根本就沒去碰它,好不好?﹄榮恩吼回去。
﹃怎麼回事?﹄哈利問道。
﹃我的主席徽章不見了,﹄派西轉過來對哈利吼道。
﹃我也找不到斑斑的﹁鼠克補﹂,﹄榮恩說,順手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一扔出來,檢查裡面的內容,﹃我想我大概是把它留在酒吧那兒忘了拿!﹄
﹃在你找到我的徽章之前,你休想離開這裡一步。﹄派西大喝。
﹃我替你去拿斑斑的東西,我已經整理好了。﹄哈利告訴榮恩,接著他就走下樓去。
通往酒吧的通道現在是一片漆黑,哈利才走到一半,就聽到會客室中傳來另外兩個憤怒的嗓音。沒過多久,他就聽出那是衛斯理夫婦倆的聲音。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立刻停下腳步。他不想讓衛斯理夫婦知道他聽到他們在吵架,因此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才往會客室房門的方向走去。 ﹃︙︙沒道理不告訴他呀,﹄衛斯理先生正在激動地說,﹃哈利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我勸過夫子,但他還是堅持要把哈利當做小孩看。他已經十三歲了,而且︙︙﹄
﹃亞瑟,眞相會把他給嚇壞呀!﹄衛斯理太太尖聲答道,﹃難道你眞的想讓哈利心裡帶著陰影回去上學嗎?看在老天的份上,他不知道反而還比較快樂呢!﹄
﹃我也不想讓他難過啊,我只是希望他能夠提高警覺!﹄衛斯理先生反駁道,﹃妳自己也曉得哈利和榮恩的個性,他們沒事兒就喜歡隨便亂跑︱︱︱連禁忌森林他們都跑進去過兩次!但哈利今年絶對不能再這麼做了!我只要一想到,他那天跑出家門後,可能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我就忍不住心裡發毛!要是騎士公車沒去載他的話,我敢打包票,等魔法部找到他的時候,他早就死了。﹄
﹃可是他沒死對不對,反正他現在好好的,那又何必去︱︱﹄
﹃茉莉,他們說天狼星・布萊克是個瘋子,他或許是瘋了沒錯,但他還是聰明到可以逃出阿茲卡班,這是大家都覺得不可能辦到的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個禮拜了,大家連他的一根頭髮或是一片皮屑都找不到。我不管夫子是跟﹁預言家日報﹂怎麼說的,我可以告訴妳,我們想要逮到布萊克,就跟想發明自動施咒魔杖一樣,到目前完全沒有任何進展。我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布萊克的目標︱︱﹄
﹃可是哈利在霍格華茲很安全哪。﹄
﹃我們本來也以爲阿茲卡班很安全。但要是布萊克可以闖出阿茲卡班,他同樣也可以闖進霍格華茲。﹄
﹃沒人能眞的確定布萊克的目標是哈利啊︱︱﹄
接著就響起一聲撞擊木頭的聲音,哈利知道那想必是衛斯理先生往桌上捶了一拳。
﹃茉莉,我到底要告訴妳多少次?報上之所以沒登這條新聞,完全是因爲夫子把消息給壓了下來,但夫子自己可是在布萊克逃獄當晚就趕到了阿茲卡班。獄卒告訴夫子,布萊克這陣子經常說夢話。他總是重複同樣的一句話:﹁他在霍格華茲︙他在霍格華茲。﹂布萊克的精神不正常,而且他想要哈利的命。妳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妳,我想他是以爲殺了哈利,就可以讓﹁那個人﹂恢復法力。在哈利毀掉﹁那個人﹂的那天晚上,布萊克失去了他的一切,而他有整整十二年的時間,可以在阿茲卡班中好好思索這件事︙︙﹄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哈利把耳朵緊貼在門上,急著想要聽到更多內情。
﹃好吧,亞瑟,你要是認爲這是對的,那你就去做吧。可是你別忘了,那兒還有阿不思・鄧不利多在呀。有鄧不利多當校長,我可看不出還有誰能在霍格華茲傷害哈利。我想他應該曉得這些事吧?﹄
﹃他當然曉得啦。我們必須先徵求他的同意,才能讓阿茲卡班獄卒守在學校的各個入口。他不太高興,但他還是答應了。﹄
﹃不太高興?他們到那兒是爲了抓布萊克啊,他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鄧不利多不喜歡阿茲卡班獄卒,﹄衛斯理先生沈重地緩緩答道,﹃說到這個嘛,其實我自己也不喜歡他們︙︙:不過,在碰到像布萊克這樣的對手時,有時你也只好妥協,去跟一些平時避之爲恐不及的勢力聯手合作。﹄
﹃要是他們救了哈利的話!﹄
﹃︱那我以後就永遠不會再說他們一句壞話了,﹄衛斯理先生疲倦地表示,﹃現在很晚了,茉莉,我們還是上樓去吧︙︙﹄
哈利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音。他輕手輕腳地順著通道跑向酒吧,躲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會客室的門忽然敞開,沒過幾秒,哈利就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知道衛斯理夫婦已經爬上樓去了。
那瓶﹃鼠克補﹄就擱在他們先前坐過的餐桌下面。哈利先等了一會兒,聽到衛斯理夫婦房間的門關上之後,才帶著瓶子走向樓梯。
弗雷和喬治蹲在樓梯台的陰影中,憋笑憋到快喘不過氣來,原來他們正在偷聽派西房裡的動靜,派西爲了找他的男主席徽章,差點把他和榮恩的房間給拆了。
﹃它在我們這兒,﹄弗雷輕聲告訴哈利,﹃我們在上面動了一些手腳,﹄
徽章上的文字現在變成了﹃男吹牛主席﹄
哈利硬擠出一陣笑聲,走進去把﹃鼠克補﹄交給榮恩,然後就把自己關進房裡,躺到床上。
原來天狼星・布萊克的目標是他。那就可以解釋一切了。夫子會對哈利那麼寬大,是因爲只要哈利還活著,他就已經感到很滿意了。而他要哈利保證不踏出斜角巷一步,則是因爲這兒有一大堆巫師可以代他盯住哈利。魔法部明天還會派兩輛專車送他們去車站,這樣衛斯理家人就可以好好把哈利安全送上火車。
哈利躺在床上,傾聽隔壁模糊的吵鬧聲,心裡納悶自己爲什麼沒有感到害怕。天狼星・布萊克曾用一個詛咒謀殺了十三個人;衛斯理夫婦顯然是以爲,他一聽到眞相就會嚇得亂了方寸。但哈利剛好也完全同意衛斯理太太的看法:鄧不利多人在哪裡,那裡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大家不是老說鄧不利多是佛地魔唯一忌憚的人嗎?所以身爲佛地魔心腹的布萊克,想必也不敢去招惹鄧不利多吧?而且還有那些大家常提到的阿茲卡班獄卒呀。大部分人只要一提到他們就會嚇得半死,要是他們全都守在學校周圍的話,布萊克顯然是不太可能有機會闖進學校。
但整體看來,其實哈利心裡最介意的事,就是他去活米村玩的希望現在已完全宣告破滅。在布萊克被捕之前,沒有人會願意讓哈利踏出城堡的安全範圍;事實上,哈利甚至懷疑在危機解除之前,他的一舉一動全都會受到嚴密的監視。
哈利蹙眉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難道他們認爲他沒辦法保護自己嗎?他已經有過三次成功逃出佛地魔魔掌的紀錄,他並不是毫不中用的廢物︙︙
蘭月街上那頭躲在暗影中的野獸形貌,在不知不覺間闖入哈利心中。當你知道最壞的噩運即將來臨時,你該如何自處︙︙
﹃我可沒這麼容易就被殺掉。﹄哈利大聲說。
﹃眞有氣魄,這才對嘛,親愛的。﹄他的鏡子睡意朦朧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