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催狂魔


第五章  催狂魔 第二天早上,湯姆像往常一樣,用他無牙的笑容和一杯熱茶喚醒哈利。哈利穿好衣服,才剛把老大不高興的嘿美哄回籠子裡去,榮恩就砰地一聲闖進來,拉下套了一半的棉線衫;神情顯得異常暴躁。 ﹃我眞想趕快坐上火車,﹄他說,﹃至少我在霍格華茲可以離派西遠一點。他現在又在怪我把茶滴到潘妮・清水的照片上了。你知道她吧,﹄他做了一個鬼臉,﹃是他的女朋友。她把臉藏到相框下死都不肯出來,因爲她鼻子上沾滿了茶斑︙︙﹄ ﹃我有事要跟你說。﹄哈利才剛開口,就被突然探進頭來的弗雷和喬治給打斷,他們是來恭喜榮恩又一次成功地激怒派西。 他們一起下樓去吃早餐,衛斯理先生已坐在桌邊,緊皺著眉頭閱讀﹃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新聞,衛斯理太太正在跟妙麗和金妮說她年輕時調配過的一種愛情魔藥。她們三人動不動就開始吃吃傻笑。 ﹃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麼?﹄榮恩在兩人都坐下來之後詢問哈利。 ﹃等一下再說吧,﹄哈利低聲答道,派西正好在此時衝了進來。 出發時的場面太過混亂,因此哈利根本沒機會找榮恩或是妙麗說話;他們忙著把所有行李箱扛下破釜酒吧的窄梯,堆到門口附近,再把嘿美和派西的叫鴞赫密士的鳥籠擱到最上面。箱堆旁邊放了一個小藤籃,裡面發出一陣響亮的呼噜聲。 ﹃好了啦,歪腿,﹄妙麗蹲在籃邊柔聲哄道,﹃我一到火車上,就把你放出來好不好。 ﹃妳不准,﹄榮恩吼道,﹃那我可憐的斑斑要怎麼辦,啊,妳說啊?﹄他指著自己的胸膛,那兒凸出一個大腫塊,這表示斑斑現在正蜷縮在他的口袋裡面。 衛斯理先生本來一直在外面等魔法部的專車,現在他終於把頭探進房間。 ﹃車子到了,﹄他說,﹃哈利,來吧。﹄ 衛斯理先生拉著哈利穿越人行道,走向第一輛汽車,兩輛都是墨綠色的古董車,車上各坐了一名身穿翡翠綠天鵝絨套裝,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巫師。 ﹃進去吧,哈利,﹄衛斯理先生說,他的眼睛直往擁擠的街道上瞄來瞄去。 哈利坐進汽車後座,沒過多久,榮恩和妙麗也坐了進來,接著派西也坐上了車,這讓榮恩很不高興。 前往王十字路的旅程,跟哈利搭乘騎士公車的經驗一比,實在是平穩順暢多了。魔法部汽車的外貌沒什麼特別,但哈利注意到它們可以輕鬆地滑過水溝,而這是威農姨丈公司派給他的新車絕對無法做到的。他們在火車出發前二十分鐘趕到王十字車站:魔法部的司機先替他們找了幾台手推車,把行李箱放上去,對衛斯理先生行了一個舉手禮,然後就駕車離去。這兩輛車不知用什麼方法,才一會兒就跳到汽車長龍最前方,停在那兒等紅綠燈了。 在他們走進車站的路途中,衛斯理先生一直緊貼在哈利的手肘邊。 ﹃好了,﹄他說,目光往他們身上繞了一圈,﹃我們人太多了,現在先分成兩人一組,再分批走進去。我跟哈利兩個先走。﹄ 衛斯理先生推著哈利的推車,大步走向第九與第十月台之間的路障,並裝出一副對剛抵達第九月台的一二五號市內線火車興趣濃厚的模樣。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哈利,故做隨意地往路障上靠過去。哈利也學他照做。 在下一刻,他倆就往旁一歪,穿越堅固的金屬,踏上了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他們抬起頭來,看到了霍格華茲特快車,紅色蒸汽引擎正噗噗冒出白煙,籠罩住人潮洶湧的月台,無數的巫師和女巫正擠在這兒送他們的孩子上車。 派西和金妮突然出現在哈利背後。他們兩人氣喘吁吁的,顯然剛才是用跑的穿越路障。 ﹃啊,潘妮在那兒呢!﹄派西說,他伸手攏攏頭髮,臉漲成了粉紅色。在派西大步走向一名有著一頭長鬈髮的女孩,並且把胸膛挺得老高,好讓她看清胸前那枚閃亮的主席徽章時,金妮正好迎上哈利的視線,他倆不約而同地立刻轉過頭去,免得讓人發現他們在偷笑。 等到其他衛斯理家人和妙麗全都到齊之後,哈利和衛斯理先生就領著大家走向火車尾,他們一路上經過許多擁擠的廂座,最後終於到達一節看起來還滿空的車廂。他們先把箱子扛上車,把嘿美和歪腿放到行李架上,再走下車去跟衛斯理夫婦道別。 衛斯理太太跟她所有的孩子吻別,然後再親親妙麗,最後輪到了哈利。她除了跟哈利吻別之外,還多給了他一個擁抱,這讓哈利覺得有點兒難爲情,但心裡其實還挺高興的。 ﹃要小心一點,好嗎,哈利?﹄她放開哈利之後說,眼睛顯得出奇地明亮,接著她打開她的大手提袋,﹃我替大家準備了三明治。這是你的,榮恩︙︙別這樣,裡面沒夾醃牛肉︙︙弗雷?弗雷呢?這給你,親愛的︙︙﹄ ﹃哈利・﹄衛斯理先生悄悄說,﹃你來一下。﹄ 他的下巴往旁邊的柱子點了一下,而哈利就抛下環繞在衛斯理太太身邊的其他同伴,跟著他走到柱子後面。 ﹃在你離開以前,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衛斯理先生的語氣顯得十分緊張。 ﹃沒關係的,衛斯理先生,﹄哈利說,﹃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我︱呃︱我昨天晚上聽到你和衛斯理太太說的話。我忍不住偷聽了一下,﹄哈利趕緊加上一句,﹃對不起!﹄ ﹃我真沒想到,竟然會讓你在我最不希望的情況下聽到這件事。﹄衛斯理先生擔心地說。 ﹃沒關係!說眞的,其實這樣也好。這樣你既不用違背你對夫子的承諾,而我又可以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你一定非常害怕︱︱﹄ ﹃我不怕,﹄哈利誠懇地表示,﹃眞的不怕。﹄他看到衛斯理先生露出懷疑的表情,趕緊又加上一句,﹃我並不是故意要充好漢,可是說眞的,天狼星・布萊克總不會比佛地魔還要恐怖吧,對不對?﹄ 衛斯理先生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微微瑟縮了一下,但卻還是假裝沒注意到,故意忽略過。 ﹃哈利,我知道你是,這麼說好了,你是比夫子想像的要堅強多了,我也很高興你並沒有被嚇到,可是︱︱﹄ ﹃亞瑟!﹄衛斯理太太喊道,她現在正忙著把其他人全都送上火車,﹃亞瑟,你到底在幹嘛呀?火車就要開了!﹄ ﹃他馬上就來,茉莉!﹄衛斯理先生答道,但他接著就轉向哈利,用一種更加低沈而倉卒的語氣繼續說下去,﹃聽我說,我希望你能對我保證︱︱﹄ ﹃︱︱要我做個乖孩子,待在城堡裡不要亂跑是不是?﹄哈利沮喪地說。 ﹃不完全是,﹄衛斯理先生說,哈利從來沒看到他變得這麼嚴肅過,﹃哈利,對我發誓,說你絕對不會去找布萊克。﹄ 哈利瞪大眼睛。﹃什麼?﹄ 他們聽到一陣響亮的汽笛聲。鐵道員開始在火車旁邊往來走動,把車門全都關上。 ﹃答應我,哈利,﹄衛斯理先生的語氣變得更加急促,﹃不論發生任何事︱︱﹄ ﹃我幹嘛要去找一個想要殺死我的人?﹄哈利茫然地問道。 ﹃跟我發誓,不管你聽到了什麼︱︱﹄ ﹃亞瑟,快一點!﹄衛斯理太太喊道。 火車湧出滾滾濃煙,開始往前移動。哈利快步跑到車廂門前,榮恩拉開門,退後一步讓他跳上車。他們把頭伸到窗外,跟衛斯理夫婦揮手道別,一直到火車繞過轉角,遮住他們的視線後才縮回車廂。 ﹃我必須跟你們兩個私下談談。﹄哈利在火車逐漸加速時低聲告訴榮恩和妙麗。 ﹃走開,金妮。﹄榮恩說。 ﹃喔,你可眞有禮貌啊。﹄金妮氣呼呼地說,接著就仰起鼻子大步離去。 哈利、榮恩和妙麗開始沿著走道往後面走去,想要找一個空的廂座,但所有的車廂全都坐滿了,只有最後一節車廂還有空位。 裡面只有一名乘客,一個靠在窗口邊熟睡的成年男子。哈利、榮恩和妙麗先站在門口檢查了一會兒。霍格華茲特快車通常只載學生,他們以前除了那個推點心車的女巫之外,從來沒在車上看過一個成年人。 這名陌生人穿著一套補釘斑斑,看起來非常破爛的巫師長袍。他顯得非常疲憊,滿臉病容,雖然人看起來似乎還相當年輕,但他那頭淺褐色的頭髮卻已開始泛白。 ﹃你們覺得他是什麼人呀?﹄榮恩等到他們輕輕拉上車門,走到離窗口最遠的位子坐下之後,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路平教授。﹄妙麗立刻輕聲答道。 ﹃妳怎麼知道?﹄ ﹃他箱子上寫的,﹄妙麗指著男人頭頂上的行李架答道,那裡放了一個用大量細繩綁得非常整齊的破爛箱子。箱子的一角印著一行斑駁剝落的字跡:﹃路平教授﹄ ﹃不曉得他是教哪一科的?﹄榮恩皺眉望著路平教授憔悴的側面。 ﹃這還用說呀,﹄妙麗輕聲說,﹃學校不是只有一個空缺嗎?黑魔法防禦術啊!﹄ 哈利、榮恩和妙麗過去已經被兩位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教過,但他們兩人都是只撐了一年就宣告報銷。謠傳這個職位帶有不祥的詛咒。 ﹃好吧,我希望他能夠勝任。﹄榮恩懷疑地說,﹃看他這副德行,好像隨便施個法就可以把他給解決掉,你說是不是?不管了︙︙﹄他轉向哈利,﹃你要跟我們說什麼?﹄ 哈利把衛斯理夫婦的爭吵,和衛斯理先生的警告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等他說完以後,榮恩整個人都呆住了,妙麗則用雙手摀住嘴巴。最後她終於放下手說:﹃天狼星・布萊克逃獄是爲了要來找你?喔,哈利︙︙你眞的必須非常非常小心。千萬別去自找麻煩呀,哈利︙︙﹄ ﹃我什麼時候去找過麻煩,﹄哈利被激怒了,﹃全都是麻煩自己來找上我。﹄ 他們對於這個消息的反應,比哈利原先料想的還要糟糕。榮恩和妙麗兩人都好像比他還要怕布萊克。 ﹃哈利哪會那麼白癡,他幹嘛沒事去找一個想殺他的人?﹄榮恩聲音顫抖地說。 ﹃沒人曉得他是怎麼逃出阿茲卡班的,﹄榮恩不安地說,﹃以前從來沒人逃出來過。 而且他還是個受到嚴密監視的重犯呢。﹄ ﹃但他們一定會抓到他的,對不對?﹄妙麗認真地說,﹃我是說,現在連麻瓜也全都在找他︙︙﹄ ﹃那是什麼聲音?﹄榮恩突然問道。 不知從哪兒傳來一種聽起來悶悶的微弱哨音。他們東張西望地搜尋廂座。 ﹃那是從你的行李箱發出來的,哈利,﹄榮恩說,站起來把手探進行李架。沒過一會兒,他就把測奸器從哈利的衣物中掏了出來。它在榮恩手裡滴溜溜地快速旋轉,並發出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個测奸器嗎?﹄妙麗興致勃勃地問道,站起來想要看清楚些。 ﹃沒錯︙︙但那是個便宜貨,﹄榮恩說,﹃我要把這東西寄給哈利的時候,我才剛把它綁到愛落腿上,它就突然大發神經地響個不停。﹄ ﹃你那時候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可靠的事?﹄妙麗敏銳地問道。 ﹃才沒呢!對了︙︙我不應該用愛落寄信的。妳也知道牠其實不能飛這麼遠︙︙但不用牠的話,我要怎樣才能把禮物送到哈利手中呢?﹄ ﹃放回行李箱去吧,﹄哈利聽到測奸器越叫越大聲,連忙開口指示,﹃要不然就會把他吵醒了。﹄ 他下巴往路平教授的方向點了一下。榮恩把測奸器塞進一雙超級破爛的威農姨丈舊襪子裡面,把它的聲音給壓住,然後關上箱蓋。 ﹃我們可以到活米村把它送去檢查一下,﹄榮恩重新坐下,﹃弗雷和喬治告訴過我,﹃德維與班吉﹂店裡有賣這一類的魔法用具。﹄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活米村的事?﹄妙麗熱心地問道,﹃我在書上看到,說它是全英國唯一完全沒有麻瓜居住的村落︱︱﹄ ﹃是啊,我想是吧,﹄榮恩用敷衍的態度應了一聲,﹃但我可不是爲了這個才想去。我眞正想去的只有﹁蜂蜜公爵﹂!﹄ ﹃那是什麼啊?﹄妙麗問道。 ﹃是一家糖果店,﹄榮恩說,臉上露出一副做夢般的表情,﹃裡面可說是應有盡有︙︙﹁胡椒鬼﹂︱︱吃了會讓你嘴裡冒煙 -︱還有填滿草莓慕思和得文郡奶油的超大巧 克力球,還有棒得不得了的羽毛筆糖,可以讓你在上課的時候偷吸,但看起來卻是一副提筆沈思的用功相︱︱﹄ ﹃但活米村眞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地方,對吧?﹄妙麗急切地繼續逼問,﹃在︽魔法歷史遺跡︾這本書裡,說那兒的酒館是一六一二年妖精叛亂事件的總部,而尖叫屋是全英國鬧鬼鬧得最兇的建築物︱﹄ ﹃︱︱還有一種很大的雪寶球,在你吸著吃的時候,人還會浮到離地好幾吋的半空中喔,﹄榮恩說,妙麗說的話他顯然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妙麗轉頭望著哈利。 ﹃能夠暫時走出學校,到活米村去逛逛真的是很不錯,你說是不是?﹄ ﹃應該是吧,﹄哈利語氣沈重地表示,﹃妳去逛了以後再告訴我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榮恩問道。 ﹃我不能去。德思禮沒替我簽同意書,夫子也不肯替我簽名。﹄ 榮恩露出被嚇壞的表情。 ﹃他們不准你去?可是︱不行呀!找麥教授或是隨便哪位老師替你簽個名︱︱,﹄哈利發出一陣空洞的乾笑。葛來分多學院的導師麥教授,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或是去問問弗雷和喬治,他們知道一大堆可以溜出城堡的密道︱︱﹄ ﹃榮恩!﹄妙麗厲聲喝道,﹃在布萊克就捕之前,哈利絕對不能偷偷溜出學校︱︱﹄ ﹃說得好,我要是去請麥教授替我簽名的話,她一定也是這麼說,﹄哈利忿忿地說。 ﹃但要是有我們跟在他身邊,﹄榮恩意興風發地告訴妙麗,﹃布萊克是不會有膽︱︱﹄ ﹃喔,榮恩,你少在那邊說廢話了,﹄妙麗吼道,﹃布萊克已經在一條熱鬧的大街上,謀殺了一大堆人,難道你眞的以爲,他會只因爲有我們在場,就不敢去攻擊哈利嗎?﹄她一面說,一面摸索歪腿的提籃扣帶。 ﹃別把那東西放出來!﹄榮恩說,但已經來不及了;歪腿輕盈地跳出籃子,伸伸懶腰,打個呵欠,接著就跳到了榮恩的大腿上,榮恩口袋裡的腫塊激烈抖動,他憤怒地把歪腿推開。 ﹃滾開!﹄ ﹃榮恩,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妙麗生氣地說。 榮恩正想回嘴,路平教授卻突然開始移動。他們不安地望著他,但他只是把頭轉了一個方向,嘴巴微微張開,然後繼續沈睡。 霍格華茲特快車持續往北方前進,窗外的風景變得越來黑暗荒涼,天空的雲層也逐漸加厚。其他乘客在哈利他們的廂座門外往來走動,歪腿坐在一個空座位上,大扁臉正對著榮恩,黃眼珠緊盯著榮恩胸前的口袋。 在一點的時候,推著點心車的圓胖女巫出現在他們廂座門前。 ﹃你們覺得應該把他叫醒嗎?﹄榮恩不安地問道,頭往路平教授的方向點了一下,﹃他看起來眞的很需要吃點兒東西。﹄ 妙麗小心翼翼地俯向路平教授。 ﹃嗯︱︱教授?﹄她說,﹃對不起︱︱教授?﹄ 他沒有反應。 ﹃不用擔心,親愛的,﹄女巫說,並遞給哈利一大堆大釜蛋糕,﹃他醒來後要是肚子餓的話,可以到司機那兒來找我。﹄ ﹃我想他是在睡覺沒錯吧?﹄榮恩在女巫拉上廂座大門後悄悄問道,﹃我的意思是︱︱他應該沒死吧,對不對?﹄ ﹃沒有,沒有啦,他有在呼吸啊。﹄妙麗輕聲答道,伸手接過哈利遞給她的大釜蛋糕。 路平教授或許並不能算是一位非常好的同伴,但有他跟他們坐在同一個廂座裡面,多多少少也算有些用處。到了下午,當天空開始落雨,將窗外連綿起伏的山巒抹成一片朦朧時,他們又聽到走廊上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門前就出現了三個他們最不喜歡的人:跩哥・馬份,以及站在他兩旁的死黨,文生・克拉和葛果里・高爾。 跩哥・馬份和哈利兩人,在他們第一次搭火車前往霍格華茲的旅程中就結下了樑子。長了一張尖白臉,嘴角總是帶著一抹冷笑的馬份,是史萊哲林學院的學生; 他是史萊哲林魁地奇代表隊的搜捕手,而哈利自己則是葛來分多球隊的搜捕手。克拉和高爾這兩個人生存的目的,似乎就是供馬份使喚。他們都是肌肉結實的大塊頭;克拉個子比較高,留著馬桶蓋似的髮型,脖子短的出奇;高爾有著一頭粗硬的短剛毛,和一對像人猿似的長手臂。 ﹃哎呀呀,看看這是誰啊,﹄馬份拉開廂座大門,用他平常那種懶洋洋、慢呑呑的語氣說道,﹃是剝皮和餵屎呢。﹄ 克拉和高爾像山怪似的咯咯傻笑。 ﹃我聽說,你父親好不容易在這個夏天撈到了一點兒金子,衛斯理,﹄馬份說,﹃你母親沒被嚇死吧?﹄ 榮恩猛地站起身來,不小心把歪腿的籃子撞到地上。路平教授哼了一聲。 ﹃那是誰?﹄馬份問道,他一瞥見路平,就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新來的老師,﹄哈利說,他同樣也站起來,好隨時準備制止榮恩出手打人,﹃你剛才說什麼,馬份?﹄ 馬份淺色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可沒笨到當著老師的面公然挑釁。 ﹃走吧,﹄他忿忿地對克拉和高爾嘟囔了一聲,接著他們就一起離去。 哈利和榮恩重新坐下,榮恩氣得摩拳擦掌。 ﹃我今年絶對不准馬份再在我面前說一句鬼話,﹄他氣沖沖地說,﹃我是說眞的。他要是敢再說我家人的壞話,我就要抓住他的頭,然後︱︱﹄ 榮恩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掰。 ﹃榮恩,﹄妙麗噓了一聲,用手指著路平教授,﹃小心一點哪︙︙﹄ 但路平教授仍在沈睡。 火車繼續深入北方,雨勢也變得越來越大;窗口現在變成一框微微發亮的濃密灰霧,並隨著時間逐漸轉暗,最後走廊邊和行李架上方都亮起了一盞盞的提燈。火車唧唧嘎嘎地行駛,雨水霹霹啪啪地敲打,狂風咻咻呼呼地咆哮,但路平教授依然沈睡不醒。 ﹃我們應該快到了吧。﹄榮恩說,他俯身向前,越過路平教授的頭頂,望著此刻已變成一片漆黑的窗口。 他話才剛出口,火車就開始慢慢減速。 ﹃太棒了。﹄榮恩說,他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繞過路平教授,努力想要看清窗外的景象。 ﹃我快餓扁了,我眞想快點衝到餐廳去吃宴會大餐︙︙﹄ ﹃我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到啊。﹄妙麗望著錶說。 ﹃那火車幹嘛要停?﹄ 火車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在引擎聲漸漸減弱之後,窗外的風雨聲顯得比先前更加狂烈。 坐在門邊的哈利,站起來望著外面的通道。這節車廂上的每一個廂座,都有人探出頭來好奇地張望。 火車猛然震地停下來,遠方響起撲通撲通、乒乒乓乓的聲音,顯然是有許多行李從架子摔到了地上。接著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所有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他們陷入一片漆黑。 ﹃這是怎麼回事?﹄榮恩的聲音在哈利背後響起。 ﹃哎喲!﹄妙麗驚呼,﹃那是我的腳欸!﹄ 哈利摸索著回到座位。 ﹃該不會是拋錨了?﹄ ﹃不會吧︙︙﹄ 突然想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哈利看到榮恩模糊的黑影,正忙著用力把窗戶擦乾淨,然後再凝神望著外面。 ﹃外面有東西在動,﹄榮恩說,﹃我想是有人正在上火車︙︙﹄ 廂座大門突然滑開,有某個人重重跌到哈利腿上。 ﹃對不起!你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哎喲!對不起︱﹄ ﹃哈囉,奈威。﹄哈利說,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奈威的斗篷,把他拉了起來。 ﹃哈利?是你嗎?發生了什麼事?﹄ ﹃不曉得!坐吧︱︱﹄ 接著響起一陣吵鬧的嘶嘶聲和痛苦的喵喵聲;奈威差點兒就坐到了歪腿身上。 ﹃我去找司機問問看是怎麼回事,﹄妙麗說。哈利感覺到她從身邊走過,聽到門再度滑開的聲音,然後又出現一陣碰撞聲和兩聲呼痛的尖叫。 ﹃是誰?﹄ ﹃是誰?﹄ ﹃金妮?﹄ ﹃妙麗?﹄ ﹃妳在幹嘛?﹄ ﹃我要找榮恩︱︱﹄ ﹃進來坐吧︱︱﹄ ﹃不能坐這兒!﹄哈利慌忙說,﹃那是我的腿。﹄ ﹃哎喲!﹄奈威喊道。 ﹃安靜!﹄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開口說。 路平教授顯然終於被吵醒了。哈利可以聽到路平坐的角落傳來移動的聲音。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接著又出現一陣輕柔的嗶啪聲, 一道搖曳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廂座。路平教授的手裡顯然是捧了一團火焰。火光映照出他灰敗疲憊的面龐,但他的目光卻顯得機警而清亮。 ﹃待在座位上別動。﹄他用同樣的喑啞嗓音說,接著就把火焰舉向前方,慢慢站起身來。 但路平還沒走到門前,門就緩緩滑開。 在路平手中搖曳火光的照耀下,門前出現了一個全身罩著斗篷,跟天花板一樣高的人影。他的臉被帽子完全掩蓋。哈利的目光移向下方,而他看到的景象,讓他忍不住胃裡一陣痙攣。從斗篷裡伸出了一隻手,而這隻手微微發亮,顏色泛灰,看起來黏答答的,而且還佈滿了斑點,就像是泡在水中的腐爛屍體︙︙ 但這隻手只出現一秒就消失了。那個藏在斗篷下的生物似乎感覺到哈利的視線,立刻把手縮進黑色布料的縐褶中。 接著那個斗篷下的不知名怪物,做了一次又長、又緩,而且還唏哩呼嚕響的深呼吸,彷彿是想從周遭的環境中,吸進某種不只是空氣的東西。 一陣強烈的寒意掠過他們全身。哈利感到胸口發悶。寒意沁入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胸膛,竄入他的心中︙︙ 哈利兩眼上翻,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他被寒意所淹沒。他耳邊響起一陣如同激流沖過的聲音。他逐漸往下陷落,耳邊的咆哮變得越來越響亮︙︙ 然後他聽到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了尖叫聲,一種極端恐懼,帶有懇求意味的可怕尖叫聲,他想要去幫助那個人,他試著移動手臂,但卻毫無反應︙︙他的四周,和他的體內,全都瀰漫著一團濃厚的白霧漩渦︱︱ ﹃哈利!哈利!你沒事吧?﹄ 某個人在拍打他的臉龐。 哈利張開眼睛。他頭上亮著燈,火車地板也在不停振動︱︱霍格華茲特快車又開始行駛,燈光也再度亮起。榮恩和妙麗跪在他身邊,他可以看到奈威和路平教授站在他倆背後,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哈利覺得非常不舒服;他伸手扶好眼鏡,摸到自己臉上淌滿了冷汗。 榮恩和妙麗把他扶回座位。 ﹃你沒事吧?﹄榮恩緊張地問道。 ﹃沒事。﹄哈利說,立刻往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罩著連帽斗篷的怪物已經消失了。﹃發生了什麼事?那個︱︱那個東西呢?是誰在尖叫?﹄ ﹃沒人尖叫呀。﹄榮恩說,神情變得更加緊張。 哈利環顧明亮的廂座。金妮和奈威迎上他的目光,兩人的臉色都是一片慘白。 ﹃可是我聽到了尖叫聲!﹄ 突然啪地一聲 把他們全都嚇得跳了起來。路平教授正在把一塊超大厚片巧克力掰成小塊。 ﹃給你,﹄他把最大的一塊遞給哈利,﹃吃下去。這會讓你覺得舒服一點。﹄ 哈利望著巧克力,但他並沒有吃。 ﹃那是什麼東西?﹄他問路平教授。 ﹃一個催狂魔,﹄路平說,忙著把巧克力分給每一個人,﹃阿茲卡班的催狂魔。﹄ 大家全都瞪大眼睛望著他。路平教授把空巧克利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吃吧,﹄他又說了一次,﹃可以讓你舒服一些。我得去找司機談談,對不起︙︙﹄ 他大步越過哈利身邊,走到外面的通道。 ﹃你確定沒事吧,哈利?﹄妙麗擔心地望著他。 ﹃我搞不太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問道,伸手抹去臉上的汗水。 ﹃嗯!那個東西︱︱催狂魔︱站在那兒東張西望地檢查︵這是我猜的,因爲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的臉︶︱︱接著你就︱︱你就︱︱﹄ ﹃我覺得你看起來就好像是羊癲風發作似的,﹄榮恩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說:﹃你突然全身僵硬,從座位上滑下來,開始不停抽搐︱︱﹄ ﹃然後路平教授就從你身上跨過去,走到催狂魔面前,掏出他的魔杖,﹄妙麗說,﹃接著他就說:﹁天狼星・布萊克並沒有藏在我們斗篷底下。走吧。﹂可是那個催狂魔連動都不動,於是路平低聲唸了幾句,他的魔杖就對催狂魔射出一種銀色的東西,然後它就轉過身去,輕飄飄地滑走了︙︙﹄ ﹃那眞的是很恐怖,﹄奈威的嗓門比平常高了許多,﹃在牠出現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變得很冷?﹄ ﹃我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榮恩不安地挪動肩膀,﹃就好像我這輩子永遠都高興不起來了︙︙﹄ 一直縮在角落,臉色幾乎跟哈利一樣難看的金妮,此刻忍不住哭了一聲;妙麗坐過去,安慰地用手攬住她的肩頭。 ﹃可是,難道你們都沒有人︱︱從椅子上滑下來嗎?﹄哈利侷促不安地問道。 ﹃沒有,﹄榮恩說,又開始擔心地望著哈利,﹃金妮是抖得很厲害,不過︙︙﹄ 哈利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他感到很虛弱,身體發冷,就好像剛害了一場重感冒似的,而且他也開始覺得有點兒丟臉。爲什麼他會這樣完全崩潰,其他人卻一點事也沒有? 路平教授回到了廂座。他一踏進來就停下腳步,目光朝四周繞了一圈,再帶著一絲微笑說:﹃我並沒有在巧克力裡下毒︙︙﹄ 哈利咬了一口, 一股暖流迅速竄遍他的全身,讓他感到非常驚訝。 ﹃我們再過十分鐘就會到霍格華茲了,﹄路平教授說,﹃你沒事吧,哈利?﹄ 哈利並沒有問路平教授爲什麼會曉得他的名字。 ﹃沒事。﹄他難爲情地咕噥了一聲。 接下來的旅程他們沒再說什麼話。等了許久以後,火車終於在活米村車站停下來,接著就出現大家搶著下車的大混亂場面;貓頭鷹嗚嗚啼、貓兒喵喵叫,還有奈威的寶貝蟾蜍躲在他帽子底下發出響亮的呱呱聲。狹小的月台上寒風刺骨,陣陣冷雨狂灑而下。 ﹃一年級新生到這兒來!﹄一個熟悉的嗓音喊道。哈利、榮恩和妙麗轉過頭去,看到月台的另一端出現海格巨大的身影,他正忙著招呼那些滿臉害怕的一年級生踏上傳統的新生渡湖之旅。 ﹃你們三個還好吧?﹄海格越過擁擠的人潮,朝他們喊道。他們對他揮揮手,但卻沒機會跟他說上話,因爲他們周圍的大批人潮正把他們帶向月台的另一端。哈利、榮恩和妙麗隨著其他學生踏上一條坑坑疤疤的泥巴路,至少有上百輛驛馬車正停在那兒等待學生,而哈利忍不住猜想,負責拉車的大概是隱形馬,因爲他們一爬上車,關好車門後,馬車就立刻自動出發,開始顛顛簸簸、搖搖晃晃地列隊前進。 車廂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霉味和稻草香。哈利在吃過巧克力後,身體變得舒服多了,但還是感到相當虛弱。榮恩和妙麗有事沒事就緊張地偷瞄他一眼,似乎是擔心他又會突然昏倒。 在馬車滾過一扇兩旁列著頂端雕成飛豬的石柱,並用熟鐵鑄造的壯麗大門時,哈利又看到兩各高得驚人、頭上罩著連帽斗蓬的催狂魔,分別站在門兩邊守衛。一陣不適的寒意似乎又即將把他完全呑沒;他仰後靠到鼓鼓的椅背上,直到經過大門後才敢再把眼睛張開。馬車開始加快速度,衝上一條通往城堡的漫長上坡路;妙麗靠在小小的車窗邊,望著那尖塔成群的黑影逐漸逼近。最後馬車終於搖搖晃晃地停下來,而妙麗和榮恩走下車。 哈利一下車,耳邊就響起一個帶著笑意的慢呑呑嗓音。 ﹃聽說你昏倒啦,波特?隆巴頓沒說謊吧?你真的昏倒了是不是?﹄ 馬份從妙麗身邊硬擠過去,擋住通往城堡的石階,故意不讓哈利通過。他滿臉發光,眼裡閃著惡意的光芒。 ﹃走開,馬份,﹄榮恩咬牙切齒地說。 ﹃難道連你也昏倒啦,衛斯理?﹄馬份大聲說,﹃那個可怕的老催狂魔,是不是也把你給嚇壞啦,衛斯理?﹄ ﹃這兒有什麼問題嗎?﹄一個柔和的嗓音說。路平教授剛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 馬份用無禮的目光凝視路平教授,故意緊盯著他長袍上的補釘和又舊又破的箱子。他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說:﹃喔,沒有︱呃︱︱教授,﹄接著他就得意地朝克拉和高爾笑了笑,領著他們爬上通往城堡的階梯。 妙麗往榮恩背後戳了一下,示意他趕快往前走。他們三人隨著人潮爬上樓梯,穿越像橡木大門,踏入寬敞空曠的入口大廳,這兒有著燃燒的火炬,和一道通往樓上的華麗大理石階梯。 右手邊的餐廳大門已經敞開;哈利跟著人潮走向餐廳,但他才剛瞥見那片漆黑多雲的魔法天花板,耳邊就突然響起一聲:﹃波特!格蘭傑!我有事要找你們兩個!﹄ 哈利和妙麗驚訝地回過頭去。身兼變形學教授與葛來分多學院導師兩職的麥教授,正越過人潮朝他們喊道。她是一名梳著嚴整髮髻,看起來非常嚴厲的女巫,在她的方框眼鏡後面,有著一對目光銳利的眼睛。哈利擠過人群朝她走去,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麥教授就是有辦法讓他感到自己一定又做錯了事。 ﹃沒必要露出這種擔心的表情︱︱我只是要你們跟我到辦公室裡談談,﹄她告訴他們,﹃快往前走呀,衛斯理。﹄ 榮恩瞪大眼睛,望著麥教授帶領哈利和妙麗離開喋喋不休的人潮;他們跟著她越過入口大廳,爬上大理石階梯,再沿著一條通道往前走去。 麥教授的辦公室房間不大,裡面點了一盆溫暖的爐火,他們一走進去,她就示意他們找位子坐下。她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突然開口說:﹃路平教授先派了一隻貓頭鷹過來,說你在火車上覺得很不舒服,波特。﹄ 哈利還來不及回答,外面就響起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接著護士長龐芮夫人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哈利感到自己的臉變紅了。他在火車上不管是昏倒或是其他什麼的,就已經夠讓他感到丟臉了,現在大家居然還要這樣小題大作。 ﹃我很好,﹂他說,﹃我不需要任何︱︱﹄ ﹃喔,是你呀,對不對?﹄龐芮夫人根本沒聽他說,就彎下腰來仔細盯著他瞧,﹃我想你一定是又做了什麼危險事兒了,沒錯吧?﹄ ﹃是催狂魔。﹄麥教授說 她們面色陰沈地互望了一眼,而龐芮夫人發出不以爲然的嘖嘖聲。 ﹃竟然把催狂魔派到學校來,﹄她低聲數落,並把哈利的頭髮撥到腦後,摸摸他的額頭,﹃難怪他會昏倒。沒錯,他摸起來又冷又溼。牠們眞是一群恐怖的怪物,而且對本來就很脆弱的人來說,牠們造成的影響更是︱︱﹄ ﹃我才不脆弱呢。﹄哈利沒好氣地表示。 ﹃是是是,你當然不脆弱啦,﹄龐芮夫人隨口敷衍,開始量他的脈搏。 ﹃他到底需要什麼?﹄麥教授乾脆地問道,﹃是上床休息?還是該到醫院廂房住一晚?﹄ ﹃我好得很!﹄哈利跳了起來。他要是在醫院廂房過夜的話,天曉得馬份又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只要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無法忍受。 ﹃好吧,不過你至少得吃點兒巧克力,﹄龐芮夫人說,她現在正努力想看清哈利的眼睛。 ﹃我已經吃過了,﹄哈利說,﹃路平教授給了我一些。我們大家全都吃過了。﹄ ﹃眞的嗎?﹄龐芮夫人讚許地表示,﹃所以說,我們這次總算找到一位肚子裡有點兒東西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囉。﹄ ﹃你確定你真的沒事嗎,波特?﹄麥教授厲聲問道。 ﹃確定。﹄哈利說。 ﹃很好。那麼請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要跟格蘭傑小姐討論一下她的課程表,然後我們再一起下去參加宴會。﹄ 哈利跟龐芮夫人一同踏到外面的走廊,接著她就直接走向醫院廂房,嘴裡仍在叨叨唸個不停。哈利只等了幾分鐘,妙麗就滿臉發光地走了出來,似乎是有某件事讓她感到非常高興,接著麥教授也走出來,於是他們三人一同走下大理石階梯,踏進餐廳。 這裡放眼望去全都是一片黑壓壓的巫師尖帽;每一張學院長形餐桌邊都坐滿了學生,餐桌上方漂浮著數千枝蠟燭,學生的面孔在燭光照耀下顯得忽明忽暗。身材瘦小,滿頭蓬亂白髮的孚立維教授,正戴著一頂舊帽子和一把四角凳走出餐廳。 ﹃喔,﹄妙麗輕聲說,﹃我們錯過了分類儀式!﹄ 霍格華茲是以試戴分類帽的方式,來替學生們進行分類,這頂帽子會高聲喊出最適合他們的學院名稱︵葛來分多、雷文克勞、赫夫帕夫,或是史萊哲林︶。麥教授大步走向教職員餐桌的空座位,哈利和妙麗則往另一個方向前進,走向葛來分多餐桌,並盡可能保持低調,以免引起任何人注意。在他們沿著餐廳最後方往前走去時,一路上老是有人轉過頭來看他們,有些人甚至還朝著哈利指指點點。難道他在催狂魔面前昏倒的消息會傳得這麼快嗎? 榮恩替他們佔了兩個位子,他們分別走到他兩旁坐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聲詢問哈利。 哈利正準備輕聲解釋,校長卻恰好在那一刻站起來發言,因此他只好暫時打住。 鄧不利多教授雖然年紀很大了,但他總是給人一種活力充沛的印象。他留著長達數呎的銀髮銀髯,臉上掛著一副半月形眼鏡,另外還有個歪得出奇的鼻子。人們常稱他爲當代最偉大的巫師,但這並不是哈利敬重他的原因。你就是沒辦法不信任鄧不利多。在看到他笑吟吟地環視全校學生時,哈利的亡情總算在催狂魔闖進車廂之後,第一次眞正地平靜下來。 ﹃歡迎!﹄鄧不利多說,燭光將他的鬍鬚照得閃閃發亮,﹃歡迎大家到霍格華茲來度過新的一年!我這兒有幾件事得先跟大家報告一下,其中有件事非常重要,所以我想呢,最好還是趁大家還沒被我們的精采宴會弄昏頭之前,先把它給解決掉︙︙﹄ 鄧不利多清清喉嚨,再繼續說下去:﹃在牠們搜過霍格華茲特快車以後,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霍格華茲目前正在做東道主,款待幾位來自阿茲卡班的催狂魔,牠們到這兒來,執行魔法部交代的任務。﹄ 他暫停了一下,哈利回想起衛斯理先生說過的話:鄧不利多並不是很樂意讓催狂魔跑到學校來擔任守衛。 ﹃牠們負責看守學校所有的出入口,﹄鄧不利多繼續說下去,﹃我必須先在這兒把話給說清楚,在牠們與我們共處的這段期間,不准有任何人未得到許可就擅自離開學校。幻術和僞裝全都騙不過催狂魔︱︱甚至連隱形斗篷都不管用,﹄他淡淡地加上一句,而哈利和榮恩互望了一眼,﹃催狂魔天生就無法理解懇求或是藉口。因此我要警告這裡的每一個人,絶對不要讓牠們找到理由來傷害你。我希望各位級長,以及新任男女學生主席能協助我避免讓學生與催狂魔發生任何衝突。﹄ 坐在哈利旁邊幾個位子遠的派西,聞言又再度挺起胸膛,神氣十足地環顧四周。鄧不利多又暫時停下來,面色凝重地望著餐廳中的學生,大家全都端坐不動,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現在我們來說點兒愉快的事兒吧,﹄他繼續說下去,﹃我很高興今年能有兩位新老師加入我們的行列。﹄ ﹃第一位是路平教授,他已欣然接下黑魔法防禦術教師的職位。﹄ 餐廳中響起一陣零零落落,並不怎麼熱情的掌聲。只有那些曾在火車上與路平教授同座的人用力拍手捧場,哈利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跟其他那些盛裝打扮的老師們一比,路平教授顯得格外地寒酸。 ﹃你看石內卜!﹄榮恩附在哈利耳邊輕聲說。 魔藥學老師石內卜現在正睜大眼睛,瞪著坐在教職員餐桌另一邊的路平教授。大家全都曉得石内卜想當黑魔法防禦術老師都快要想瘋了,哈利雖然非常討厭石內卜,但當他看到那張瘦黃臉上的扭曲表情時,卻也忍不住嚇了一大跳。那並不只是憤怒,而是深沈的憎惡。哈利對這表情熟悉得很,那就是石內卜每次看到他時的標準表情。 ﹃而我們的第二位新老師,﹄等到稀疏的掌聲平息下來之後,鄧不利多又開口說,﹃嗯,我很遺憾地必須告訴大家,我們的奇獸飼育學老師焦壺教授,爲了能與他殘餘的四肢保有更多的相處時間,因此已在去年宣告退休。不過呢,我很高興能在此宣佈,負責接替這職位的人,正就是我們的魯霸・海格,他已同意在他獵場看守人的工作之外,再額外擔任教授的職務。﹄ 哈利、榮恩和妙麗目瞪口呆地互相對望。然後他們就隨著大家一起鼓掌叫好,而葛來分多餐桌發出的掌聲比別人更加熱烈。哈利俯向前方望著海格,他正低頭望著自己的大手,臉漲成了鮮紅色,藏在蓬亂黑鬍鬚下的嘴巴大大咧開。 ﹃我們早該猜到的!﹄榮恩吼道,並往餐桌上搥了一拳,﹃除了他還有誰會要我們去買本咬人的書?﹄ 哈利、榮恩和妙麗一直等到所有掌聲全都平息後才停止拍手,當鄧不利多教授再度開口講話時,他們看到海格抓起桌布擦拭眼睛。 ﹃好,我想重要的事就只有這些了,﹄鄧不利多說,﹃宴會開始!﹄ 他們面前的金杯金盤在突然間盛滿了食物和飲料。哈利忽然感到肚子餓得要命,一古腦兒把他所能拿到的所有食物全都裝進盤子裡,開始埋頭大嚼。 這眞的是一場很棒的宴會;餐廳中迴盪著笑語和叮叮咚咚的刀叉碰撞聲。但哈利、榮恩和妙麗卻希望宴會能快點結束,這樣他們才可以跑去跟海格說說話。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能當上老師對海格有著多麼重大的意義。海格並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巫師;他在三年級的時候,因爲一項他並未犯下的罪行,而被霍格華茲開除。直到去年,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才替他洗清了汙名。 他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金盤上最後幾小塊南瓜餡餅全都消失,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要大家上床睡覺之後,他們才好不容易逮到機會。 ﹃恭喜呀,海格!﹄妙麗在他們走向老師餐桌時尖聲喊道。 ﹃這全都是托你們三個的福啦,﹄正忙著用餐巾擦臉的海格抬起頭來,望著他們說,﹃我簡直不敢相信︙︙他眞是個了不起的人,鄧不利多︙︙一聽到焦壺教授說他受夠不幹了,就直接跑到木屋來找我︙︙這是我一輩子的夢想哪︙︙﹄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把臉埋在餐巾裡號啕大哭,而麥教授連忙噓聲把他們給趕走。 哈利、榮恩,和妙麗隨著葛來分多學生們爬上大理石階梯,再拖著早已累得要命的身軀,走過更多的走廊、爬上更多的階梯,來到葛來分多塔的入口。一大幅穿著粉紅禮服的胖女士畫像詢問他們:﹃通關密語?﹄ ﹃借過,借過!﹄派西在人潮後方喊道,﹃新的通關密語是﹁最年長的命運女神﹂!﹄ ﹃噢,不,﹄奈威・隆巴頓難過地說。他老是記不住這些通關密語。 他們爬進畫像洞口,穿越交誼廳,接著男生和女生就分成兩列,各自走向不同的樓梯。哈利爬上螺旋梯,他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能回到這裡眞是太棒了。他們走進那間擺了五張四柱大床、十分親切熟悉的圓形寢室,而哈利環顧四周,感到自己終於回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