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波巴洞與德姆蘭
第十五章 波巴洞與德姆蘭
第二天一大早,哈利在醒來時心裡已經擬出一個完整的計畫,就好像他的腦袋趁睡覺時偷偷連夜趕工想出來似的。他爬下床,在微弱的曙光中穿好衣服,沒叫醒榮恩就獨自離開寢室,下樓走到空無一人的交誼廳。他走到那張仍堆著他占卜學作業的桌子前,抓起︱張羊皮紙,寫下一封信:
親愛的天狼星:
上次我寫信給你的時候還沒完全睡醒,我想疤痕發疼的事,純粹只是我自己的想像。這裡一切都很好,你沒必要趕回來。別替我擔心,我的頭現在正常得很,一點事也沒有。
哈利
接著他就爬出畫像洞口,穿越寂靜的城堡︵途中只被皮皮鬼稍稍耽擱了一下。他在哈利走到四樓走廊中央時,暗中把一個大花瓶推下來打哈利︶,最後抵達位於西塔頂端的貓頭鷹屋。
貓頭鷹屋是個圓形石室,窗口都未裝上玻璃,因此相當涼爽且通風良好。地上滿滿覆蓋著一層稻草、鳥糞,以及吐出來的老鼠和田鼠骨頭。成千上百隻品種無奇不有的貓頭鷹,互相依偎著棲息在高聳至塔頂的棲木上,大多數都仍在沈睡,但到處可見琥珀色的圓眼珠,老大不高興地瞪著哈利。哈利瞥見嘿美窩在一頭草鶚和褐鴞中間,於是他連忙走過去,不小心踩到沾滿鳥糞的稻草,差點滑了一跤。他花了一段時間才把她哄醒,她醒來以後,卻不停地在棲木上走來走去,硬是用屁股對著哈利,於是他又花了好大的工夫,總算哄得她肯用正眼看他。她顯然還在爲他前晚忘恩負義的舉動氣得要命。到了最後,哈利忽然靈機一動,說她大概太累了,也許他還是去請榮恩把豬水鳧借給他好了,這句話果然成功地讓她伸出一條腿,讓哈利把信綁上去。
﹃快點找到他,好嗎?﹄哈利撫摸著她的背脊說,並讓她停在手臂上,帶她走向牆上的一個洞口,﹃別讓催狂魔先逮到他。﹄
她在他手指上啄了一下,也許比往常用力了一些,儘管如此,她仍發出一陣似乎是要他放心的溫柔啼聲,然後就展開翅膀,飛向破曉的天空。哈利目送她遠去消失,他的胃又出現那種熟悉的不適感。他本來非常確定,天狼星的回信必定能減輕他的憂慮,沒想到卻適得其反。
﹃那是説謊欸,哈利,﹄妙麗在早餐時聽到哈利把他所做的事情告訴她和榮恩之後,話鋒尖銳地說,﹃你自己心裡很清楚,你的疤痛明明就不是想像的。﹄
﹃那又怎樣?﹄哈利說,﹃我絕對不能讓他因爲我而被抓回阿茲卡班。﹄
﹃夠了。﹄榮恩看到妙麗張開嘴想要再多說幾句,連忙對她厲聲吼道,而妙麗這次居然聽他的話,乖乖閉上了嘴。
接下來的兩個禮拜,哈利儘可能叫自己不要爲天狼星擔心。但事實上,不管是每天早上送信的貓頭鷹抵達時,還是他每晚臨睡之前,他總是忍不住要焦急地東張西望,而且他總是會胡思亂想地看到許多關於天狼星的恐怖幻相,比方說看到天狼星在漆黑的倫敦街道上被催狂魔逮個正著。不過 在其他時間裡,他一直努力不去想到他的教父。他真希望他現在還能藉由魁地奇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對於心事重重的人來說,一場痛快淋漓的辛苦訓練課程,可說是最佳的靈丹妙藥。但在另一方面,他們的課程卻變得越來越艱難,要求也越來越多,其中最重的課就是黑魔法防禦術。
出乎意料的,穆敵教授竟然對大家宣佈,說他打算要輪流對每一個人施展蠻橫咒,示範這個咒語的效用,測試他們是不是有辦法抵擋。
﹃可是︱︱︱可是你自己說過這是犯法的呀,﹄妙麗遲疑地說,而穆敵已經揮動魔杖把書桌清掉,在教室正中央清出一大片空地,﹃你自己說過︱︱︱用這個咒語來對付人類會︱︱﹄
﹃鄧不利多要我教你們親身體會這個咒語的效用,﹄穆敵說,他的魔眼滴溜溜地轉向妙麗,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看起來詭異至極,﹃如果妳寧可循困難的途徑︱︱︱︱也就是等有人用它來對妳下毒手,讓妳完全受到他們控制︱︱學習這個咒語,那我也不反對。這堂課妳不用上了。妳走吧。﹄
他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指,指著門口。妙麗的臉羞得通紅,囁嚅地說她並不想離開教室。哈利和榮恩相對咧嘴一笑,他們知道妙麗寧可去喝泡泡莖膿汁,也絕不肯錯過這麼重要的一堂課。
穆敵開始要學生輪流走向前,對他們施展蠻橫咒。哈利眼睜睜地望著他的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在這個咒語的影響下做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行徑。丁・湯瑪斯一面唱著國歌,一面用青蛙跳在教室裡繞了三圈。文妲・布朗惟妙惟肖地模仿小松鼠。奈威表演了一連串驚人的體操絕技,若是照他平 常的水準,絕對是連半個也做不出來。他們好像沒有一個人有能力去對抗這個咒語,全都是到穆敵停止施咒時才能恢復正常。
﹃波特,﹄穆敵吼道,﹃你下一個。﹄
哈利走向教室中央,踏進穆敵清出的空地。穆敵舉起魔杖,指著哈利唸道:﹃噩噩令。﹄
這真是一種美妙無比的感覺。哈利感到渾身輕飄飄的,就好像他腦中所有的思緒與憂慮,全都在一瞬間被輕輕抹去,只剩下一種無可名狀的淡淡幸福感。他站在那裡,感到無比的輕鬆,只隱約意識到大家全都在望著他。
然後他聽到穆敵的嗓音,在他空空腦袋中某個遙遠的地方嗡嗡迴響:跳到桌上︙︙跳到桌上︙︙
哈利聽話地彎下膝蓋,準備往前跳。
跳到桌上︙︙
但這是爲什麼?
他腦中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這麼做真的很蠢呢,那個聲音說。
跳到桌上︙︙
不,我不想這麼做,謝了。另一個聲音說,這次比先前稍稍堅定了一些︙︙我眞的不想︙︙
跳啊!快跳啊!
接下來哈利只感到身上一陣疼痛。他剛才往前一跳,但同時又阻止自己往前跳去︱︱這造成的結果是:他一頭撞到桌子上,桌子應聲倒地,而照他雙腿的感覺來看,他的兩個膝蓋骨好像都被撞裂了。
﹃好,這才有點兒意思了!﹄穆敵的聲音嘶吼道,哈利感到他腦中那種空洞且回音裊裊的感覺,也在瞬間消失無蹤。剛才發生的事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而他的膝蓋似乎也變得加倍疼痛。
﹃大家看這裡︙︙波特做到了!他對抗這個咒語,而他差點兒就成功了!我們再試一次,波特,其他人注意看了︱︱看他的眼神,這樣你們才能了解到其中的奧妙︙︙很好,波特,眞的是非常好!他們想要控制你可沒那麼容易囉!﹄
﹃聽他的語氣,﹄哈利在一個鐘頭後,跛著腿︵穆敵堅持要哈利一連試了四次,直到哈利可以完全不受咒語影響才肯罷休︶走出黑魔法防禦術時嘟囔地說,﹃好像我們隨時都可能受到攻擊。﹄
﹃是呀,這我知道,﹄榮恩說,他正在輪流用單腳往前跳。他在練習抵擋咒語時,吃的苦頭比哈利大多了,不過穆敵對他保證,咒語的效用到了午餐時就會開始漸漸消退,﹃說到這個人的偏執狂哪︙︙﹄榮恩緊張兮兮地朝後瞥了一眼,先確定他們確實已走到穆敵聽力範圍所及之外,然後才繼續說下去,﹃也難怪魔法部的人會這麼喜歡挖苦他,你有沒有聽到他告訴西莫,說他對那個在愚人節的時候,朝他背後喊了聲﹁呸﹂的女巫做了什麼?何況我們還有其他這麼多的事要做,哪來的閒工夫去研究該怎樣抵擋﹁蠻橫咒﹂啊?﹄
所有四年級的學生全都注意到,他們這個學期的功課很明顯地加重許多。有天當麥教授正在指定變形學作業,而全班發出一陣特別響亮的抱怨聲時,她只好開口對他們解釋原因。
﹃你們現在正進入魔法教育中最重要的一個階段!﹄她告訴他們,眼睛在方框眼鏡後閃出一道危險的光芒,﹃你們就快要接受﹁普通巫術等級﹂測驗︱︱﹄
﹃我們一直要到五年級才會考﹁O.W.Ls﹂測驗欸!﹄丁・湯馬斯氣憤地說。
﹃你說的也許沒錯,湯馬斯,但你相信我,你們必須先做好萬全的準備!目前班上就只有格蘭傑小姐一個人,能成功地把豪豬變成令人滿意的針墊。我可以在這兒提醒你一聲,湯馬斯,你的針墊直到現在,還是一有人拿針走過去,就嚇得縮成一團!﹄
妙麗的臉又再度微微泛紅,看起來好像是在努力讓自己不要顯得太過得意。
在下一堂占卜學時,崔老妮告訴哈利和榮恩,說他們的作業得到全班最高分,讓他們兩人樂得要命。她把他們大部分的預言朗讀給全班聽,並極力稱讚他們面對未來眾多險惡命運,仍能泰然處之的堅毅勇氣︱︱但當她要求他們再繼續做下下個月的預言時,他們就沒這麼樂了,他們兩人這次 就已經把點子全都用光,再也想不出還有什麼災難好寫。
同時,教魔法史的幽靈丙斯教授,要他們根據十八世紀的妖精叛亂事件每週交一篇報告;石內卜教授強迫他們研究解毒劑,他們對這完全不敢掉以輕心,因爲他對大家暗示說,他有可能會在聖誕節之前挑個人對他下毒,好看看他們的解毒劑到底有沒有效;孚立維教授要求他們多讀三本課外 書,來爲他們的召喚咒課程進行準備。
甚至連海格都來湊一腳,增加了他們的功課量。雖然到現在爲止還沒人搞清楚那些爆尾釘蝦愛吃什麼,但牠們卻仍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成長。海格自然很高興,提議要大家每隔一天晚上,就到他的小屋來觀察爆尾釘蝦,並將牠們的異常行爲記錄下來,做爲他們這偉大﹃研究計畫﹄的一部分。 ﹃我才不幹呢,﹄跩哥・馬份在聽到海格擺出一副聖誕老公公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大玩具似的神情,對大家宣告這個消息時,他立刻斷然表示,﹃謝了,我在上課的時候看這些髒東西看得已經夠膩了。﹄
海格臉上的笑容黯淡下來。
﹃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去做,﹄他吼道,﹃否則我就照穆敵教授的方法來治你︙︙聽說你當雪貂還挺夠瞧的,馬份。﹄
葛來分多學生哄堂大笑。馬份氣得滿臉通紅,但上次被穆敵處罰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慘痛,所以他並不敢回嘴反駁。哈利、榮恩和妙麗下課後懷著興奮的心情走回城堡;在馬份去年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害海格被解雇之後,看到海格這次把馬份治得死死的,令人感到特別地痛快。
走到入口大廳時,他們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前進,裡面聚集了一大群學生,全都圍在一面豎在大理石階梯口的告示牌周圍亂擠亂轉。他們三人中長得最高的榮恩,踮起腳來越過前方的頭頂望過去,把告示牌上的內容大聲讀給其他兩人聽。
三巫鬥法大賽
波巴洞與德姆蘭的代表團將於十月三十日星期五下午六點抵達此地。屆時學校將會於半個小開始停課︱︱
﹃太棒了!﹄哈利說,﹃星期五最後一堂課是魔藥學!這樣石內卜就根本沒時間對我們下毒了!﹄
學生必須在歡迎宴會開始前,先將背包與課本放回寢室,再到城堡大門前集合,一同迎接我們的客人。
﹃只剩一個禮拜了!﹄赫夫帕夫的阿尼・麥米蘭從人群中竄出來,兩眼發光地說,﹃不曉得西追知不知道?我還是趕快去通知他一聲︙︙﹄
﹃西追?﹄榮恩望著匆匆離去的阿尼茫然問道。
﹃就是迪哥里,﹄哈利說,﹃他一定可以參加鬥法大賽。﹄
﹃讓那個白癡做我們霍格華茲的鬥士?﹄榮恩說,他跟哈利正忙著擠過喋喋不休的人潮,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才不是白癡呢,你只是因爲他曾經在魁地奇比賽中打敗過葛來分多,你就懷恨在心、看他不順眼,﹄妙麗說,﹃我聽說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而且還是級長呢。﹄
聽她的語氣,彷彿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蓋棺論定。
﹃妳只不過是因爲他人長得帥,妳才喜歡他,﹄榮恩尖酸地說。
﹃對不起,我這個人從來就不會以貌取人!﹄妙麗忿忿不平地說。
榮恩發出一陣響亮的假咳聲,但聽起來卻怪像是在說:﹃洛哈?﹄
入口大廳的告示牌,對住在城堡裡的人產生了極爲顯著的影響。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中,哈利不論走到哪裡,都聽到大家在談論同一個話題:﹃三巫鬥法大賽﹄。謠言就像具有高度傳染性的病菌一般,在校園中迅速蔓延:有誰想要參加霍格華茲鬥士選拔賽、鬥法大賽到底是在比些什麼、而 波巴洞和德姆蘭的學生又跟他們自己有什麼不同︙︙
哈利同時也注意到,城堡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徹底的大掃除。幾幅髒兮兮的畫像已經被擦拭得煥然一新,把畫像中的主題氣得要命,他們縮成一團坐在畫框裡,臉色陰沈地喃喃自語,而且一碰到他們那被擦成粉紅色的面頰就立刻痛得畏縮一下。盔甲們在突然間變得閃閃發亮,走動時也不再發 出吱吱嘎嘎的難聽聲音,而管理員阿各・飛七,則是只要有人忘了擦皮鞋,就會惹得他兇性大發,殘暴狠惡到了極點,以至於把兩個一年級女生嚇得魂飛魄散。
其他的老師們似乎也顯得非常緊張。
﹃隆巴頓,求你行行好,千萬不要在任何德姆蘭學生面前露出馬腳,讓他們看出你甚至連一個最簡單的轉換咒都做不好!﹄麥教授在上完一堂特別艱難的課程時厲聲吼道,笨拙的奈威剛才又不小心在上課時,把自己的耳朵移植到一棵仙人掌上去了。
十月三十日早上,大家下樓去吃早餐時,發現餐廳已在一夜之間佈置完成。牆壁上懸掛著絲綢製成的巨大旗幟,而每一面旗幟分別代表霍格華茲的一個學院︱︱︱上有金獅圖案的紅旗代表葛來分多、褐鷹圖案的藍旗是雷文克勞、黑獾圖案的黃旗是赫夫帕夫,而銀蛇圖案的綠旗則是史萊哲林。在教師的餐桌後方,有著一面印著霍格華茲盾徽的旗幟:獅子、老鷹、獾與蛇環繞住一個巨大的﹃H﹄。
哈利、榮恩和妙麗瞥見弗雷和喬治兩人坐在葛來分多餐桌邊。他們這次又非常反常地坐離其他人遠遠的,並且在神秘兮兮地低聲交談。榮恩一馬當先地朝他們走去。
﹃這的確是件不好的事,﹄喬治正悶悶不樂地對弗雷說,﹃但就算他不肯當面跟我們談談,我們還是可以寫信給他呀!要不然我們乾脆把信硬塞到他手裡,他總不能躲我們一輩子吧!﹄
﹃是誰要躲你們呀?﹄榮恩坐到他們身邊問道。
﹃我倒很希望是你!﹄弗雷說,顯然很氣榮恩打岔。
﹃有什麼不好的事啊?﹄榮恩問喬治。
﹃有個像你這樣愛管閒事的混蛋弟弟!﹄喬治說。
﹃你們兩個弄清楚﹁三巫鬥法大賽﹂是怎麼回事了嗎?﹄哈利問道,﹃還想不想再設法參加比賽?﹄
﹃我去問過麥教授鬥士是怎麼選出來的,但她硬是不肯說,﹄喬治怨恨地表示,﹃她只是叫我閉嘴,又繼續用變形術來對付我的浣熊。﹄
﹃不曉得會是什麼樣的任務?﹄榮恩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敢打包票,我們一定可以辦得到。哈利,我們以前做過那麼多危險的事情︙︙﹄
﹃但你們可沒在一整個評審團面前這麼做過,對吧?﹄弗雷說,﹃麥教授說,評審團是根據鬥士執行任務時的表現,來分別給予評分。﹄
﹃評審是哪些人呀?﹄哈利問道。
﹃這個嘛,三所參賽學校的校長向來都會列席評審,﹄妙麗說,大家全都相當驚訝地轉頭望著她,﹃因爲在一七九二年的﹁三巫鬥法大賽﹂中,一頭原本應該由鬥士抓住的雞頭蛇身怪突然兇性大發,亂衝亂撞,把當年的三位校長全都弄傷了。﹄
她發現他們全都望著她,於是又擺出平常那副﹃怎麼這些書除了我之外就從來沒人看過﹄的不耐煩態度說,﹃這些在︽霍格華茲:一段歷史︾中全都找得到。但話說回來,那本書自然也不能算是完全可靠。我看書名應該改成︽一段修改過的霍格華茲歷史︾還比較恰當。或是︽一份具有嚴重偏見與高度選擇性的霍格華茲歷史,完全掩蓋住這所學校令人髮指的黑暗面︾。﹄
﹃妳到底想說什麼呀?﹄榮恩說,但哈利心裡已有準備,知道自己接下來八成又會聽到那件事。
﹃家庭小精靈!﹄妙麗大聲喊道,哈利果然猜中了,﹃在︽霍格華茲:一段歷史︾整整一千頁中,竟然隻字未提我們全都串通好,共同迫害一百多名奴隸的事!﹄
哈利搖搖頭,專心低頭吃他的炒蛋。他和榮恩這種缺乏熱情的冷淡態度,完全無損於妙麗爲家庭小精靈爭取公道的決心。沒錯,他們兩人都分別付了兩個銀西可買下一枚S.P.E.W徽章,他們這麼做只是希望能讓妙麗閉上嘴巴。但他們若是想圖個耳根清靜的話,這兩個銀西可顯然是白白浪費掉了;不知怎的,他們的做法似乎讓妙麗變得比以前更加聒噪。在那之後,她就一天到晚來煩哈利和榮恩,先是逼他們戴上徽章,接著又叫他們去說服別人也同樣照做,而且她最近還養成了一個怪習慣,每天晚上都帶著叮叮噹噹響的募款罐在交誼廳裡四處走動,一逮到機會就纏上某個人,把募款罐湊到他鼻子底下。
﹃你們應該曉得,替你們換床單、生爐火、清理教室、煮東西吃,把你們伺候得無微不至的幕後功臣,其實是一群毫無酬勞,並遭受到奴役的奇獸吧?﹄她總是這樣氣勢洶洶地質問。
有些人就像奈威一樣,純粹只是害怕被妙麗瞪,所以乾脆付錢了事。另外有幾個人雖然對她提出的議題有點興趣,卻不願意在這個運動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但大多數的人都把這整件事當笑話看。
榮恩現在兩眼上翻,望著那片讓他們全身浴滿秋陽的天花板,而弗雷則是突然對他的培根產生高度興趣︵雙胞胎兄弟兩人都拒絕花錢買S.P.E.W.徽章︶,喬治卻俯身向前,望著妙麗說。
﹃我問妳,妳到底有沒有去過廚房,妙麗?﹄
﹃沒有,當然沒有啊,﹄妙麗沒好氣地說,﹃我認爲學生根本就不應該︱︱︱﹄
﹃這樣啊,我們兩個倒是去過,﹄喬治指著弗雷說,﹃而且去過好多次了,都是去找好東西吃。而且我們在那裡碰過牠們,牠們都很快樂呀。牠們覺得自己做的是全世界最棒的工作︱︱﹄
﹃那是因爲牠們沒機會接受教育,而且全都被洗腦了!﹄妙麗怒氣騰騰地開始大發議論,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被上方一陣宣告貓頭鷹郵件抵達的咻咻聲完全掩蓋。哈利立刻抬起頭來,看到嘿美正朝他飛來,妙麗立刻閉上嘴巴;她和榮恩兩人都焦急不安地望著嘿美飛到哈利肩膀上,收起翅膀,然 後疲累地伸出一隻腿。
哈利取下天狼星的回信,把他吃剩的培根皮扔給嘿美,她感激地開始大嚼。哈利先瞥了弗雷和喬治一眼,看到他們正在專心地繼續討論﹃三巫鬥法大賽﹄的事,確定安全無虞之後,才開始小聲地把天狼星的信唸給榮恩和妙麗聽。
謝謝你來信阻止,我心領了,哈利。
我目前已經回國,並躲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希望你能把霍格華茲發生的所有事情,持續寫信向我報告。別再派嘿美送信,最好每次都換不同的貓頭鷹。不用替我擔心,只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就行了。別忘了上次談到你疤痕時,我是叫你怎麼做的。
天狼星
﹃他爲什麼要叫你每次換不同的貓頭鷹?﹄榮恩低聲問道。
﹃嘿美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妙麗立刻答道,﹃她太醒目了,一隻雪鴞老是在他藏身的地方出入︙︙我的意思是,雪鴞並不是英國土產的鳥類吧,對不對?﹄
哈利捲起信,放進長袍口袋裡,心裡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變得較爲放心,或是更加擔憂。他想不管怎樣,天狼星能夠成功逃過追捕,安全返回此地,應該可以算是件好事吧。同時,他也不能否認,知道天狼星現在就在他附近,確實讓他安心了不少;至少他以後等回信不用再等那麼久了。
﹃謝了,嘿美。﹄他說,並伸手撫摸嘿美。她昏昏欲睡地啼了幾聲,把嘴伸進他的高腳杯裡匆匆喝了幾口柳橙汁,然後就再度起飛,顯然是急著趕回貓頭鷹屋好好地大睡一覺。
那天校園中瀰漫著一股愉快的期待氣氛,所有人心裡都記掛著當晚波巴洞和德姆蘭的客人即將抵達的事,因此大家都不是很專心上課;由於提早半個鐘頭下課,甚至連魔藥學都變得比平常好過多了。當下課的鐘聲提前響起時,哈利、榮恩和妙麗就依照指示,匆匆趕回葛來分多塔,放下背包 和書本,套上斗篷,再快步衝下樓來到入口大廳。
各個學院的導師正忙著替學生整隊。
﹃衛斯理,把你的帽子調正,﹄麥教授對榮恩厲喝道,﹃芭蒂小姐,把妳頭髮上那個可笑的東西拿下來。﹄
芭蒂滿臉不高興地取下她綁在辮子上的蝴蝶髮飾。
﹃請大家跟我來,﹄麥教授說,﹃一年級先走︙︙不要擠︙︙﹄
他們列隊走下大門前的石階,在城堡前排隊站好。這是一個寒冷清朗的黃昏,夜幕已漸漸落下,而一輪蒼白透明的月亮,已開始在禁忌森林上方散發出閃亮的光輝。哈利站在從前面數過來第四排,夾在榮恩和妙麗兩人中間,他看到站在一年級生中間的丹尼・克利維,居然在滿臉期盼地渾身打顫,顯然是興奮過頭了。
﹃快要六點了,﹄榮恩望著錶說,然後再抬頭凝視那條通往城堡大門的私用車道,﹃你想他們是怎麼來的?坐火車嗎?﹄
﹃我懷疑。﹄妙麗說。
﹃那他們還能坐什麼?難道是騎飛天掃帚嗎?﹄哈利望著繁星閃爍的天空說。
﹃我想不會︙︙不可能騎那麼遠︙︙﹄
﹃還是搭港口鑰?﹄榮恩也來出主意瞎猜,﹃或是施展現影術︱︱︱說不定在他們那裡不到十七歲就可以施展現影術吧?﹄
﹃根本就不能在霍格華茲校園裡施展現影術,到底要我跟你說多少次啊?﹄妙麗不耐煩地說。
他們興奮地掃視迅速轉黑的天空,但卻看不到有任何東西在動;周遭的一切全都是如此安靜沈寂,和平常一樣,並沒有什麼異樣的徵兆。哈利開始覺得冷。他暗暗希望他們能快點出現︙︙說不定這些外國學生正在籌劃一個戲劇性的出場儀式︙︙他回想起在魁地奇世界盃決賽開打前,衛斯理先生在露營區跟他說的話:﹃我們這些人只要聚到一塊兒,就忍不住想要開始互相炫耀︙︙﹄
然後,跟其他老師們一起站在最後一排的鄧不利多忽然揚聲喊道︱︱﹃啊哈!這次不會錯的,波巴洞代表團來了!﹄
﹃在哪兒?﹄有許多學生同聲急切地追問,但卻都望著不同的方向。
﹃那裡!﹄一名六年級生指著森林喊道。
有某個相當龐大,遠大過一根飛天掃帚︱︱事實上該說是一百隻飛天掃帚︱︱的東西︱︱︱正疾馳越過深藍色的天空,朝城堡的方向飛過來,而且變得越來越大。
﹃那是一頭龍!﹄一個一年級女生驚慌失措地尖叫。
﹃別蠢了︙︙那是一棟飛行屋啦!﹄丹尼・克利維說。
丹尼可算是猜對了一半︙︙當那個龐大的黑影疾飛掠過禁忌森林的樹梢,迎向自城堡窗口流瀉而出的燈光時,他們看到一輛跟房子一樣大的淺藍灰色巨大馬車,正越過天空朝他們迅速飛來,而拉車的是十二頭長了翅膀白天馬,牠們全都是有著銀白鬃毛的金色巴洛米諾馬,而且每一隻都跟大象一般龐大。
當馬車疾馳著飛奔而下,以驚人的高速準備降落時,站在前三排的學生全都開始往後退︱︱︱然後,伴隨著一聲把奈威嚇得往後一跳,不小心踩到一名史萊哲林五年級生的驚天動地巨響︱︱︱︱︱︱馬兒那些跟晚餐盤一樣大的馬蹄落到了地面上。在轉眼間,馬車也降落在地,車身在巨大的輪胎上彈跳晃動,而那群金色馬兒揚起牠們巨大的頭顱,火紅的眼睛骨碌碌地滾動。
哈利才剛看清馬車上有一個盾徽︵兩根互相交叉的金色魔杖,每根頂端各射出三顆星星︶,車門就忽然敞開了。
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袍的男孩從車上跳下來,俯身往馬車地板上某處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了一列金梯,他神色恭敬地往後一跳,然後哈利看到從馬車中伸出了一隻閃亮的黑色高跟鞋︱︱︱一隻尺寸跟兒童用雪橇差不多大的鞋子︱︱接著他眼前出現了一名他這輩子見過最龐大的一個女人。 在這一刻,那輛巨大馬車,和那些龐大馬匹所激起的一切疑問,全都在刹那間得到了解答。有好幾個人忍不出倒抽了一口氣。
哈利這輩子只見過另一個身高跟這女人不相上下的人,而那就是海格,他懷疑這兩人的身高簡直一模一樣。但不知怎的︱︱也許只是因爲他看海格實在是看得太習慣了︱︱︱這個女人︵現在她已走到石階下面,轉頭環視那群正瞪大眼睛等著迎接他們的人潮︶看起來似乎比海格還要大得不自然 些。當她踏進自入口大廳流瀉而出的光暈時,大家才看清楚,她有著一張橄欖色的漂亮面孔,一雙清澈的黑色大眼睛,和一個微微有點鷹勾的鼻子。她的頭髮整個往後梳,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潔的髮髻。她從頭到腳都裹著黑色綢緞,脖子和粗大的手指上戴了許多璀璨華麗的貓眼石。
鄧不利多開始拍手,學生們也學他的榜樣,跟著一起鼓掌;許多人踮起腳尖,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她的臉上綻出一個優雅的微笑,而她走向鄧不利多,朝他伸出一隻閃爍發光的手。鄧不利多已經夠高了,但他在吻她的手時,幾乎連腰都不用彎。
﹃我親愛的美心夫人,﹄他說,﹃歡迎來到霍格華茲。﹄
﹃鄧不來︱︱︱朵,﹄美心夫人用低沈的嗓音說,﹃窩洗望你一切都好?﹄
﹃好得不得了呢,謝謝妳。﹄鄧不利多說。
﹃窩的學生。﹄美心夫人說,大手隨意往背後揮了一下。
哈利的注意力原先完全集中在美心夫人身上,而他到現在才發現,有十二名男女學生︱︱看起來全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已從馬車上走下來,站在美心夫人背後。他們全都在發抖,這也難怪,因爲他們的長袍似乎是用精美的薄絲製成,而且他們全都沒穿斗篷,甚至還有幾個人用圍巾和披肩裹住頭。哈利看不清他們的面孔︵他們正好被美心夫人的大影子遮住︶,但根據他所隱約看到的神情推斷,他們正帶著憂慮的表情抬頭凝視霍格華茲。
﹃卡卡夫到了嗎?﹄美心夫人問道。
﹃他馬上就會到了,﹂鄧不利多說,﹃妳是要在這兒等著接他呢,還是想先進去稍微暖暖身?﹄
﹃窩看先進去暖暖身好了,﹄美心夫人說,﹃不過者些馬︱︱︱﹄
﹃我們的奇獸飼育學老師,會很樂意負責照顧牠們的,﹄鄧不利多說,﹃現在他負責照料的其他︱︱呃︱︱︱其他東西出了一點兒小狀況,等他處理完之後,我就請他馬上過來。﹄
﹃爆尾釘蝦。﹄榮恩笑著低聲對哈利說。
﹃窩的馬兒需要︱︱︱呃︱︱︱很強的力量才能控制得住,﹄美心夫人說,似乎是在懷疑霍格華茲的奇獸飼育學老師是否有能力應付得來。﹃塔們非常強壯︙︙﹄
﹃我可以向妳擔保,海格一定能夠應付得了。﹄鄧不利多微笑著說。
﹃很好,﹄美心夫人說,並微微鞠了個躬,﹃能不能請你告訴者個矮格,說者些馬兒只肯喝用純麥芽釀的威士忌?﹄
﹃我會請他注意這一點。﹄鄧不利多說,同樣也鞠了一個躬。
﹃走啊!﹄美心夫人高傲地吩咐她的學生,霍格華茲師生們立刻退向兩旁,空出一條路讓她和她的學生們踏上石階。
﹃你們覺得德姆蘭的馬兒會有多大呀?﹄西莫探出頭來,越過文妲和芭蒂詢問哈利和榮恩。
﹃嗯,要是牠們比這些馬兒還要大的話,我看甚至連海格都沒辦法應付囉。﹄哈利說,﹃希望他沒被那些爆尾釘蝦給傷到,不曉得牠們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
﹃說不定是牠們全都逃走了。﹄榮恩滿心希望地說。
﹃喔,別說這種話,﹄妙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想看,要是那些東西在校園裡到處亂跑︙︙﹄
他們站在那裡,等待德姆蘭代表團到達,夜晚的寒意讓他們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大部分人都在滿臉期盼地仰望天空。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周遭一片沈寂,只聽得見美心夫人那些巨馬的噴氣跺腳聲,然後︱︱
﹃你有沒有聽到一種怪聲音?﹄榮恩突然問道。
哈利側耳傾聽;一陣響亮而詭異的聲音,自黑暗中朝他們飄送過來;那是一種悶悶的隆隆聲和吸氣聲,聽起來就好像是有一台龐大的眞空吸塵器正在河床上滑行︙︙
﹃湖心!﹄李・喬丹指著湖面喊道,﹃快看那湖!﹄
他們現在是站在俯瞰校園的草坪最高處,這個位置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那漆黑光滑的水面︱︱只不過,現在水面在突然間變得一點兒也不光滑了。湖心深處出現了某種騷動;水面上開始冒出巨大的氣泡,波浪陣陣衝上泥濘的湖岸︱︱然後,在湖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漩渦,看起來就好像是有人剛從湖底拔掉了一個大水塞︙︙
從漩渦中心緩緩冒出一根看起來像是長黑竿似的東西︙︙接著哈利看到了船索︙︙
﹃那是一根船桅!﹄他對榮恩和妙麗說。
一艘船緩緩冒出水面,在月光下散發出幽暗的光芒,氣勢極爲驚人壯觀。它看來有一種似乎只剩骨架在支撐的古怪模樣,彷彿就像是一艘重新出土的沈船殘骸,而那些閃爍著朦朧幽光的舷窗,看起來活像是陰森的鬼眼。最後在一陣水花四濺的響亮嘩啦聲中,這艘船終於完全破水而出,在洶 湧不定的湖水中上下起伏,並開始慢慢飄向湖岸。不久之後,他們就聽到船錨抛入淺灘的噗通聲,與木板落到湖岸的碰撞聲。
船上的人開始陸續走下船;當他們經過船舷透出的燈光下時,霍格華茲學生們可以依稀看到他們的剪影。哈利注意到,他們所有人的身材似乎都跟克拉和高爾一樣魁梧︙︙但是當他們逐漸走近,爬上草坪,踏入自入口大廳流瀉而出的燈光下時,他才看清楚,他們之所以看起來這麼龐大,事實 上是因爲他們全都穿著一種用雜亂黯淡毛皮製成的斗篷。但那個帶領他們走向城堡的男人,身上穿的皮裘卻跟他們完全不同,他的皮裘就跟他的頭髮一樣,銀白耀眼且光澤閃亮。
﹃鄧不利多!﹄他在爬上斜坡時熱忱地喊道,﹃你好嗎?我親愛的朋友,你好嗎?﹄
﹃好得不得了,謝謝你,卡卡夫教授。﹄鄧不利多答道。
卡卡夫有著一付油腔滑調的圓潤嗓音,當他踏入自城堡大門湧出的亮光中時,他們看到他的身材就跟鄧不利多一樣又瘦又高,但他的白髮卻修得很短,他的山羊鬍尾端微微翹起︶也無法完全 遮蓋住那有些單薄的下巴。他一走到鄧不利多面前,就同時用兩隻手和鄧不利多握手。
﹃我親愛的老霍格華茲,﹄他抬頭凝視城堡,露出微笑說。他有一口黃板牙,哈利注意到,他雖然在微笑,但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目光仍顯得冷酷而精明,﹃眞高興來到這裡,實在是太高興了︙︙維克多,快過來,快到裡面去暖暖身︙︙你不介意吧,鄧不利多?維克多有點兒傷風︙︙﹄
卡卡夫揮手示意他的一名學生向前走。當這個男孩經過他們身邊時,哈利驚鴻一瞥地看見了一個突出的大鷹勾鼻,和一對粗黑的濃眉。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輪廓,因此當榮恩掐他的手臂,並附在他耳邊通風報信時,他只覺得多此一舉。
﹃哈利︱︱那是喀浪!﹄